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壽章長公主三更時分匆匆忙忙起身在軒廳裏見了永寧宮裏出來的珍姑姑。
珍姑姑全身上下都裹着披風,一看見壽章長公主出來,就急切道:“殿下,太後娘娘舊疾犯了,不肯召太醫也不肯服藥。”
“出什麽事了?”壽章長公主橫了珍姑姑一眼,眉梢立起,喝令身邊的丫鬟為她更衣。
珍姑姑臉色難看的給壽章長公主講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皇上要點石大人的學生為狀元,就是那個李廷恩。太後娘娘堅持不肯,說以李廷恩的文采,列入一甲已是看在石大人的臉面上。皇上跟太後娘娘争執了幾句,等皇上離開後,太後娘娘的頭風病就犯了。”
“母後怎的如此糊塗!”壽章長公主坐在馬車上,聽完珍姑姑說的話,就埋怨了一句。
珍姑姑不敢接話,有些話,壽章長公主能說,她這個奴婢不能說。
壽章長公主扶額道:“不過是個狀元。一個沒有根基的小子,就是有石定生在背後撐着,只要母後不委以要職,就能讓他一輩子跟在石定生身後修佛經。他可不是石定生,三朝元老,早就聚起了名望。耽擱他幾年,他這人就廢了。”
聽着壽章長公主的埋怨,珍姑姑忍不住小聲道:“太後娘娘是擔心您和郡主。”
壽章長公主愣住了,片刻後淚盈于睫的嘆息道:“是本宮連累了母後。”說完她無力的倚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話。
馬車在深夜中迅速前行。
“母後!”饒是心中早有預料,在永寧宮中看到滿地的碎瓷時,壽章長公主還是有些吃驚,“母後,您這是做什麽?”
“是麗質啊。”王太後看着愛女,臉上的怒氣收斂了些許,招招手把人叫到了身邊坐下,“這麽晚了,你怎麽進宮了,讓那些大臣知道,只怕又要彈劾你。”
裝作沒有聽出王太後話中的諷刺之意,壽章長公主拉着王太後的手勸說道:“母後,您這又是何苦。區區一個李廷恩罷了,咱們要收拾他,有一萬種法子,何必在這個風口上對他動刀。”
“哼!”王太後狠狠拍床道:“哀家的好兒子,在萬和殿做手腳,逼得哀家被上官睿這些大臣攆出萬和殿,倒回來,他還要籠絡人心,點李廷恩做狀元。哀家橫豎已擔了罵名,就絕不會讓一個羞辱了你和明慧的卑賤之人坐上狀元之位!”
萬和殿的事情,到底誰是誰非,壽章長公主也并不清楚,甚至她一度與外頭人一樣,認為此事是王太後為了給她出氣所為。可此時聽王太後這樣憤憤不平的說辭,她有些疑惑了,“母後,您說是皇上安排了趙慧的事?”
“不是皇帝,還能有誰在萬和殿做手腳。”王太後冷笑一聲,瞪着女兒道:“你也以為是哀家?”
壽章長公主讪讪然的笑。
王太後看見壽章長公主的神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當即頹唐的往後一靠,“唉,哀家真是老了,步步被皇帝算計在前。當時哀家還以為這是巧合,是老天安排,讓哀家能給你和玉華出一口氣。直到皇帝開口讓哀家回永寧宮,哀家才明白過來,皇帝他,是要徹底把姚廣恩這把斷了刀再給用一回。只怕經了這次,連石定生那個一直縮在後頭的老狐貍也要振臂一呼,鼓動手底下的門生與哀家做對了。”
“母後多慮了,不過是一個李廷恩罷了。別說是大燕,歷朝以來多少狀元,又有幾個能位極人臣的。”壽章長公主臉上滿是不屑,冷冷道:“再說了,石定生也不是易于之輩。事情過了,他不會看不出來皇上的打算,他又怎肯心甘情願為皇上做馬前卒?”
“你啊……”
王太後并不贊同女兒的話。朝政上的事情,有時候哪怕你早就看出來前面有人給你挖了個坑,你也非得往下跳不可。石定生費盡心機捧起一個關門弟子,如今在天下人面前,都是自己這個太後打到了他心愛的關門弟子臉上,石定生要再沒點回應,天下人人都會看低了他,覺得這個大儒不過如此,也是一個畏懼權勢的。這一回,不管為什麽,石定生必然會站出來。
再者自己這個太後自然清楚明白自己下了什麽樣的懿旨,推算出下手的人是皇帝。那些朝臣們可未必清楚,他們霧裏看花的,依舊會懷疑到自己身上,誰叫自己順水推舟當時就被皇帝激了一回。
“不說這了。皇帝想要做孝子,哀家如今都氣病了,他也不敢違背哀家的意思。”
壽章長公主聽出王太後的意思,急道:“母後,只是小節,您何必為這個和皇上弄得不痛快。”
“你懂什麽!”王太後沉下臉,“哀家在萬和殿時就下懿旨讓人将李廷恩攆出去,結果哀家被朝臣呵退回永寧宮,李廷恩還要被點為狀元。如今朝堂的形勢你都忘了,那些文臣,一個個叫嚣着讓哀家還政,再讓他們在科舉之事上如意一回,想點誰為狀元就點誰為狀元,文臣之中,可還會有人将哀家放在眼裏!李廷恩能考科舉,能做進士,能當談話,甚而是榜眼,唯獨這個狀元,決不能是他!”
