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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大秘密

葉知蔭訂的這家餐館的确非常有名, 耿舟才走到門口,就被裏頭熱火朝天的氣氛給驚到,耿舟怕葉知蔭被認出來, 謹慎地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臉上帶了點詢問的神色。

好在葉知蔭訂的是兩人座位的包廂,沒人打擾。在服務員的帶領下, 葉知蔭拉着耿舟低頭疾步走向包廂,坐到了位置上後, 耿舟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家餐館走的是G市地方菜的風格, 喜暖湯, 不喜甜鹹。耿舟知道葉知蔭最喜歡喝煲得濃香肆意的蓮藕排骨湯了,就先替了點了一個,随後兩人又點了幾道特色菜, 服務員很快退下。

耿舟問起了葉青青是怎麽和他相識的。

葉知蔭先嘗了幾口涼菜,漫不經心地說道:“……她好像又是一個帶資進組的吧,聽說有點後臺,就給物色了一個花瓶角色。”

耿舟笑着随口一問:“怎麽花瓶?”

“就是出現一次就死的那種吧。”葉知蔭不甚在意地說, “我這角色算是客串了,她那角色就比群演好一點,是個有故事的群演。”

微頓, 葉知蔭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這樣說起來,這後臺對她也不怎麽樣。”

葉知蔭說者無心,耿舟聽者卻有意。葉青青是個十八線的小透明,理應接不到劉導那麽好的大戲, 說是背後有人推薦的,這倒也說得通。可真是有後臺,那這人對她也太不客氣了,就給了一個只出現一面的角色。

前世那個有些醉人的古裝偶像劇,葉青青演的是個小丫鬟,卻是和俠客男主角是有感情戲的,所以這角色身份雖卑微,真要論起番位來,她還能算是個女二號。

耿舟越想越古怪,覺得葉青青身上藏了許多秘密,這秘密恐怕還和……前世與葉知蔭的戀情有關。他皺着眉陷入沉思,考慮着所有的可能性,想着想着就入了神,連葉知蔭叫他,他都沒聽見。

倏爾,一陣氣流拂過,耿舟的額頭被葉知蔭輕輕彈了一下。葉知蔭原先是想下狠手的,人到了跟前,他突然就下不去手了,只得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跟給小貓撓癢癢似的。

“你還在想她的事?”

耿舟擡頭一看,葉知蔭放下了筷子,淡淡地睨着他。

“沒。”耿舟面不改色地否認道。

葉知蔭不信,說道:“我看你是真關心她的,在車上還勸她小心一點,坐下來吃個飯,也對人姑娘關切個不停,問長問短的,怎麽沒見你對別人這樣?就專門對葉青青?”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酸味十足。

耿舟察覺出了葉知蔭的酸意,心裏只覺得甜蜜,止不住地彎起了嘴角。

“你還笑……”葉知蔭怒極攻心,言語裏淬了毒,“你們還真有默契的。一個誇你才華橫溢,就算你包得在怎麽嚴實,也能一眼認出你是個帥哥,你呢,和人家穿有名的情侶鞋不說,還對她各種關懷,你怎麽不去查戶口呢?”

耿舟毫不避諱地直視着葉知蔭,眼底依然藏着笑意。

“……”葉知蔭氣得說不出話來了,這心好像扔到了北極寒地。

“哎,室友。”耿舟問,“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在氣什麽?”

氣什麽?

當然是……!

話到了嘴邊,他卻有些不懂了。他究竟在氣什麽?氣耿舟對葉青青有意思?

可男未婚女未嫁的,一個對另一個有點好感,也實屬正常,他這樣氣到肺都炸開了,這是為什麽?葉知蔭想不通,看向耿舟的目光裏帶着淡淡的茫然和脆弱。

葉知蔭很少有這種樣子,耿舟心軟到逗不下去了。

他有種沖動,想不管不顧地事情直接挑明了。反正葉知蔭這副樣子,實在不可能對他沒半點意思,再怎麽不濟,也不可能退回原點。

就在耿舟想要戳破那層窗戶紙的前一刻,葉知蔭卻是給自己的反常找了個理由。

“……葉青青那丫頭。”葉知蔭像是在不斷地說服自己,“她真的不簡單,你別喜歡上她。”

耿舟頓了一下,問:“怎麽不簡單了?”

葉知蔭低頭吃菜:“反正你聽我的就是了。”

一場表白醞釀得好好的,卻被葉知蔭輕描淡寫的那句“她不簡單”給推了回去。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被葉知蔭那麽一折騰,耿舟那話憋在嘴邊,倒是不知道找什麽氣氛說出口了。

這時服務員端着菜推門進來,上了幾道熱菜,和葉知蔭最愛的蓮藕排骨湯。時機不太對,耿舟徹底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葉知蔭幫耿舟盛了碗湯,把碗推了過去:“你嘗嘗看,真的很好喝。”

