第56章 雲泥
雲歇雨畢,童延懶樣樣地躺在浴缸裏,身子在溫水泡着,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似的,四肢百骸沒一處不舒坦,舒坦得昏昏欲睡。
聽見淋浴間淅瀝瀝的水聲停住,他這才慢悠悠地睜眼,下意識地把目光轉過去。
此時,聶铮腳已經踏到浴室的大理石地面,腰間圍着條浴巾,上半身精赤,手裏毛巾正擦過胸膛健碩的肌肉。
童延被男人雕塑一般完美雄性軀體迷住了,胳膊撐着身子換了個姿勢,趴在浴缸邊沿正兒八經地開始視奸。
對上他的眼神,聶铮動作半點沒亂,依然不疾不徐,擦完胸膛擦肩膀,而後又把手臂上的水珠也拭幹淨。自始至終,淡然自若地跟他對視,跟剛才在床上失控連着艹幹他兩次、接着又把他抱到浴室的,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童延不服,對着男人吹了聲口哨。
對,他還泡着,聶铮怎麽先把身子擦幹了,他眨了眨眼,“不一起?”
聶铮眼神沒變,随意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接着,緩步朝他踱過來。
童延趴着沒動,一直瞧着那兩條長腿邁到他跟前,擡眼朝男人望去。他視線掃過男人胯間時,頓了下,随即眼神接着往上逡巡。
跟男人四目相接,他唇角笑意更大,伸出一根指頭朝被頂成帳篷的浴巾戳過去。就是嘛,還裝什麽啊,這不是,又硬了。
但他手腕很快被男人截住。聶铮翻過他的手,指腹按在他手心,摩挲幾下,“別泡太久。”接着,俯身,把他小臂穩穩擱在浴缸邊沿。
童延縮手一看,自己手心皮膚有些發白。
此時,聶铮已經轉身到了洗手臺前,一條胳膊撐着臺面,對鏡照着什麽。
童延用眼光追随過去,愣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也沒含糊:聶铮左後肩斜着幾道清晰的紅痕,他抓出來的。
……難怪男人沒泡澡。
“哎,”眼神一直盯着男人的背影,他問:“疼嗎?”
聶铮臉側過來,回瞥他一眼,目光中很輕微的笑意,帶着些戲谑地說:“還行,你指甲剪得挺幹淨。”
就算他還想在浴缸再歪一會兒,聶铮洗漱完,還是把他弄幹淨,一塊兒帶到了卧室。
房間燈光幽暗,他盤腿坐在床上,聶铮拿着吹風機對着他頭吹,另一只手,手指不疾不徐地紮進他的發間,把頭發挨處掀開。
暖風中,頭皮被指腹輕刷而過的觸感令人無限惬意。童延一動不動,舒服得像是只被順毛的貓。
只是,眼珠子朝着男人的臉掃過去。
男人的神色非常認真,眼光一直落在他頭側,但像是察覺他的視線似的,突然開口,“風太熱?”
沒料到聶铮連餘光都在注意他的反應,童延愣了下,立刻回答,“剛好。”
而後,他聽見男人沉沉地嗯了聲。
接着,卧室裏許久沒人說話,耳邊只剩下吹風機的嗡鳴。童延眼眸一直觑着聶铮的臉,男人好看的唇如常一般抿成一條線,因為習慣嚴肅,專注時眉心總有一條深陷的紋路。但即使是這樣,聶铮視線落在他身上,帶着一把幾乎把人溺斃的、深沉寬厚的溫柔。
童延不知道這份溫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就在這寂靜寧和的深夜,在這風光無限的一天即将過去前的最後半個小時,他腦子裏突然跳出一個疑問:這種安好,會以什麽樣的方式、在什麽時間結束?
