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孝敬
李廷恩回家的時候,發現屋後那片竹子已經被砍了差不多一半。林氏帶着李草兒她們正在刨根,李二柱則在邊上将竹竿對半剖開,等着空閑時候編幾個簸箕好掙幾個瑣碎銅板。
李珏寧帶着李小寶站一旁幫忙遞工具,眼尖的看見李廷恩手裏提着的小竹籃,忙拉着弟弟的手迎上來。
“大哥。”
兩個小娃娃一邊一個抱着李廷恩的腿不撒手,李廷恩将竹籃放下來,揭開面上的粗布,雪白的小奶狗出現在李珏寧和李小寶眼中。
“珏寧,小寶,喜不喜歡,”李廷恩看李珏寧眼睛發亮,李小寶含着手指頭口水滴答,看直了眼,笑呵呵的将小狗一人一條抱到他們懷裏。
李珏寧抱着小狗不撒手,一個勁兒直點頭,“大哥,這是給我的”
李廷恩摸摸她的頭,“就是給咱們珏寧的。”昨日李珏寧還對李廷恩突然給她取得這個名字不太适應,可被李廷恩今早喊了幾回,這會兒又喊了兩次。她小小的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喜悅感,抱着懷裏的小狗笑眯了眼。
林氏她們遠遠瞧見,暫時放下手裏的活走過來。看着李小寶蹲在地上摸着小狗咧着嘴笑,不禁嗔道:“你這做大哥的就慣着他倆。”
“可不是。咱以前哪有這些玩的,這可倒好,人還沒顧得上,就養上狗了,這狗又不能看家,養大了也不能吃,指不定到時候奶咋罵呢。”李心兒嫉妒的看着李珏寧與李小寶抱得狗。
李草兒沒好氣,“你還小呢,跟弟弟妹妹争,你能長點出息不?”
李珏寧看兩個姐姐争起來,低了頭将小狗送出來,“我,我不養了,大哥你給送回去罷。”說是這樣說,水汪汪的大眼卻一直死死盯着懷裏的小狗,顯然舍不得極了。
“沒事兒,大哥掙銀子,餓不着珏寧的小狗。”李廷恩掃了一眼臉上露出悔意的李心兒,在李珏寧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安撫她。
林氏有點發愁,“說的倒是。你們奶今個兒心裏可不咋舒坦,這沒頭沒腦給孩子弄兩狗玩,這要吃要喝的。”
李心兒先前看李廷恩單給弟弟妹妹買狗,的确是心裏不舒服。可轉頭看着李珏寧那小模樣,她就後悔了。李珏寧打小被送出去,吃了許多苦頭,李心兒是十分心疼這個妹妹的,就是李小寶她沒輕沒重發了脾氣還要給幾下,唯有李珏寧,她連句重話都沒說過。這會兒看林氏一說,李珏寧臉上又有點怯怯的樣子,她立馬道:“娘,咱都分家了,有啥呀,就興人家給親孫子弄好吃好喝的,咱珏寧和小寶還不能養兩條狗?大不了咱給交幾碗飯錢。”說到這兒幸災樂禍的笑起來,“再說了,這會兒人可沒心思來管咱們家養不養狗呢,指定得休養幾天。”
“四叔回來了罷。”李廷恩眼看林氏要教訓李心兒,就在邊上随口插了一句。
一說這個,林氏打起幾分精神,小聲道:“回來了。說是帶了一封你們先生給的薦書,要去臨鎮念書。你爺發話說不讓你四叔念了,你奶跟你爺拌了嘴,這不你奶這會兒還氣的躺在炕頭上。你三叔才送了大夫家去。”
李心兒撲哧笑出聲,“娘你騙廷恩做啥。明明奶就是被爺打得下不了炕,還說啥是氣的。要不是她腰那麽閃了一下,我看爺不能再答應讓四叔還去念書。就是便宜四叔了,惹這麽一大出事兒罷,還給他花錢進學堂。爺明明都說家裏剩的銀子往後都供廷恩的。”
