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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枇杷樹

耿舟回家之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靜下心來看《折子戲》的劇本。當天下午耿舟他們與劇組告辭後,制作人就把劇本發給了林泉,林泉效率特別高, 緊接着就發到了耿舟的郵箱裏。

平常耿舟和葉知蔭就像連體嬰兒一樣, 一個去哪裏,另一個不會跑出幾米之外。可今天白天, 耿舟因為新歌的事,前前後後地跑, 一天都沒有見到葉知蔭了。

葉知蔭抓心撓肺地想耿舟, 忍到了晚上, 想和耿舟來個鴛鴦戲水,順便再來個大鬧被窩。

可他剛提出戲水,就被耿舟給駁回了。

耿舟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腦顯示屏, 頭也不擡地說道:“你先去主卧的浴室洗吧,我去大浴室洗。”

葉知蔭鴛鴦戲水的美夢破裂,一個人倉促地洗了一個澡。

他想快點洗完,然後抱着耿舟去被窩裏鑽。

沒想到耿舟比他洗得還快, 客廳那頭的浴室門已經開了,裏頭霧氣朦胧的,就是不見人影。

人也不在主卧。

葉知蔭就是從主卧裏出來的。

人也不在客廳, 空蕩蕩的客廳裏連燈都關了。

難道耿舟一個人回了次卧?

葉知蔭感到難以置信,自從他和耿舟肌膚相親之後,兩人就從沒有分房睡過。這夏天熱得慌,就算空調溫度開得再低, 兩個人貼在一起總嫌膩得慌。葉知蔭這人體溫還高,夏天就像是個大火爐一樣。

以前葉知蔭就愛抱着被子睡,有了耿舟以後,他就不抱着被子了,整晚雙手雙腳像個樹袋熊一樣抱着耿舟睡。

耿舟經常被源源不斷的熱意給弄醒。

可耿舟沒因此有一句怨言,而是依舊讓葉知蔭這麽結結實實地抱着,熱醒了繼續睡。

就是偶爾有天葉知蔭醒來,發現耿舟竟然是睜着眼睛的,而自己把人貼得死緊,才緩緩醒悟過來,耿舟的睡眠質量或許被他這不良的睡眠習慣給影響了。

這之後,葉知蔭盡量都不雙手雙腳地抱着人家,心想要抱也得冬天抱着,給舟舟取暖。

就這樣耿舟都沒想過分房睡,今天怎麽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他有什麽事情做得不對,惹到耿舟了?

葉知蔭心情複雜地推開次卧的房門,一看,沐浴完畢的耿舟果然早早地鑽進了被窩裏。俊俏的青年背靠着床板,床頭亮着一盞幽暗的玫瑰花燈,借着燈光和筆記本顯示屏發出來的點點光亮,他認認真真地盯着電腦屏幕看《折子戲》的劇本。

之前葉知蔭就有問過耿舟在看什麽,耿舟随口說了一句劇本,葉知蔭就以為是耿舟要新接拍的電視劇,心裏為耿舟感到開心。

可為耿舟感到開心是一回事,但對象為了事業而把他晾在一邊,葉知蔭就有點難受了。

他很識大體地沒直接打擾耿舟,而是輕輕扣了門。

耿舟聞聲掀起眼皮看他,然後對着他露出一個治愈的微笑。

葉知蔭心底激蕩出一片柔軟,什麽氣都消了,只是問道:“舟舟,你今晚不回主卧睡了嗎?”

耿舟點了下頭,說:“我今天應該要看劇本到很晚,你明天不是要參與《宴色》的首映會嗎?我怕打擾到你,就回次卧睡了。”

《宴色》這一部古裝電影,自殺青之後,宣傳就一直在線,演員和導演口碑都好,又是大制作,每次發宣傳微博,底下的評論都超過三萬,可謂是萬衆矚目和期待。

明天就是《宴色》的首映會,作為友情出演的重要角色之一,葉知蔭在此電影裏的客串,也算是這電影的重要噱頭,畢竟這可是作為歌手的葉知蔭第一次演戲,也是他第一次出現在大熒幕之中。

一般演技好的,不走流量路線的都叫做青衣。

《宴色》這戲主角走青衣路線的較多,不是沒有知名度,而是沒流量那麽多的知名度。葉知蔭作為近兩年勢頭火熱的流量小鮮肉,成為了《宴色》宣傳的一大領頭羊之一。

電影裏只有十來分鐘的戲,宣傳片裏只有幾秒的鏡頭,這些又有什麽關系?

每到宣傳的時候,葉知蔭這客串人物,就被拉出來走過場。

幸虧葉知蔭是真喜歡這部電影和劇組,也想讓電影走得更好,否則這種情況多了,他真要炸毛。

上周林泉給葉知蔭的行程單裏就有一句,接下來的一周都要致力于為《宴色》做宣傳。

葉知蔭老老實實地答應了,明天又要啓程去參加首映會。

耿舟想和葉知蔭分床睡,也是為了他的睡眠質量着想,誰不知道葉大少爺這人,要是沒睡好連他都想砍。

葉知蔭不情不願地湊到耿舟身邊,看了幾眼劇本內容:“……折子戲。”

他問道:“是你下半年要拍的戲嗎?”

