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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手心手背

“伯母。”耿舟從驚慌中緩了過來, 調整好心态,“您把話說得太難聽了, 我和知蔭是兩情相悅。”

葉母瞟他一眼:“別跟我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自己的兒子我最知道, 要不是你勾引他, 他怎麽可能會走歪路。”

葉母嘴上說對同性戀不歧視,但骨子裏還是瞧不起這個群體的,言語中多有嘲諷。

無力感慢慢遍布耿舟的全身血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還想要說些什麽,這時葉知蔭手裏拿着葉母的眼鏡盒下樓了。

他大步向耿舟這邊走來。

葉母一見葉知蔭來了, 就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和顏悅色地拉住耿舟的手,說:“知蔭小時候的糗事還挺多的,我下次再說給你們聽。”

耿舟終于知道葉知蔭與生俱來的演技天賦是從哪裏來的。葉母這前後轉換飛快,毫無破綻,一秒變臉, 讓他這個混娛樂圈的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這都可以去拿個民間的奧斯卡影後獎了。

葉知蔭聞言皺了下眉頭,說:“你別和他說這些。”

葉母笑了笑,說:“好,不說就不說。”

耿舟想要笑一笑, 可惜他笑不出來。葉知蔭覺察到了耿舟的不對勁,扶着他的肩膀問:“你怎麽了?”

葉母突然插嘴說:“知蔭你坐下來,我和你講一件事。”

耿舟瞬間擡眸, 目光複雜地看着葉知蔭,心髒提了起來。

葉知蔭感覺到了不對,但他仍然不動聲色地看向葉母:“怎麽?”

葉母臉上挂着笑,樂呵呵地讓雲姨從廚房過來。雲姨一頭霧水地問道:“夫人?”

“你還記得上次過來拜訪我們的……”葉母細細地回憶道,“王家父女嗎?”

雲姨哎呦喂了一聲,用手抓着圍裙,情緒挺高漲的:“當然記得,那個小姑娘人長得好看,嘴又甜。他爺爺和老爺子還是戰友關系,那小姑娘叫什麽來着……王芸,對她就叫這名。”

葉母轉頭看向葉知蔭,問:“你有印象嗎?”

葉知蔭已經猜到了大半,他擔憂地看了眼耿舟,幸好耿舟神色沒什麽特別的異常,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我不認識她。”葉知蔭斂去臉上的神色,“沒有印象。”

葉母笑着搖了搖頭,責備道:“這孩子,人家小姑娘可記着你呢,還記得你們小時候一起在葉家祖宅那兒玩泥巴,她還叫你葉哥哥,這你怎麽就沒印象了?”

雲姨是看着葉知蔭長大的,葉母說到這裏,她也跟着笑。

好像這是一件多麽樂呵的事情一樣。

葉知蔭先去看了耿舟的臉色,卻發現他一直低着頭,看不清楚神情。

再反觀葉母和雲姨,就是一副要給兩人牽線的模樣。

回家的路上,葉知蔭有和耿舟提過出櫃的事情,按照葉知蔭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要像葉父葉母交代的,那還不如早點坦白。可耿舟卻是個緩和派,他覺得這事得從長計議,慢慢來,要是一股腦兒和長輩交代了,難免要傷他們的心。

葉知蔭聽耿舟那麽說,也就答應了。

可事到如今,葉母突然拉出個他從來不認識的女人來,要給他來個包辦婚姻,葉知蔭怎麽可能還能忍。

耿舟說得對,父母的心是肉長的。可他舟舟的心……難道就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葉知蔭突然說:“舟舟,你把手給我。”

耿舟一頭霧水,但還是交出了他的手。

葉知蔭義無反顧地牽住了耿舟的手,順勢把他從沙發上拉了起來。他們兩人站在一起,而對面正是一臉驚詫的葉母。

葉母之所以只對耿舟攤牌,而不對葉知蔭攤牌,是料準了葉知蔭不會主動承認和耿舟的關系,想從耿舟身上下手解決這件事情,這樣一來,就不會損害到他和葉知蔭的母子關系。

而葉母終歸還是不夠了解葉知蔭。

葉知蔭在很多事上都無所謂,但在耿舟的事情上,絕對不會退一步。

比起葉母,站在一旁的雲姨更是瞪直了眼睛,完全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葉母的嘴唇微微發抖,但她還是強行保持微笑:“你……你……這突然拉小舟站起來,幹什麽?”

葉知蔭迎上葉母心虛的目光:“我和舟舟在一起了。”

“……”葉母扶着額頭像是要昏厥。

雲姨立刻扶住葉母,用極度譴責的目光掃向耿舟,好像鬧成這樣的源頭,全來自于耿舟一人。

事到如今,耿舟也無所謂,他掀起眼皮,喊了一聲:“伯母。”

葉母仍然要假裝暈倒的模樣。

雲姨痛心疾首地望着這對狗男男。

葉知蔭也從葉母的舉止細節中看出了端倪,“媽,你的體檢報告上寫着你這幾年的身體比年輕人還好。”

葉母見這招苦肉計沒用,也就不裝了,她迎着雲姨更加震驚的目光,淡定地搭着她的肩膀起來,看向葉知蔭:“所以你要怎麽樣?為了這個男人,和你媽媽斷絕親子關系嗎?”