“心兒!”林氏對孩子慣來态度溫和,這回卻忍不下去了,“那是你奶,你爺,你親四叔。你這說的都是啥話?你四叔出了事兒你就能落得好?你往後再要這樣,娘得讓你爹收拾你。”講不出大道理的林氏只能這樣訓斥女兒幾句。
雖說李心兒不怕李二柱,不過她看出林氏是真生氣了,心底雖不服氣卻也沒再說話。
李廷恩覺着林氏時不時敲打李心兒幾句正好。一來可以叫林氏找點自信,總不能在長輩面前直不起腰,在晚輩兒女面前也懦弱,那成什麽樣了。二來李心兒這炮仗脾氣是得有個名正言順的長輩約束一下才好。不過他眼下更感興趣的是別的事情。
“四叔這會兒還在家罷?”畢竟範氏閃了腰。
說到這個林氏嘆了口氣,“走了。你爺一松口你奶就催着你四叔趕緊去,說是怕耽擱學業。這不你四叔說留下來伺候你奶幾日你奶都不肯。就先前,你四叔就租了村裏人的車去臨鎮,你爺不放心,叫你大伯陪着去,說要看着你四叔進了學堂,念上書你大伯才能回來。你四嬸又動了一回胎氣,幸好這會兒家裏沒農活,要不你奶那頭,就我跟你三嬸還扭不過身。”
這一段話裏透露出許多信息。李廷恩沉思片刻,笑起來,“秦先生說給四叔寫了薦書,我緊趕慢趕的還說回來送送四叔,沒想四叔都走了。那我先去把在鎮上買的牛牽回來。”
一聽李廷恩買了牛,正走過來的李二柱驚訝的很,忙道:“你這孩子,買牛做啥!這不說好了家裏頭的地還一塊兒種,咱家又不是沒有耕地的牛。”
曉得李二柱是想歪了,李廷恩就給他解釋,“爹,我買這牛不是耕地用的,是想給家裏頭的人補補身子。”
“補啥身子。廷恩,你別是想殺牛罷,那可不行,官府不許殺牛的。”林氏以為李廷恩要殺牛讓家裏人吃肉,也急了,“這牛肉是大補,那也得等它老了才能殺啊。”
“爹,娘,你們別急,我買這牛和別的牛不一樣,我也不會殺它。”李廷恩哭笑不得,只好道:“你們等會兒,我先去将牛牽回來給你看看就明白了。”說罷他利落轉身去尋了秦先生派來送他的下人。
那人還在路上牽着牛慢慢走,見李廷恩回來找牛,就将繩子給了李廷恩,又賠笑兩句,這才回去秦家。李廷恩就拉着兩頭牛去給李二柱他們看。
等見了雪白黑斑的兩頭奶牛,李二柱他們都吃驚了,完全弄不明白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咱們縣裏的行商去外地跟異域游商買來的。原本是想賣給大戶人家看個稀奇,只是人家嫌棄這牛不好養。我聽一些游商說過這種牛叫奶牛,産的奶人喝了補身子的很。尤其是小孩子,天天喝兩碗身子都要壯實的多。娘和三姐四姐也可以拿這奶泡泡手洗洗臉,冬天皮不會開裂。這奶牛也不貴,我便撿了這便宜。”李廷恩一邊給大夥兒解釋,一面還将調皮的李小寶抱起來放到牛背上坐着。
聽說這奶牛好處這樣多,李二柱與林氏都心動了。
林氏道:“我還泡啥。這樣的好東西,先給你爺他們還有珏寧幾個喝了,剩下還有就給你姐她們泡泡。小姑娘,是要好生捯饬。”
李心兒原本還歡歡喜喜的臉就沉了,“咋啥都讓咱們撿剩下的。”
“你這孩子,有好東西那就該先孝敬長輩。”林氏看李二柱臉上有幾分不高興,忙說了一句。
李廷恩卻笑起來,“這牛奶味道腥,有些人是喝不慣的。珏寧和小寶咱們還能壓着他喝,墩兒他們還是算了罷,頭一回咱們送去,要是喝就往後接着送,要人不樂意,咱送過去三嬸四嬸還為難。”
“可不是。到時候是叫你三嬸四嬸給倒了還是打孩子呢?”林氏附和了一句。
李二柱想到可能又要無事起紛争,頭皮都發麻,猶豫道:“那你爺那兒?”