耿舟笑着搖搖頭,說道:“沒,人家去年底就拍完了,想買我的新歌,我看看人的劇本。”

葉知蔭也知道耿舟的新歌,點了點頭,說道:“那你早點看,別看太晚了,對眼睛不好,不行明天白天也可以看的。”

耿舟心想明天還要等着《宴色》首映會的直播,怎麽有空看劇本了。但耿舟不會明擺着把這癡漢的話說出來,他說:“我會的,困了就睡。”

葉知蔭彎下腰和耿舟來了個漫長的晚安吻。

耿舟被親得臉紅心跳,推搡着小聲道:“別……要有反應了。”

始作俑者葉知蔭也被親出了反應,他抱着耿舟又哄着用手解決了一發,解決完葉知蔭心滿意足地摟着耿舟親了好幾下。

耿舟氣喘籲籲地笑道:“紙巾。”

葉知蔭就拿着紙巾,仔仔細細地幫耿舟擦去手上的東西。

他邊擦邊問道:“這劇本都講了什麽?你看得那麽津津有味的。”

耿舟想了想,說道:“也沒什麽,就是古代那些大宅子吃吃喝喝的日常,主要人編劇寫得好,看着甜,心情好。”

葉知蔭甕聲甕氣的問:“有多甜?”

耿舟笑着說:“不怎麽甜,還沒你親我一下甜。”

葉知蔭抑制不住地笑起來。

時間不早了,耿舟還有正經事要做,葉知蔭心裏知道不應該打攪耿舟工作,鬧了一出之後也夠了,他和耿舟互道晚安之後,就回主卧睡了。

耿舟繼續看劇本。

這《折子戲》是本架空故事,女主角不像現下流行的仙氣飄飄或者是嬌豔大氣的人設,是個挺普通的小可愛。

女主角是個大家閨秀,從小嬌養長大。長相嬌憨,長得又不高,身材還有點肉嘟嘟的,人還是個小吃貨。

男主角是個書生,家境貧寒,為了有書可念去大街上賣枇杷熬成的龜苓膏。為什麽是枇杷熬成的呢?因為男主角什麽都沒有,家門口只有一棵枇杷樹。

結果一個枇杷做的龜苓膏就把女主角勾得心癢癢的。

這劇本裏有兩條線,一條美食線,一條感情線。

每一條線都很難做好,但這個劇本卻把兩條線都處理得很妥當。

耿舟一個喜歡男人的同性戀,偶爾看着劇本裏男女主角相處的片段,他都覺得心裏甜滋滋的。

而更覺得巧合的是,耿舟那首《項脊軒》中有一句歌詞,就有提到枇杷樹,和這個劇完美配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耿舟專門為了《折子戲》所做的詞曲。

讀這個劇本,讓耿舟愛不釋手,他一刻不停地熬夜看完了。

看到“劇本完”這三個字,他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這故事很甜,他在讀劇本的過程中,就像在一口一口地舔着蜜糖,一會兒被劇本裏所描寫的美食所吸引,又一會兒又被男女主角相濡以沫的情感而甜到。

故事确實很甜蜜。

可結尾卻非常令人哀傷。

兩人白頭偕老,卻最終難逃歲月的蹉跎,女主角老了,比她的丈夫早一步先走。她躺在床上,蒼老如樹枝的手握着丈夫的手,笑着緩緩說:“幾十年前,我被大夫診斷出不能生育,你卻安慰我說無妨,我們兩個人就好。”

丈夫哭得難以自已。

他的小妻子卻還是微笑着說:“這麽多年來,唯一的遺憾就是這個了,沒能生半個子女陪你,對不起。”

……

最終的鏡頭轉換到丈夫站在他們宅子的庭院中央,當年那顆枇杷樹早已衰老而死,只剩下一個矮矮的樹樁。

編劇在結尾補充了一個小批注,是他寫這個劇本的靈感:這世間最苦,不是求不得,也不是怨憎會,而是愛別離。

耿舟看到最後一個字,抹了下眼睛,心裏自嘲道,果然啊,自從經歷過和葉知蔭天人兩隔,經歷過失去他以後,他看什麽都會想起葉知蔭,随便看個催淚文就會忍不住紅眼眶。

按葉知蔭的話來說,就是娘唧唧的,不像樣。

耿舟給劇組發了條郵件,之後關閉筆記本,走出次卧,用最小的動靜轉開了主卧的門把手。

葉知蔭睡熟了,呼吸聲很均勻。

耿舟輕手輕腳地躺到了葉知蔭的身邊。

葉知蔭沒醒,但在睡夢中感知到了身邊的人,很自覺地又纏住了耿舟。

……

第二天,安導演查看了新的郵件。

TO 安西導演FROM 耿舟:

我看了《折子戲》的劇本,覺得很有感觸,請問我能有幸接下它的主題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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