耿舟舀了一口喝下去,被鮮得眯起了眼睛。怪不得G市人愛喝湯,這熱湯進了胃裏,暖暖的,熱意蔓延到全身,舒服得不行,什麽煩惱都消散了。

葉知蔭趁着耿舟喝湯的功夫,又為耿舟挑了挑魚刺,挑完後,就把魚肉放進耿舟的碗裏。

他做得樂不思蜀。

耿舟卻想起了上輩子的葉知蔭。耿舟愛吃魚,卻不會挑刺,每每吃魚都有可能被魚刺卡到喉嚨,有次差點進了醫院急診部,那以後,只要是兩人在一起吃飯,只要是點了魚,葉知蔭都會幫他挑刺。

他盯着魚肉悄悄紅了眼眶。

葉知蔭卻沒發現,他笑着說:“以前都是你幫我剝小龍蝦,這次是我說要請你吃一頓好吃的,服務自然要周到一點。”

耿舟竭力保持着平靜,他啞着說:“……我給你剝蝦殼是我願意的,你不用做什麽。”

“不是這樣的。”葉知蔭之前讓服務員帶來了一瓶辣醬,他倒了點在小碟子裏,用筷子夾着魚肉沾了點醬汁,再放到耿舟的碗裏,“我看你做什麽都很好,就是不會挑魚刺。要是萬一卡着喉嚨就不好了,既然你不會,我就替你做呗,這有什麽難的。”

葉知蔭說得簡單,耿舟卻難以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外露,他只好埋頭吃魚,才能慢慢平複心情。

兩人快吃到散場了,葉知蔭才想起了那條被他遺漏的薩摩耶,他簡單地提了一句:“原來狗空運過來那麽麻煩,還得辦手續。所以我先過來了,把你的小薩留在了劇組那邊讓人照看,應該過不久,那狗就能被運過來了,你不用擔心。”

耿舟固執地糾正葉知蔭的錯誤:“那也是你的小薩。”

“好,我們的小薩。”葉知蔭也不在意這種小細節,他後來一想,又覺得不對,“那小薩是你兒子,得叫你爸爸的,既然是我們倆的,他得叫我……”

耿舟笑得彎了眼睛。

葉知蔭也笑了一下,他搖了搖頭,出了個主意:“這樣吧,你是他爸,我是他二爸,這樣怎麽樣?”

“好。”耿舟一點反對都沒有。

……

晚飯之後,兩人又坐車兜風,沿着B城繞了一圈,看一處露天公園的星星很美,又突發奇想地走下車,坐在公園的鐵藝長椅上,一起看夜空。

晚上十一點半,實在有些晚了,葉知蔭才帶着耿舟回了他們倆的公寓。耿舟這一天過得很充實,他心情很好,從衣櫃裏拿出睡衣,和葉知蔭打了聲招呼,就進了浴室洗澡,想要洗去一天的乏累和疲憊。

葉知蔭先坐在客廳的沙發裏轉了幾個頻道的電視劇看,發現全是家長裏短的婆媳國産劇,一部能看的也沒有,他就關了電視,拿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這大半夜的,游戲玩得也不太順暢,葉知蔭連跪了三把之後,越玩越上火,原本挺好的心情都被游戲折騰差了。他無聊……

然後點開了他收藏的帖子。

這帖子就是寫他和耿舟奇奇怪怪小黃文的那個,當初葉知蔭出于新奇,鬼使神差地收藏了下來。這帖主還算勤快,每天都會有更新,葉知蔭看了幾頁,發現這文還是挺有劇情的,并不是只有開車,放在微博的那段應該是吸引人關注的噱頭。

在劇組的那幾天,他出于無聊,不僅把這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還意猶未盡,找了論壇裏的其他帖子看。

不過他發現一點,在衆多廁所讀物之中,大部分都表明了“舟葉”,只有極少數的标注着“葉舟”,而他卻一點也看不下去“舟葉”,只能看“葉舟”。

這帶給了葉知蔭極大的錯愕。

難道在這些粉絲心裏,他葉知蔭才是“嘤嘤嘤”哭泣的那個???

怎麽可能。

葉知蔭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低頭繼續看“葉舟文”的更新。今晚的更新非常少,只有短短幾百字,葉知蔭看得不太滿意,但也沒有辦法,他聽着浴室裏傳來的水流聲,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了好一會兒,才動身去卧室拿換洗的衣物,想要去另一個浴室洗澡。

他像往常一樣打開衣櫃,然後發現衣櫃裏少了三件襯衫,一件白的,一件藍的,還有一件黑的。本來它們都應該挂在衣櫃的左側角落裏,現在突然沒了。

遭小偷也不應該偷襯衫吧。難道被耿舟拿去穿了?可耿舟不像是穿他衣服,卻不打一聲招呼的那種個性。或許是他不留神丢在哪個角落了吧。

葉知蔭微微皺了皺眉,卻也不太在意,他繼續把第二格的抽屜拉開,找換洗的內褲。

找了有一會兒。

葉知蔭:“……”

他最喜歡的那條去了哪裏?

