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宴色
耿舟接受了《折子戲》的邀約, 把《項脊軒》賣給了這個劇組。
林泉知道這消息之後,他欲言又止兩三次,就是想勸耿舟把決定收回去。後來一想, 耿舟沒經過他這邊, 就直接和劇組交代了,那就說明他是下定了決心接下這個主題曲, 不想因為林泉的勸說而被左右。
林泉這麽一想,嘆了口氣, 也就沒有再說什麽了, 決定支持耿舟自己的想法。
按照耿舟的名氣和才華, 這歌随便扔給什麽大劇組,都能賣個百萬的價錢,可《折子戲》的劇組資金有限, 把錢都砸在了服裝和道具上,沒多餘的錢買耿舟這首歌了。
他們收到耿舟這歌樣本的時候,就因為不想虧待耿舟,連夜在宣傳方那邊撥款籌集了五十萬, 才把錢湊足。
劇組先把草稿合同以電子稿的形式發給耿舟,耿舟看到合同裏一百萬的款項,驚訝有餘, 連夜駁回了合同內容。
最終,雙方以二十萬的價錢拟定了正式合同。
……
《宴色》正式播出。
這部電影被萬衆期待,也是奪獎的一大熱門。首映會那天,主創人員坐在觀衆席上, 第一批收看了這部電影的成片。
當如夢如幻的畫面出現在大衆媒體面前,他們為之驚嘆,電影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美得每一幀都像一幅精修的畫卷,讓人身臨其境,宛如在仙境之中游蕩。
鏡頭被漸漸拉近,塵土飛揚,一個快意江湖的武俠世界映入眼簾之中。
女主角由一著名電影青衣飾演,她身上有種尋常女人難有的英氣,但這英氣又不男性化。她的一颦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讓人覺得暢快十足,胸口的抑郁之氣也被這女子的飒爽英姿給漸漸化解。
随着劇情的推動,女主角闖蕩江湖的過程中,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故事和人。她是個沒心沒肺的俠客,因為善心而被坑害,被歹毒之人挖去雙眼,甚至成為一個人人可憐的乞丐,蒙着灰紗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城牆之外。
夕陽落下,女主站在夕陽之下,渺小如塵埃,剛出來闖蕩江湖的灑脫帥氣全然不見,她就是個蝼蟻。
等待女主角的更像是無盡的落寞和悲哀。
回憶開始倒轉,播放了女主當初騎在馬背上,喝着酒肆意地笑的畫面。
這兩段女主演的很好,在場不少的記者怔怔地注視着大熒幕,只覺心中本來逐漸消散的抑郁之氣又慢慢地回來了。
心情跟着劇情起起伏伏。
沒過多久,她遇到了好心的人。這人領着她洗去周身的污穢,幫她把敷在眼睛上的灰紗換成幹淨柔軟的白绫。
女主仿佛經歷了重生,就像鳳凰經歷了涅槃。
她依然不能看,依然是個瞎子,可她的心境又重歸了美好。那人教她習字,帶她念詩,教她什麽是感情。
于是原來一個心中只裝了江湖的女人,裝下了一個男人。
她看不到那人的臉,只知道他的聲音很好聽,是女人覺得這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再一次江湖大戰裏,女主角被莫名牽連進去,她被萬人所唾棄,就因為她習的武是所謂的邪教,是不入流的,要被剔除的。
女主角不敵衆人,被架在絞刑架上等待被處死,她被扔臭雞蛋和白菜根,沖進來救她的是那個聲音很好聽的男人。
她站得高,風吹去了她的白绫,強烈的光線刺痛了她的雙眼。這時候,女人發現她的眼睛早就好了,男人每天早起給他采藥敷藥并不是全然無用的。
男人費力地向上爬。
女人這才發現,這男人是個瘸子,他斷了一條腿。
他斷了一條腿,行走不便,還是每天為女人爬山采藥。
所有人都說瘸子身邊的女人是個妖女,他還是不信邪,拖着疲憊的身軀爬上絞刑架去救他。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但他卻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比她的師尊醜多了。
但她還是好喜歡他。
衆人推搡着男人的身軀,男人被扔到一邊,撞到了絞刑架的柱子上。人的生命就是那麽脆弱,不被老天爺眷顧的男人,輕易就死在一場推搡之中,無人問津。
她迎着夕陽吶喊,痛苦,但沒有人理睬,只有一群自以為伸張正義的武林中人露出可怕的笑容。
葉知蔭演的師尊就是從這時候出現的,他從天而降,宛如谪仙一般出現在徒弟面前,把女人救于水火之中。
前一刻,所有人都痛心于男主角的意外死亡,後一秒,他們又驚豔于師尊的驚世之容。
他們不由感慨,這預告片裏一兩秒并不能形容葉知蔭古裝扮相的好看。
這真是不能用言語表達的容貌。不少人不由感慨,這下那些小說裏描寫的驚為天人的男主角,怕是并不是只存在于小說之中了。
如果說前半部的劇情是個五味雜陳的怪味豆,有苦也有甜,有虐也有治愈,那麽瘸子死後的劇情就是一幕幕的黑白戲。
明明風景還是那些風景,楓葉依然是紅的,夕陽依然是美的,可是女人的心境卻産生了很大的變化。
她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整個人就像是只有灰色,暗淡無光。
女人設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局,讓所有和那一場意外有關的武林中人都死于暴斃或者意外。
那些人死後,胸前都會留下一片染血的白绫,這是女主角的複仇。
而葉知蔭飾演的師尊總是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女主角身邊,陪伴着女主角,觀衆看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師尊怕是早就喜歡上了他的徒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部電影該是個和和美美的大結局,女主角會被師尊感動喜歡上師尊的時候,最後一個死去的竟然就是他。
師尊被女主角用他教的招式給刺中了左心房。他如願躺在女主角的懷裏,只是溫柔地笑着看她,什麽都沒有問。
女主角卻閉上了眼睛,擦去師尊嘴角的血跡,冷漠地吐露着每一個字:“師尊,我全都知道的。”
師尊歪着頭看她,流露出一絲性感的童真,他仍然溫柔地笑着,無視了女主角的那句話,只是惆悵地回憶道:“我的小宴色啊,你知道我剛把你領進墓裏頭的時候,你還很小,站在我腳邊,像個小蘿蔔頭。”
他閉了閉眼,說道:“這才短短幾年光景啊,你竟然長成了大姑娘。”
女主角沒有理睬她師尊的臨終遺言,語氣突然變得淩厲,她突然道:“這時候您老人家還要裝傻嗎?當年,是您使計謀弄瞎了我的雙眼,也是您在暗中搞鬼讓那些所謂的正義人士識得我的妖女身份。您說,殺夫之仇該怎麽算?”
