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八章 愛心

耿舟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麽會是這人。他挺吃驚的,問:“是那個……拍過《一二三天》的謝斜嗎?”

“喲,你還關注了這部片子啊。”比起對娛樂圈漠不關心的葉知蔭, 林泉明顯更喜歡和耿舟聊這些, 有時候耿舟了解得比他還要深入,讓他驚喜不已, “我以為你更知道他上次得獎的那個。”

得獎的那部是個文藝片,講了逐漸落寞的戲臺子和昆曲文化, 宣揚了非物質文化遺産的保護。

這種題材本身就是得獎的大熱門, 謝斜卻拍出了新奇感, 票房和口碑雙豐收,這就更加難得了。

文藝片,大多枯燥無味, 一般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欣賞,謝斜一改常規,把文藝主題的影片活生生地拍成了趣味橫生的搞笑片,搞笑背後掩藏着小人物的辛酸和苦楚, 細細品味,就能剝開滑稽搞笑的外殼,看到紮在裏頭濃濃的諷刺。

結局一個大逆轉, 主角為事業獻出了生命,使得原本滑稽的氣氛一個急轉彎,笑聲戛然而止,看客猶如遭遇了滑鐵盧, 心情陡然下降,電影院漸漸傳出壓抑的哭泣聲。

然而這些都來自于豆瓣小清新們的影評,耿舟沒看過這部拿了大獎的片子,他看的是謝斜的處女座《一二三天》,比起昆曲那部,這部影片着的處理手法着實青澀和稚嫩了許多,當年上映時排片量也不高,自然沒引起什麽水花,但畢竟是鬼才的作品,再怎麽青澀都失不去他特有的靈氣,這部影片,在各大網站的評分依然很高,被衆多影評人評價為“被隐藏在沙漠中的明珠”。

他們談起這部影片就會感嘆一句“可惜了”,原來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績,卻因為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和,沒有被大衆注意到。

前世,耿舟是在謝斜火了之後,和葉知蔭一起看這部所謂的“沙漠明珠”的。比起昆曲那部來,《一二三天》倒是沒那麽濃的諷刺意味,它只是講述了一對戀人在旅行中度過的三天生活。

而兩人看似甜蜜,實則貌合神離,各懷鬼胎,所以這三天裏,他們雖然看到的每一個事件都是真實的,他們卻有不同的情緒。

異國的一對夫婦在外人面前争論孩子離家出走到底是誰的教育問題,父母争吵,孩子離家,男人悲觀地覺得這是一對不幸福的家庭,早應該分開解脫了,而女人卻注意到了這對中年夫婦的無名指上都戴着婚戒,手腕上戴的是同款手表,連鞋也是情侶鞋。

男人只覺得女人從來沒戴過她從來沒戴過他送給她的手鏈,而女人只是太過珍惜愛人送的第一份禮物,把它好好地珍藏了起來。

旅行過後,兩人都覺得自己不适合對方,分手找到了更好的伴侶。

看完這部影片,耿舟有問過葉知蔭什麽感想,葉知蔭還真的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感悟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更重要的是坦誠,憋着容易出事。”

兜兜轉轉那麽多年,耿舟對影片的印象早就淡化了。他之所以能提起《一二三天》,完全是因為這是他和葉知蔭一起熬夜看的第一部 影片,對耿舟來說,十分有紀念意義。

林泉還想和這兩人講講關于謝斜和真人秀的事情,他卻接到了一個好像挺要緊的來電,去門外談事情去了。

耿舟和葉知蔭還待在一個房間。

耿舟冷不丁地問:“你之前說葉青青的後臺……”

葉知蔭不明白耿舟突然提起她做什麽,奇怪地瞅他:“又有她什麽事?”

因為這個謝斜……就是後來新聞爆出來,葉青青抱住的那個金主啊。前腳他們才送走葉青青,後腳謝斜就給了他們這麽大的面子,邀請他們成為新真人秀的常駐嘉賓,怎麽看都不像是沒貓膩的樣子。不過看葉知蔭的樣子,他應該是不知情的。

這才他們組成團隊的第一年,要是葉青青早就和謝斜有關系,那麽後頭為什麽會有葉知蔭的事兒?他完全不覺得葉青青是腳踏兩條船的人,想來當年葉青青的事确實有問題。

也不知這一世,他能不能通過細枝末節把這事兒的真相揣摩出來了。

沒過多久,林泉回來了,他驚喜地說道:“剛才是節目組來的電話,他們那裏說你們不用特意去試鏡了,過幾天把合同簽了就行,這真人秀的開拍日期也定了下來,就在這個月月底。”

耿舟笑着說好,而葉知蔭卻有些不得勁,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偷瞄着耿舟。

林泉極力催眠自己別動火,他笑眯眯地轉向葉知蔭,問道:“那你呢?”

“我沒意見。”葉知蔭說,“只要舟舟去,我就去。”

“……”林泉維持不住自己的笑容了,他眼皮子跳動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瞟了眼耿舟,一副黑人問號臉的模樣,“舟舟?”