葉知蔭搖頭:“我從沒有這樣想過。”

葉母聽到這話心裏稍微舒服了一點,她說:“既然你心裏有我這麽個媽,就馬上把你身邊這男人送回去,你回來好好和我們一起過年。”

葉知蔭繼續搖頭。

葉母問:“那你想要怎麽樣?”

葉知蔭說,“耿舟走,我也不能留下來。”

葉母再鎮定也被自家兒子給氣死了,她終于氣急敗壞了起來,質問道:“所以你為了這麽一個男人,連年都不想和家裏人一起過了?”

“耿舟也是我的家人。”葉知蔭說到這裏,緩和了語氣,臉上帶着懇求的目光,“媽……我不能沒有舟舟。”

從小到大,葉知蔭都沒有求過她一次,這是他第一次求她這個做母親的,卻是大逆不道地為了一個男人。

葉母從沙發那裏随手抓了一個實物,往葉知蔭的臉上扔去。眼鏡盒恰巧撞在葉知蔭的眼角,劃破了皮,撞出了一條血痕。

耿舟最先反應過來,他擔心地看着葉知蔭的眼角,也不敢上手去揉,一來怕揉着激怒葉母,二來怕處理不得當加重了傷勢。

葉知蔭握着耿舟的手,搖了搖頭,意思是他沒什麽事。

葉母心疼得不得了,卻硬着脾氣沒有去問葉知蔭的傷勢情況。

她是個硬脾氣的人,可在這種和親兒子對峙的場合,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葉母的胸膛一起一伏,問道:“我就問最後一遍,你是要跟這男人走,還是留下來一起過年。”

葉知蔭目光複雜地看着葉母。

葉母以為情況有轉機,又打起了親情牌:“知蔭……你爸爸馬上就要回家了,等他回來要是知道這件事,非得氣死不可。要不,我們好好的,你送小舟走,你們斷了,我就當沒這事發生。”

葉知蔭搖了搖頭。

葉母見葉知蔭軟硬不吃,就搬出了他最尊敬的祖父:“你有想過你爺爺嗎?你爺爺年紀大了,受不得驚,他要是知道這件事,該怎麽想?”

葉知蔭說:“我想爺爺會祝福我們的。”

“祝福個頭。”葉母氣道。

雲姨驚詫地望着葉母,比起葉知蔭和耿舟在一起這件事,永遠知書達理的葉母會爆粗口是讓她更加難以想象的。

葉知蔭卻跪了下來,耿舟也跟着跪下來,他安撫地拍了拍耿舟的膝蓋,意思是不會有事的。

他問:“我還記得小時候,祖母去世的時候,你跟我說的一段話嗎?”

葉母看葉知蔭跪下來,忍不住撇開臉,說道:“不記得。”

“可我記得。”葉知蔭說,“你安慰我說,人生在世,聚散乃常事,即便是你們兩個,也不能保證陪伴我到最後,子女不能,父母不能,唯一能陪伴在你身邊的,就是你的愛人。”

葉母冷冷地看着他:“你把這話搬出來,是想說你身邊這男人,比我和你爸重要嗎?”

葉知蔭搖頭:“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和舟舟,就像是我的手心和手背,今天手背卻讓我割了手心的肉……恕我不能答應您。”

他頓了一頓,又問:“如果有一天,讓你在我和我爸之間選一個,你能選擇嗎?”

葉母冷笑一聲:“以前我确實選不了,現在我肯定選你爸,誰想要你這樣的糟心兒子。”

雲姨只覺得這樣淩厲的葉母,倒更像是她才嫁人那會兒子,心氣還沒被歲月磨平,但嘴硬心軟,人永遠不壞。

這話一出,葉知蔭就知道葉母是稍微聽進去他的話了。

“媽,昨天在來的路上。”葉知蔭牽着耿舟的手,稍微笑了一下,“舟舟就讓我先別和你坦白,他說要從長計議,別傷着你的心。這麽好的媳婦,你怎麽能不要呢?”

特殊時期,葉知蔭說了媳婦兩個字,耿舟竟然也沒反駁。

聽到這話葉母倒是緩和了臉色。她本來就不讨厭耿舟,反而很喜歡這小孩,覺得他很有靈氣,但一想到這孩子和自己兒子在一起了,她就完全喜歡不起來他了。

葉母一直以為葉知蔭是在下面那個,但他那麽一說,她就覺得之前是自己估算錯了。

她表面上看起來開明大方,但終究還是藏着陋癖的傳統女性,竟然因為兒子處于上位而隐隐地開心起來。

“你先別跪着了。”葉母說。

葉知蔭就拉着耿舟站了起來。

葉母瞪了一眼葉知蔭,說:“你有想過你爸那關怎麽過嗎?”

“坦白。”

葉母:“……”

她差點被氣得心肌梗塞:“你爸比我還硬脾氣,你還想要坦白。”

耿舟恰當地插進話題,問道:“那伯母覺得怎麽辦才好?”

葉母冷笑一聲,說:“你還是帶着你的舟舟先回B市吧,你爸那裏我來說,否則他非得打死你們不可。”

說到這裏,她又別扭地說道:“要是我好說歹說你爸都想不通,那我也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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