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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一對

耿舟不太明白葉母為什麽能那麽快地就轉變了态度, 但無論如何,只要葉母松口, 對他們而言, 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這幾天外頭的雪都融化了, 葉知蔭把車從車庫裏開了出來, 耿舟提着兩人的行李箱放到了後備箱裏。

鐵門外,除了耿舟和葉知蔭以外,就沒有第三個人, 和昨天葉母和雲姨站在門口笑臉相迎的狀況形成鮮明對比。

耿舟望了望緊閉的別墅門, 說道:“伯母會過來送送你嗎?”

“不會。”葉知蔭把事态看得很清楚,“雖然她态度上算是松動了一些, 但還是不可能毫無芥蒂的。”

耿舟嘆了口氣,說:“我們應該藏得更好點,也不至于到現在這個地步。”

“不可能的。”葉知蔭搖了搖頭,“我媽這人心細如塵,很多事情看破不說破,這次是她沒料到我竟然主動和她攤牌了。”

外頭天寒地凍, 葉知蔭把耿舟推上副駕駛的位置,說道:“我們別站在外面了,挺冷的。”

耿舟被葉知蔭趕鴨子上架似的趕到了車裏,葉知蔭自己也繞過去坐到了駕駛座裏, 他俯身到了耿舟這邊,幫他系安全帶。

耿舟一低頭,就能聞見葉知蔭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味。葉家洗發水和葉知蔭在公寓裏用的是不同牌子不同香味。

這股陌生的味道, 卻讓耿舟眼角一酸,他突然趁葉知蔭有起身的動作時,扣住他的手腕,問道:“知蔭,你後悔嗎?”

“什麽?”葉知蔭問。

“後悔找了一個男人。”耿舟說,“我家裏親情淡薄,不用顧慮這個現實的問題,但你不一樣……你原本有着那麽疼愛你的父母和家庭。”

葉知蔭聞言皺起了眉:“耿舟,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耿舟點頭,“我知道。”

葉知蔭有些無奈地順勢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我從小就被父母灌輸一個理念,在他們的世界裏,我很重要但不是第一位,所以他們當初寧可把我扔在祖父母那裏,也要出來互相扶持着打拼事業。”

他說得有點急了,又稍微緩了緩:“他們有他們最珍貴的人,我也有,這并不互相矛盾,舟舟,你是我心裏最珍貴的人。”

耿舟愣着看他,有點不知所措,過了半晌,他才說了一句:“我也是。”……你是最珍貴的。

葉知蔭看耿舟從牛角尖裏鑽出來了,就笑着問道:“我這想法是不是特別大逆不道?”

耿舟搖了搖頭。

“說句不好聽的。”葉知蔭垂下眼睫,低低地說道,“如果真到了和他們斷絕關系的那一步,我也沒辦法了,反正我是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耿舟心裏很感動,但他知道葉知蔭雖然這麽說,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他本身還是很失落的。

畢竟是親生父母,血脈相連,怎麽可能說割斷就割斷。

耿舟說:“不會的,不會到那一步的。”車還沒發動,耿舟直視着前方,不遠處別墅門竟然開了,他拍了拍葉知蔭的肩膀。

葉知蔭迷茫地擡起眼眸,疑惑地看向耿舟。

耿舟指了指對面。

葉知蔭也跟着耿舟的視線看過去,雲姨從別墅裏頭出來,看到葉知蔭的車還沒發動,喜悅立刻爬上眉梢,她擺動着微胖的身體,提着一個紙袋,匆匆忙忙地跑到車子這邊來。

葉知蔭立刻把車窗降了下來。

雲姨把紙袋遞了進來,耿舟反應很快地接過了袋子,她說道:“夫人說回B市的路途有點遠,怕你們在路上餓着了,這袋子裏裝了一點餅幹、面包之類的,可以在路上吃點兒充充饑。”

葉知蔭看了眼紙袋,問:“雲姨,我媽怎麽樣?”

雲姨笑了笑,說:“夫人您還不了解啊。沒什麽事,她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了,你們走之後她就繼續看看視頻等先生回來了。”

葉知蔭低喃了一句:“那就好。”

雲姨的臉色稍微嚴肅了一些:“有句話我必須要說,夫人吃軟不吃硬,您就算有天大的想法,也最好順着她,別和她對着幹。”

葉知蔭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他們和雲姨告別之後,就重新往回B市的方向開去。

葉知蔭看着路,把車往高速公路上開過去,說:“我也沒想到,我們這才待了一天半,就得回去了。”

耿舟說:“等明天過年,我們就能一塊過個好年了。”

葉知蔭想了想,說:“你說得對,今年的年本來就是打仗,就是我媽實力太強,提前把我們逼退了。”

耿舟笑出了聲。

他們開了一兩個小時,重回到了B市。葉知蔭覺得就這麽回公寓,年味不是很足,他想帶着耿舟去吃點好吃的:“你想吃什麽,吃完我們再回家。”

耿舟說:“火鍋?”