耿舟憋着笑,打着馬虎眼:“舟舟是我的小名,粉絲和我爸媽都那麽叫我的。”後半句話耿舟沒說,就是粉絲不可能出現在她面前,一對一地這麽叫他,而他父母也有十年沒叫過他小名了。

所以,目前來說,這麽肉麻兮兮地叫“舟舟”的只有葉知蔭。

林泉聽了之後倒也沒多想,葉知蔭和耿舟的關系是能從肉眼看出來的要好,葉知蔭叫人小名也是挺正常的事。

“那我也叫你舟舟吧。”林泉不在意地說道,“顯得親密點。”

葉知蔭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林泉的提議:“不行,舟舟只能我叫。”

“……”林泉無語地想,又有這人什麽事。只準這位叫人小名,不準他叫,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林泉本來也就随口一說,葉知蔭那麽堅決,他反倒和人杠上了,說道:“這事可不是你說了算。”他回頭看耿舟,和藹地笑道,“對吧,舟舟。”

聞言,葉知蔭幽怨地看着耿舟,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

耿舟再也憋不住笑了,他特別護短,雖然普遍意義上來看,林泉也是短,可和葉知蔭比較起來,他就不是短了。他果斷站在了葉知蔭的這一方,拒絕了林泉的提議:“林哥……你還是叫我耿舟吧,我也習慣一點。”

林泉想如果有天他被查出心髒病,肯定是被這倆崽子給活活氣出來的。

什麽叫你也習慣一點?坐在你旁邊那人,以前口口聲聲喊的也是你大名,現在換了稱呼,怎麽不見你說不習慣了?

林泉嘆了一聲氣,三十多歲的男人,竟看出了老年人的疲憊,他有種錯覺,自己站在這倆人中間,就像是個閃閃發光的電燈泡。什麽時候友情也能這麽虐狗了?

難道自己真的應該把工作的事情放放,好好去談一場戀愛?

林泉只覺一陣頭昏目眩,勉強扶着牆才能站定,他嘆息道:“你們開心就好。”

耿舟和葉知蔭都笑了。

和以前不一樣的是,這次耿舟笑得倒是有點不好意思和害羞,葉知蔭反而笑得很得意。葉知蔭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林泉的時候……耿舟那格外興奮的樣子,那時候他就覺得在耿舟心裏,林泉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如今耿舟能站在他這邊,幫他而不是幫林經紀人,他就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

他們公司的八層有個茶餐廳,員工或者藝人偶爾會在下午茶時間去那裏逛逛,填充一下肚子,順便利用這段時間休整自己。

耿舟喜歡喝咖啡,葉知蔭更喜歡酸酸甜甜的檸檬水。

耿舟為自己要了一杯冰咖啡,順便幫葉知蔭點了一杯冰鎮的檸檬水。他們找了兩個窗臺邊的高腳椅的座位,葉知蔭昨晚沒睡好,格外懶骨頭,整個人都趴在了吧臺上。

耿舟端着兩份飲料走過去的時候,就看見葉知蔭無聊到指尖沾了點水,偏着頭在窗戶的玻璃上一戳一戳地,好像在畫什麽東西。

等耿舟走近了,葉知蔭又猛地擡起手,想把玻璃上的塗塗畫畫給擦了,倒是差點打翻他手邊的水杯。

“你在畫什麽?”耿舟把飲料放在他面前,自己喝了一口冰咖啡,舒爽得眯起了眼睛。

葉知蔭接過了檸檬水,垂下眼簾,道:“沒什麽。”

耿舟重新看過去,雖然玻璃窗上的畫已經被模糊了一大半,但他依稀能夠看到“舟舟”兩個字。他坐到窗臺邊上,眨了眨眼睛:“你寫了我的名字?”

葉知蔭想了想,豁出去說:“你把手給我。”

耿舟依言乖乖地伸出手去。

葉知蔭抓住耿舟的手,笑得和偷腥的貓一樣。葉知蔭的手骨架不小,又偏瘦,手指修長,骨節特別分明。他彈過鋼琴,那手也曾經被鋼琴老師誇過是天生用來彈琴的手。

如今,他用這雙手沾了水,像小學生一樣在耿舟的手掌心裏塗塗畫畫,嘴角還帶着傻氣的笑意。

耿舟挺敏感的,葉知蔭的手指在他手掌上流連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就有種說不出來的癢意。

手癢,心裏癢,骨頭癢,哪裏都癢。

畫完了。

既然是水畫的,在手上自然不明顯。但耿舟能感覺出來葉知蔭畫的是什麽。

一個小船,一片葉子。中間是一個愛心。

太幼稚了……葉知蔭心想,他家的表妹談起戀愛來也很幼稚,那時他笑話表妹這早戀談得像初中生。而他自己,倒像個小學生。五十步笑百步。

不過幼稚有幼稚的好。

他家舟舟剛才又被他逗得親了他一下。

今天親了三次。葉知蔭美滋滋地想。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