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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放鴿子

頃刻間,鴉雀無聲。

梁音一串杠鈴般的大笑聲打破了沉默尴尬的氣氛。

“知蔭啊。”梁音笑出了眼淚,“你長得這麽帥,就沒人追過你?”

葉知蔭垂着眼,說了句:“誰知道怎麽回事。”

梁音感受到了小友的怨念氣息,也不嘲笑他了,輕聲安撫道:“應該是你長得太有距離感了,小姑娘都不敢靠近。”

長得太有距離感……這是好話嗎?

葉知蔭眼角一抽,說了聲哦。

回歸正題,梁音喝了口水,他說:“怪不得你唱這首歌,感情這麽僵硬。原來是……”沒談過戀愛啊。梁音照顧葉知蔭的自尊心,把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裏。

他稍頓片刻,接着說:“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私下裏可以和寫歌的那位溝通一下,讓他幫你代入情境。實在不行……看幾部偶像劇什麽的也行,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你說對嗎,知蔭?”

“……”沒吃過豬肉也沒怎麽見過豬跑的葉知蔭,看了眼臉笑成菊花模樣的前輩,極其違心地點了點頭。

梁音見葉知蔭聽進去了,也就放心了。他把桌上自己的物件收拾起來,背上包,笑眯眯地說道:“那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裏吧,我們下周五見,到時候可就是正式錄歌了啊。”

葉知蔭說:“那梁前輩……要不我送您?”

梁音連連擺手:“不用,你就是把時間都放在我這種老頭子身上了,小夥子啊,多出去外面見見世面,看一些小姑娘。你看你連微信都不怎麽會用,可見其他社交軟件碰都不會碰吧,想當年啊,我和你嫂子認識,還是在高中……”

梁音說是要走,結果談及戀愛話題就像打開了話匣子,止不住地叨叨,葉知蔭只好站着等他說完。等梁音說得口渴了,才發現他又逗留了将近一刻鐘。

他“哎呀”拍了下大腿,“這我真該走了。”

葉知蔭沒有二度提及送梁音回家的話,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到了門口,目送着前輩走遠。

人影走遠了。

趙大華緊繃的線條才放開:“葉哥,這梁老師對您是真提點。”

葉知蔭嗯了一聲。

他沉默半晌,突然扭頭問趙大華:“對了,Tony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趙大華裝糊塗:“什麽?”

“就……”葉知蔭有些難以啓齒,低聲湊近說道,“我手機不是在他那兒嘛,要是有人找我,不就找上他了。難道Tony就沒和你說有人來找我?”

Tony估計得沒錯,葉知蔭就只有七秒記憶,轉身就把讓他把手機關機的事兒給忘了。

趙大華笑着打趣:“葉哥你今天可真有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從不和旁人打交道,社交圈子基本等于零。工作上的事兒,聯系我也比直接聯系你多。怎麽可能一下午就有人火燒眉毛地找你。”

趙大華這話說得不順耳,可的确是實話。葉知蔭網瘾是網瘾,但手機對他的功能就只有聽歌和玩游戲,別說一下午,一天都不至于有人找他。

不過那是以前了啊。

自從耿舟出現,這小子時不時就會騷擾他一下,動不動發點莫名其妙的話。

比如:我吃飯了,今天公司樓下的糖醋肉真好吃。

那時葉知蔭正在家裏吃着五星級酒店的打包飯菜,茶幾上擺滿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他喝着那家酒店最有名的排骨炖湯,看到耿舟發來的微信嗤之以鼻。

果然是撒謊精,公司樓下那糖醋肉他吃過,簡直可以歸為他吃過的十大黑暗料理。說是糖醋肉,其實就是糖醋面粉,一點肉味都嘗不到不說,那糖醋醬調得極甜,像是糖不要錢似的。

就這種玩意兒,耿舟都能說好吃,葉知蔭很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沒話找話地接近他。

很快,葉知蔭就發現自己的猜測屢次被驗證。

耿舟真的經常找借口找他聊天,什麽“今天去健身房肌肉更明顯了”,什麽“感覺自己高了一厘米,他是不是還在長身體”……

這人層出不窮地找話題。

按照正常來說,今天不應該像往常一樣,被這人騷擾嗎?白天他在拍廣告,這段時間姑且不提,這都到晚上了,什麽裹腳布的廣告都應該拍完了。

可趙大華卻說沒人找他。

葉知蔭面露失望,狐疑地瞥向他的助理:“真沒人找我?”

趙大華緊張得把手放在口袋裏攥緊,強顏歡笑道:“葉哥,你今天怎麽怪怪的?難不成是瞞着我和公司談戀愛了?這麽緊張你的手機。”

紮心。

趙大華不說“戀愛”這梗沒事,他一說,葉知蔭就顧不上較真了。葉知蔭抿了下嘴唇,道:“行吧,你送我回家吧。”

趙大華的心裏像放下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他火燒眉毛般往前大邁了幾步,趕在葉知蔭的前頭,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夜晚九點,B城才慢慢進入紙醉金迷的夜生活。酒過三巡,那群老前輩也不打算繼續喝了,他們不像年輕人,随随便便就熬夜。年過半百之後,他們大多數走向了規律的生活,晚上十點就會入睡。

不會為任何人改變。

已經有幾個老友告辭了。也許是今天喝得全是好酒的關系,耿舟這次雖然也去洗手間吐了,但沒像上次吐得厲害,就是人比上次還要不清醒,懵懵懂懂的,看不懂導演看向他尴尬又關切的目光。

導演斟酌地問道:“葉知蔭是不是有事不能來了?”