李廷恩語氣溫和,說話不疾不徐,“爺是長輩,咱們送過去的牛奶多放點糖,看能不能壓一壓。奶還閃着腰,還是大夫說吃啥就給啥罷。橫豎這不是多金貴的東西,一天一頭都能擠個兩三桶,等奶好了再說。至于小姑那兒……”他掃了眼嘟嘴的李心兒,心裏暗笑,正色道:“小姑吃辣子都上火。這牛奶聽說也挺燥的,先別給小姑用,要不吃壞了,小姑可正是要緊的時候,還是找個大夫問問再說。”
聽說可能會影響到李芍藥的親事。林氏與李二柱脊梁骨都發寒,當下忙不疊應聲,“那行,這是大事兒。不管你小姑說啥,咱們都先別給她。”
商量好這牛奶的分配。林氏就帶着李心兒李草兒先将牛牽去拴起來。正好他們一房住的邊上有個破牛棚,頂上壞了之後一直沒修而是另外找地砌了一個。這會兒林氏就将牛先牽過去,打算待會兒叫李二柱弄點幹草紅泥混混修葺一下。
顧氏正好出屋來,一眼看到林氏手裏牽的牛眼睛都亮了,急忙湊上來話裏話外的打探。林氏就老老實實将李廷恩說得那些話又給顧氏說了一遍,顧氏一聽更舍不得挪開眼,差點沒伸手去将林氏手裏牽着的繩子搶過來。只是眼角瞥到李廷恩就站在竹林邊上與李二柱說話,時不時還朝這邊掃一眼,心裏的膽氣就洩了幾分。
想了想,猶自有點不甘心,顧氏就摸着牛背笑道:“二嫂,這牛奶這樣多的好處,你這做二嬸的指定不能忘了咱墩兒罷?”
李心兒恨顧氏的厲害,想到顧氏昨天上蹿下跳的說要賣自家姐妹,今兒就跟沒事兒人一樣上來湊近乎,她氣的臉都白了,當即給了一句,“三嬸,有點好事兒你就上來,是不可惜昨兒沒能賣了咱分銀子?”
一聽這話,顧氏臉上黑了一下,立馬又恢複過來,笑嘻嘻道:“你這孩子還嫉恨了。你三嬸那又不是存心的,這不是家裏出事了。眼下你四叔也回來了,你放心,往後三嬸有啥好的都忘不了你。再說了,你三嬸我就是個不能做主的,你咋能怪我頭上,你說是不?”
李心兒手上抱着收拾出來的幹草正忙活,聽顧氏這一番話氣的将草摔在地上,看着顧氏沒臉沒皮的樣子火更大了。她才要說話,李草兒就從背後捏了下她,“你別招三嬸,你忘了廷恩才跟你說的話。”
李心兒只得運了幾口氣,哼了一聲,繼續跟李草兒收拾幹草去。
小丫頭賠錢串子。
顧氏得意的看了一眼走開的兩姐妹,又去跟林氏掰扯,一定要林氏每天給她送一桶牛奶。林氏十分為難,想到李廷恩說的話,又想到有好幾回家裏吃肉,顧氏為了讓兒子李墩兒多吃點肉生生将孩子塞的拉肚子就覺着不能給顧氏這麽多。一來牛奶能吃是指定的,只是吃了是不是對身子多好卻不曉得,再來就是再好的東西,要心裏沒個數,那都能把人吃壞。
擔心顧氏再将李墩兒喂出個好歹,林氏就咬牙堅持李廷恩的說辭,只答應每天等牛奶燒好了給李墩兒送兩碗過去。
顧氏涎着臉,“二嫂,那哪用你們還給燒好,您給我一桶,我自個兒給孩子燒。”
在吃的這方面,老實如林氏也很不信顧氏能守得住嘴,當即搖頭,“一塊兒燒了就是,她三嬸你放心,虧誰不能虧孩子的嘴,只要墩兒要吃,指定天天給你送來。”
不能虧了孩子的嘴,那我吃個啥?不說還能拿來泡手洗臉的。
顧氏心裏一肚子牢騷,覺着林氏是腰杆硬了不将她放在眼裏,有心想要吵吵幾句。轉頭卻對上李廷恩投過來冷幽幽的眼神,猛不丁打了個寒顫,心裏對昨天事情的恐慌又重新浮上來,那點怒火立時就沒了。
“那成,就麻煩二嫂了,你先給送兩回,要墩兒再喝我就多管您要幾碗。”
林氏有點猶豫,想到李廷恩說的一天至多喝兩碗,就道:“要真喜歡,就多給半碗罷。”
一句話噎的顧氏喉頭都悶了一口血。顧氏幹笑兩聲,看林氏手上不停的收拾破牛棚,李心兒李草兒忙忙碌碌的搬幹草,覺着今兒占不着便宜說不定待會兒還要被拉着幫忙幹活,當下袖着手回了暖烘烘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