他心頭倏忽就悵然起來,但也只是幾秒,就把這絲悲劇似的、不合時宜的情結從腦子裏擠了出去。畢竟晦氣,不吉利。
他擡手在自己頭上薅了幾把,笑着問聶铮,“可以了吧?再吹就焦了。”
《23秒》上映,接下去這段時日童延再次忙碌起來,先是電影在另外幾大城市的是首映式,接着還有數不清的宣傳活動、路演之類。
童延離開這天正是周末,聶铮剛好在家。
大概是覺得他拿了駕照總不上路不算個事兒,提前些時間出發,聶铮親自送他去機場,當然,上高速之前的這段路,車由他開,聶铮這老司機端坐在一邊,親自監督教導。
童延頂着男人的注視,把車開得挺穩。新手上路,他只能求穩。一邊開,一邊算着裏程,他這兒離高速還有多遠。
他本來就小心,偏後邊車的喇叭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前邊路口上車流如織,瞧着前面那輛車的屁股,他沒敢咬得太緊,童延忍不住皺眉。
這一條路擁擠不堪,聶铮回望一眼被童延塞在後頭的一溜的車,一手抱胸,另一只手握拳抵唇,問,“你打算一直蹭過去?”
童延憋得腦血管都快炸了,他願意烏龜似的爬?以他這小暴脾氣一路飙到機場才痛快,可這不是開玩笑嗎?他出事能上個小新聞,聶铮那要是弄出點傷,可不止是新聞的事兒。
可眼下,他的車速簡直是妨礙公共交通,聶铮也沒坐在一邊繼續不忍直視,讓他找了個地兒,把車停穩,自己下去繞到駕駛座,只叫他從車裏跨到副駕座上,接着一路平穩地駕車駛向機場。
車停在登機樓外頭,小田立刻迎上來到了車尾,這時候,聶铮打開了後廂。
有意避着媒體的時候,小田找的落腳處有絕大多數可能是安全的,童延沒急着下車,趁男人往後看,湊上去,對着男人的嘴,親了下。
聶铮眼光頓時收回來,應該是擔心他的公衆形象,視線朝窗外環視一周。
此時,周遭一圈都瞧不見人,接着,童延後腦被男人按住,頃刻,男人溫熱的嘴唇落在他唇角。
本是蜻蜓點水似的一下,但童延是個人來瘋的性子,哪容得了男人蜻蜓點水,幾乎是同時,他兩手抱住男人的臉,挑釁似的咬了下男人的嘴唇,相觸的一刻,還用舌尖刷了下男人的齒關。
聶铮眼色猝然幽深,終究還是顧忌他的公衆形象,就算如此也忍着沒把他就地正法,只是要笑不笑的神色中,目光帶着幾分威懾地朝他盯着,像是在說:你還是要回來的。
可聶铮眼神很快又平和下來,只對他說了一句話,“注意安全。”
童延占了點便宜,樂呵呵地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對聶铮甩了個媚眼,“晚上等我電話。”
如此一來,聶铮開場從機場出去時,心情很是愉快,他一手掌着方向盤,擡起另一條胳膊抹了下嘴唇,童延性子裏頭有股剎不住的野,剛才那一下,硬是給他把嘴唇皮給咬破了。
這孩子冷不丁撩爪子上牙的習慣到底是跟誰學的?
從後視鏡中一瞥,他看見自己唇角的線條相當舒展,已是初秋,窗外天氣晴好,和風徜徉,雖然時近黃昏,但聶铮看着夕陽都覺得明媚。
而此般惬意也只止于一刻,車剛駛上馬路,他電話響了。
聶铮按了接聽,女秘書的聲音立刻傳入他耳中,“你現在在哪?晏老過來了,想約你共進晚餐,你要見見嗎?”
南亞那邊來人,來的都是故人。
聶铮在趙老先生身邊長大,對跟趙家利益息息相關的這些這些世家自然是熟悉的。這位晏老先生也算是看着他長大,眼下突然出現在國內,不管為了什麽,聶铮當一趟東道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此,一個小時後,聶铮到了淮江會館的貴賓間,而晏老先生已經在那等着他了。
晏老身邊,還跟着一個年輕女人,正是晏老的孫女,跟聶铮中學同學的那位晏三小姐。
聶铮沒随便揣摩對方的意思,安之若素地把這頓晚餐當成一次尋常的故人會面。
晏老先跟他寒暄,對着他贊嘆幾句後,把孫女讓到他面前,“千儀一年多沒見你,這次聽說我要來,非得跟過來看看。”
晏千儀半點局促都沒有,大方地承認,“是,再不見個面,你怕是都不記得我了。”
想着女人曾經對他有點什麽的傳聞,雖然聶铮并不認為傳聞是真的,目光也只在女人身上稍作停留,恰到好處地表達自己的客氣,“怎麽會?我們是校友。”
很快,關注力就轉回晏老那,“您身體還好?”