耿舟垂着眼,搖了搖頭,眉眼裏透着不易察覺的可憐。

他以為葉知蔭會來,就專門按着那人的喜好,點了一份排骨湯。耿舟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如今湯凉透了,人半點影子也沒。

旁人只覺得耿舟丢面子,分明和某人不熟,偏要誇下海口說能約出來。

可耿舟這時小口小口地喝着湯,心裏只覺得慶幸。幸虧他約葉知蔭,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沒有提及導演的名字,要是提了,葉知蔭卻沒來,這件事的性質就沒那麽簡單了。

他個人約葉知蔭,沒來,別人只會覺得他沒那個金剛鑽,非要攔下瓷器活。再嚴重點,頂多覺得葉知蔭這人挺高冷的,不近人情。

如果換成以導演的名義約,葉知蔭卻沒來,這件事就會變得複雜許多。在場那麽多老前輩都是導演的好友,要是葉知蔭不給面子不來,這下他就會給人留下“耍大牌”“不尊重前輩”的印象。

所以說,此時的耿舟慶幸多于尴尬。

他慶幸當初和Tony談的時候,只用了個人名義,沒談及別人,否則自己算是毀了葉知蔭的星途了。

在場的人三三兩兩地走,到最後,只剩導演和耿舟兩個人了。

導演看了眼時間,說:“實在不好意思啊,小舟,這個點我再不回去,我女兒該鬧翻天了。”

耿舟自然不敢留人。

導演看了看四周,人去樓空,他好心地提了個意見:“要不你也別等了,我讓司機送你一起回去吧。”

耿舟酒醒了大半,客氣地笑笑說:“不用了,會有人來接我的。”

導演想着明星身邊都會配幾個助理和保镖,也不怕耿舟獨自醉酒太危險了,和耿舟告別之後,就火急火燎地回家陪女兒去了。

所有人都走了。

耿舟倒是松了一口氣,他緩緩地站起身,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走了兩步,開了包廂裏的木質百葉窗。百葉窗被支起來一個角,頃刻間,冷風從窗外灌進來,把耿舟做好的發型都吹亂了。

老前輩選的酒店都比較別具一格。這次他們選的就是B市有名的中國風酒店,每一間包廂都采用古漢族元素進行軟包裝,所有裝修都是古色古香的。擺放飯菜的桌子是檀香木的,屏風也是木質雕花的,磚牆上挂着對稱地挂着兩幅仕女圖,古代仕女風姿卓越,落落大方,即便袒胸露乳,也不會讓人往情色方面聯想,好像腦筋動一下,都是一種玷污。

耿舟盯着那胸直了眼。

不是因為男人的好色直了眼,而是被醋意沖昏了腦袋。

他想起了葉知蔭的前兩任,一個比一個胸大。耿舟哀傷地垂下了眼睫,心想,他是不是過于自負了,覺得足夠了解葉知蔭,就有把握讓人家愛上他。

要是葉知蔭一輩子都是直男呢?

要是他一輩子都只愛大胸長腿妹呢?

“……你看,耿舟,他今天就明确地拒絕了你。”葉知蔭沒來,那些老前輩都以為是耿舟面子不夠大,可耿舟知道葉知蔭并不是那種看誰紅他貼誰的那種性子。

葉知蔭做事,向來随心所欲。喜歡的人他縱容對方一切,護短得要命,不喜歡的人……連拒絕都懶得說出口。

……

某人回家之後,就開了電腦搜經典的偶像劇,想要體驗一下“看豬跑”的樂趣。結果他上網搜了幾部,只覺得雷點滿滿,一點兒也不好看。

他想着身邊人也就Tony一人對這種劇有興趣,想找Tony取取經。

這時他才記起來,他手機還在洗剪吹手裏。

葉知蔭用電腦發了條郵件給Tony。

——把手機送到我家。另,推薦兩部你覺得不錯的偶像劇。

Tony秒回:咦?偶像劇?你要和耿舟一起看偶像劇?

葉知蔭皺了皺眉頭:什麽耿舟?

Tony再次秒回郵件:他不是有事約你去嗎?你沒去?

“……”

葉知蔭直勾勾地盯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确定沒有花眼。

他打字的手都抖了。

——時間,地點,快說。

Tony被葉知蔭催得一頭霧水:大約六點的時候吧,耿舟打了個電話,說有事找你,我把這事和趙大華說了啊,你放他鴿子了???

Tony發出去的一瞬間,葉知蔭的郵件就又來了。

——地點。

他感受到了葉知蔭的迫切,沒再廢話,發了一串地址過去。

葉知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緊張,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握着鼠标點開了最新的那則郵件。

“C區,環城街道,江南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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