“……”葉知蔭說,“還是鴛鴦鍋?”

耿舟說:“當然啊,你又不吃辣。”

他又說:“等等,你先打個電話問候一下伯母,就說你回到B市了,報個平安。”

B市果然是一線城市,即使是過年,街邊的餐飲店也沒有關門,生意比往日更加紅火。

耿舟和葉知蔭去了一家常去的火鍋店,這家店的包廂特別幽靜,許多圈內的明星都會過來。

他們落座,耿舟忙着看菜單,葉知蔭就給葉母打了過去。意料之內的成了忙音,葉母沒有接。

耿舟一邊看菜單一邊注意葉知蔭那邊的消息,他說:“沒事,再打幾個。”

葉知蔭就又打了幾個,結果還是一樣,葉母依然沒有接。

他有點擔心,就直接打給了雲姨,雲姨也沒有接。耿舟說:“要是雲姨在伯母身邊,伯母也肯定不會讓她接電話的。”

葉知蔭就直接發了短信給雲姨,問她有沒有出什麽事。這回雲姨倒是回得很快了。

耿舟把菜單給了服務員,問:“怎麽樣?”

葉知蔭說:“雲姨說我媽沒事,就是不想接我電話。”

耿舟有些擔心,問:“那怎麽辦?”

“沒事。”葉知蔭說,“她就好面子,拉不下臉,我之後再打幾個就好了。”

等熱氣騰騰地火鍋上來了,葉知蔭便把手機放在了一旁,說:“不說這些了,難得歇下來和你一起吃頓火鍋。”

耿舟仔細想了想,他們上次吃火鍋,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扔了一些羊肉在鍋裏,又幫葉知蔭在白鍋裏撈起幾個他愛吃,放在他的碗裏。

店裏的暖氣打得很足,葉知蔭脫去大衣,把毛衣的袖子往上卷了幾圈,說:“我自己來。”

耿舟點了點頭。

葉知蔭說是自己來,倒是成就感很好地幫耿舟撈了一些。他吃着有點熱,便喝了一口耿舟給他點的飲料。

這一喝,葉知蔭才發現是豆奶。

耿舟說:“豆奶是最解辣的,你也可以試試紅鍋裏頭的。”

葉知蔭果然嘗試了一下,結果被辣得不行,再也不嘗試了。

……

傍晚,他們又去買了做餃子的材料,一起窩在家裏包餃子。葉知蔭廚藝雖好,但從來沒包過餃子。

他把平板放到廚房間,點開了一個教包餃子的視頻,現學現做。耿舟手藝比葉知蔭差多了,在旁邊幫一些小忙。

葉知蔭看着耿舟把餃子捏成花瓣形狀的又捏成包子形狀的,他也就不循規蹈矩地按照視頻包餃子,也跟着耿舟包奇形怪狀的餃子。

結果這種餃子一下鍋,就全散了。

耿舟目瞪口呆。

沒辦法,只好重新包了些正常的。

他們坐在客廳裏看節目,吃着熱騰騰的餃子。葉知蔭說:“這是我和你過的第一個年。”

耿舟說:“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個。”

這個日子,只有春節晚會在播放,耿舟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着節目,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

他想起來了。當年他酒精中毒的那一天,也恰好是大年三十,那地下室破爛的小電視機播放的也是春節聯歡晚會。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的他,做夢也沒想到,老天爺還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耿舟咬到了餃子裏奇怪的餡,他被餡兒硬得牙齒差點咬要斷。

電視機裏主持人們開始了慣例的零點倒數,公寓小區裏放起了鞭炮,姹紫嫣紅的煙花一簇一簇地燃放在上空。

耿舟和葉知蔭的手機裏不停地響着“叮叮”的聲音。這一年他和葉知蔭也交了不少朋友,有的聯系還算密切,有的不過是點贊之交,但熟與不熟,都禮貌性地發來了零點新年問候。

而他們不可能先去管這些了。

耿舟有點猜到了葉知蔭的用意,他小心翼翼地從嘴裏拿出來那個硬物。硬物在燈光底下,顯得耀眼奪目。

這是一枚戒指。

耿舟差點又哭又笑,他的聲音被淹沒在無盡的煙火聲中,他挺大聲地問道:“你什麽時候買的,趁我沒注意……”

葉知蔭笑着看他:“買了很久了,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你。”

耿舟低下頭,從脖子裏拿出一條項鏈,說:“可是我已經有了啊,也是你送我的。”

葉知蔭說:“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葉知蔭從口袋裏拿出另一個閃閃發光的玩意兒,有點不好意思,他說:“……因為這枚是一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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