晏老眼睛在他和自己孫女之間梭了個來回,随後笑了,“托家裏小輩孝順的福,我閑養着,這把老骨頭還算硬朗。”
随後,笑意收斂了些,嘆了口氣,“可你外公這一年操心的地方就多了,前些天我跟他見了一面,見他頭發又多白了幾根,哎!到底是能者多勞。”
果然,晏老爺子這一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聶铮的外公為什麽操心?兩個兒子都盯着那份家業,鬥得不可開交。
聶铮習慣掌控,他兩位舅舅的作為,即使是對擂時細枝末節的手段,就算隔了千裏萬裏遠,說他不知道,那完全是騙人。
他更知道,晏家的生意是傍着趙家做開的,他兩位舅舅針鋒相對,晏家在兩邊都沒讨着好。
從今年年初後,他外公見兒子越鬧越不像樣,把原本放下去的東西又再次逐漸收回自己手裏,但就算是這樣,這些在趙家腳下發達的華商還是心有餘悸,畢竟,趙老先生年紀大了,老人的身子骨,誰能說得準。
因為他外公向來對他格外高看一眼,晏老先生這是把主意打到了他這兒,聶铮知道這不會最後一個,心裏相當平靜,“是嗎?怪我太忙,我應該回去多看看他。這邊風景不錯,您既然來了,可以多待幾天。”
他明擺着想轉移話題,晏老不可能沒領會。
但這只老狐貍還是繼續往下戳:“本來是你們家的事,可你別怪我多嘴,你兩位舅舅太惹你外公費神,這點,他們都不如你,你外公應該明白……哎!……”
聶铮心裏無波無瀾,“您過譽了。”
侍者進來的很是時候,菜上上桌,聶铮話題也轉得自然而然。這下,晏老爺子也有了幾分眼色,沒再接着暗纏那回事,做出合樂之态,吃完了這頓飯。
一頓宴請過去,這祖孫二人留在本城的日子,聶铮至少沒有親自跟他們見面的必要,但從會館出去時,晏老爺子又鬧了個幺蛾子,看一眼自己的孫女,對聶铮說:“我要去看個老朋友,千儀在這兒人生地不熟,還得勞煩你把她送回酒店。”
晏老出來,只開了一輛車,此時,天色已晚,讓遠道而來的女士自己回去,顯然有失風度,于是,聶铮說:“您放心。”
但送人也不一定要他自己送,晏老這姿态顯然是有拉郎配的打算。幸虧,聶铮這天出來帶上了女秘書。于是,等晏老的車開出去,他對等在燈下的女人說:“柳依送你回去,有什麽事,你只管問她,更方便。”
這話在情在理,女秘書也是他們的校友,而且,跟晏千儀一樣,都是女人,連私密的要求都能開口。
在情在理,卻也疏離,可晏千儀還站着沒走,“可有些事,我只能問你,”轉頭看女秘書,“袁小姐,能讓我私下跟聶铮說句話嗎?”
聶铮神色未動,女秘書見狀,應了聲好,退到一邊。
等車邊只剩下兩個人,被疏離了一晚上的女人眼眸一瞬不瞬地朝聶铮望着,斟酌着開口,“我聽說了一些傳聞,關于你的……他們說,你身邊有個男人,是嗎?”
就算斟酌,這些關于隐私的事,女人還是問得十分小心。
學生時代,宣揚性向沒有必要,但攤到晏千儀親自問他時,坦誠就有必要了。
坦誠可以解決很多麻煩,聶铮默了一秒,眼神眺向夜色下的平湖和遠山,又朝女人掃回來,“這不是很正常,我本來,就是個純GAY。”
GAY,純的。對女人起不出心思、對異性沒有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