師尊嘴角流着血,還是偏過頭冷哼一聲:“那瘸子什麽時候成為你的夫君了?”
女主角氣絕,一掌劈了下去,她懷裏的人瞬間暴斃身亡。
那驚豔了世間的男子,連眼睛都沒有閉上,就慘死在了他心愛之人的手裏。
回憶拉到女主角的小時候。
她還是個小毛毛頭,一個白衣男子彎着腰,對着她招了招手,小蘿蔔頭就屁颠屁颠地跑了過去,跑的過程中,小蘿蔔頭不小心摔了一跤,白衣男子心疼地皺起了眉頭,刮了下她的鼻尖,笑着罵道:“真是沒用。”
小蘿蔔頭對着白衣男子笑哈哈的,連被罵也不難過,她知道師尊是對她好。
鏡頭又拉到女主角初入江湖,被奸人陷害瞎了雙眼。那奸人确實是白衣男子的手下,可這一事卻不是他的命令,白衣男子知道後就果決地處理了男子,腳下是他忠心耿耿十多年的手下,就這麽倒在血泊裏,他卻一點不後悔。
瘸子找到了落魄的乞丐,給她飯和水。
回頭瘸子轉頭就碰上了陌生的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不方便出面,就告訴了瘸子哪個山頭有救治女主角的草藥。
其實哪裏有什麽神奇的草藥,白衣男子趁瘸子去采藥,每天在女主角換下的白绫上倒上他帶的藥粉而已。
後來,瘸子愛上了女人。白衣男子生悶氣,他聰明了一世,卻想出了一個幼稚無比的計謀,想要将計就計英雄救美。
沒想到救晚了一步,害了那個又醜又瘸……卻是她的心上人。
最後那一劍,是他教給她的,那一掌,也是他教給她的。直到最後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她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他,一絲一毫都沒有。
夕陽落下,女主角心滿意足地站在城牆下,回憶着多年前瘸子給她的那一雙溫暖的手,閉上了疲憊的眼睛。
結尾的鏡頭依然很美,聚焦在遠處灰暗城牆上的落日之上。
劇終。
熒幕變黑,片尾曲緩緩響起。
所有人才恍如剛從夢中醒來,包括那些平日裏嘴毒到一定地步的娛樂記者,在此刻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導演和幾個演員一起上了臺。
大家還是怔住的,倒是劉導先笑着說:“你們有問題就先問吧。”
這時一個大膽的記者先挑了一句刺:“請問當時官宣葉知蔭是個客串,可現在一看,這部電影葉知蔭的鏡頭雖然不多,但是卻是貫穿整部電影的角色,您認為他還是只是個客串嗎?”
劉導看了眼葉知蔭,笑着說:“成片連小葉都沒看過,你沒看到他現在也是懵逼的嗎?”
好多人哈哈大笑。
劉導稍微嚴肅了一些,說道:“你也說了小葉的鏡頭不多,那是因為他在劇組的時候只拍了一兩周,我就讓他提前殺青了。當初我們編劇寫宴色,寫過兩個版本的結局,用哪個結局,關鍵點在于師尊這角色能不能演得好。而我和編劇都認為,葉知蔭演這角色,出乎意料地完美,我們才用了這一版本的結局的。”
那記者仍然不嫌事大,向那位演女主角的青衣問道:“您認為宴色有沒有愛錯人呢?”
青衣皺了皺眉,開玩笑似的說道:“要不是我今天看了影片,我還不知道師尊是喜歡小宴色的,這感情藏得太深沉了,宴色是不會考慮到這點的。”
記者不依不饒地問道:“那您呢?生活中您更喜歡哪種?”
青衣笑道:“我比較喜歡男主角這種直接癡心款的。”
演男主角的那位笑了笑。
……
首映會旁邊就有個電影院,影片落幕,熙熙攘攘的觀衆從裏頭走出來。他們一個個都還沉浸在影片之中。
一個小姑娘嘆了口氣說:“這影片,看完我心裏好難受。”
小姑娘的同伴說道:“我也是,電影院好多姑娘都哭了。”
一個戴着墨鏡和口罩的俊秀青年順着人流從電影院裏出來,他擡頭看着藍天,低頭,手機響了。
【知音】:我出來了,中午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