葉知蔭這人并不粗心,真要很粗心的人,是看不出衣櫃裏少了三件襯衫的,也注意不到抽屜裏少了一條內褲。他站在原地,沉思了挺久,覺得最大的可能性,應該是他不小心把這四件衣物扔在了公寓的哪個角落。

一想到幾樣沒洗過的衣物,被放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的地方,他就忍不住皺起俊秀的眉頭。

他暫時也沒心情洗澡了,想要先找到那幾件失蹤的衣物。

葉知蔭想起以前聘請的那個小保姆,就專門把衣物塞到客廳的沙發裏,沙發是個很容易藏東西的地方,也許某一天,他太累了,脫掉襯衫之後,就掉進了沙發底下,這也是有可能的。

他這麽想着,就穿着拖鞋,重回了客廳找衣服。葉知蔭先扒着沙發縫,往裏頭看了一眼,沒有,他又往沙發底部看了兩眼,依然沒有。

葉知蔭站起身來,想起了另一種可能性。

雖然他和耿舟穿衣服的風格不盡相同,但襯衫這玩意兒是每個男人衣櫃裏都會有的。常規的襯衫也就那幾種款式,公寓裏就一個陽臺,也許是耿舟往回收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把他的收在了自己的衣櫃裏。

葉知蔭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耿舟在洗澡,他站在門口和耿舟粗略地打了聲招呼,說要去他的衣櫃裏找衣服,水流聲太大,也不知耿舟有沒有聽清。

他覺得耿舟應該聽到了,然後就去耿舟的衣櫃裏找襯衫。

襯衫沒找到,他在翻抽屜的時候,找到了他另外失蹤的那條內褲。

葉知蔭:“……”他手裏捏着那條白色的內褲,憋紅了臉,深吸了一口氣,心想,這也能解釋。男人的內褲也都長得差不多,耿舟拿錯了實屬正常。

理智告訴他應該那麽想,情感上卻不支持他往理智上想。

葉知蔭也不知腦補到了哪個地步,他的臉頰和耳根子紅得一塌糊塗,這透着的紅色還有蔓延到領口裏面的趨勢。

他勉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搜尋着可能也被耿舟“誤拿”的襯衫,襯衫依然沒找到,葉知蔭卻在抽屜裏翻到了一個快要生了鏽的鐵盒子。

鐵盒子的面上印着老舊的迪士尼人物花紋,一看就是以前用來裝糖果的鐵盒子。一個裝糖果的盒子怎麽會出現在衣櫃的抽屜裏?

葉知蔭受好奇心唆使,瞟了眼耿舟浴室的方向,冥冥之中打開了盒子——

一支快要燃盡了的煙,靜靜地躺在裏頭,像是一個孤獨的珍藏者。

“……”

一支煙,被藏在盒子裏。盒子,卻被藏在衣櫃裏。

葉知蔭想不通,他覺得自己發現了耿舟天大的秘密,輕輕地捏起煙蒂,長時間地盯着看,仔細觀察了一番。

這煙是挺普通的煙,不過卻挺像葉知蔭常抽的牌子。他低頭辨認了一番,越看越覺得熟悉,恍然一般掏了掏褲袋,在褲袋裏找出一包煙,抽出一支煙來對比。

确實和他常抽的是同個牌子。

葉知蔭回憶起了那一段。那時候耿舟向他讨了一根煙,他還誤以為耿舟沒成年,故意不給他,後來知道這人就比他小了幾個月,就遞了一支給他。

“……”該不會這支,就是那天他給耿舟的那個吧?

葉知蔭捏着煙蒂仔細看,越看越像,他的心尖也像是被煙頭燙到了一樣,火辣辣的,快要冒出煙來。

如果這支煙确實是他給耿舟的那支。那耿舟何必要抽到一半,再把火熄滅,再鄭重其事地擺放在盒子裏,并且珍藏在衣櫃裏?

葉知蔭沒談過戀愛,在戀愛方面,他還是個初級生。

耿舟對他很好,這他知道,耿舟可以推開所有行程,特意跑來接機,能顧不得吃,給他剝小龍蝦。

這些好,他都知道,所以他也在慢慢地回應耿舟對他的好。

可一個男人會對另一個男人,好到……珍藏着他随意遞給他的一支煙?

這麽一想,葉知蔭連帶着看那一條從耿舟衣櫃裏發現的內褲,也覺得別有隐情了。他說不上此刻是什麽心情。

意外?有。

欣喜?……也有。

葉知蔭竭力平複着心情,他再次瞟了眼耿舟洗澡的浴室方向,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把那根燃盡了的煙蒂,重新放回了米妮鐵盒子裏,然後歸回原位。

他還把捏在手裏……差點燙着的自個兒的內褲,也放進了抽屜裏。葉知蔭想,耿舟肯定不想他發現這個秘密。

葉知蔭做完一切後,鬼使神差地往耿舟睡的床上看了一眼,眼尖地在被子的一角裏瞥到了……熟悉的白色。他緩緩踱步過去,輕輕扯開柔軟的棉被,然後在棉被的底下發現了一件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

——就是他失蹤的那件白襯衫。

除了這件白襯衫,還有那件黑的和藍的,被好好地疊成方塊形,安安靜靜地待在枕邊。

“……”

葉知蔭徹底冷靜不下來了,他沒有動那幾件襯衫,把棉被放回原位。他在耿舟的房間裏待不下去,就重新走到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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