壽章長公主就明白王太後的意思了,這是在争一口氣,争一個氣勢。越是虛弱,越是要做出重權在手的模樣。
她猶豫了一會兒,小聲道:“母後您要拿捏好分寸才是,總得為将來想想。”
“将來?”王太後哼笑,“哀家就快要去見先帝的人了,哪還管得上将來,難不成皇帝還敢不讓哀家與先帝合葬?”說着王太後就嘆了一口氣,“哀家就是不放心你,說起來,哀家生了一兒一女,如今兒子是白生了,可你這個女兒,也實在是讓哀家操碎了心。”
“母後……”壽章長公主面對王太後慈和的目光,這些時日的心力交瘁都湧上心頭,淚水成串的滾落下來。她撲在王太後懷中,跟個孩子一樣痛哭,“母後,都是兒臣連累了您,要不是兒臣任性,您怎會與皇上鬧到如此地步。”
“好了好了,哭什麽,皇帝的性子,我這當娘的比你清楚,就是馨妃不死,哀家攝政這麽多年,除非自禁與永寧宮中,否則哀家即便八年前就還政,他也不會與哀家母慈子孝。”王太後看着女兒鬓角的白發,心痛的道:“麗質,哀家是你娘,不會怪你當年殺了馨妃。你不殺她,哀家查出她是宋氏的人,哀家也會動手。可惜,殺了一個馨妃,又出了一個宋容華。洛水宋氏,簡直是咱們母女命裏的克星!”
壽章長公主一聽到太後這麽說,立時就不哭了,她震驚的擡起頭望着王太後,“母後,宋容華果然是洛水宋氏的人?”
王太後自嘲的笑了笑,“世家就是世家,分支分宗不計其數。哀家當年下了滅族旨意,到頭來,還是有這些漏網之魚。”
聽說洛水宋氏的女人重新出現,壽章長公主呆愣在那兒,渾身都覺得被凍住了。
王太後看着女兒呆呆傻傻的樣子,心痛的将她摟到懷裏,一下下拍撫着她道:“麗質別怕,有母後在,有母後在。”
“母後,我不是有意的。是宋玉梳非要跟我搶如歸,她還要給如歸生兒子。玉樓才是如歸的兒子,唯一的兒子。她有了兒子,如歸就不會再疼玉樓了。”壽章長公主眼神空洞的抓着王太後的手道:“還有馨妃,宋玉梳救了她,她為什麽不走的遠遠的。明明就是宋氏的女人,她還要進宮來,她是狐貍精,她勾引皇弟,跟皇弟說宋氏是冤枉的,她讓皇帝質問我這個親姐姐,皇帝那麽寵愛她,疼她疼的連您的話都不肯聽了。我只是不想讓皇弟被她迷惑了,我不知道她肚子裏有了皇弟的骨肉,還是一對龍鳳胎,我真的不知道。”
壽章長公主拼命搖晃着王太後的手,神色癫狂的大喊,“母後,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看到女兒又出現過去那種癔症,王太後心如刀絞,顧不得被壽章長公主抓的劇痛,一把将人緊緊摟在懷裏,連聲道:“母後知道,母後知道,不是你的錯,不是你錯的。是她們命薄,馨妃本來就是罪人之後,她冒名入宮迷惑君王,罪當淩遲,她該死她該死,不是你的錯。”
“可皇弟怪我,五年了,他都不肯見我,連太和宮的地界都不許我沾。如今又有了宋容華……”壽章長公主淚如雨下,哀戚的看着王太後道:“母後,若兒臣去求求宋容華,她……”
“住口!”王太後勃然大怒,面如冷霜呵斥道:“你是大燕嫡出的長公主,就是哀家,也沒有你的出身尊貴。區區一個掖庭出身的女人,豈能受的你的禮。哀家教了你這麽些年,你還不明白?你是公主,是先帝與哀家的女兒,你生來就在天下人之上,這天下,沒有哪個女人需要你去容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看中杜如歸,不僅是他的福氣,更是誠侯府上上下下的榮耀。是杜如歸不識擡舉,是宋玉梳不識擡舉,是洛水宋氏不識擡舉。當年先帝因你下嫁之事,一連擢升宋氏十三個族人。哀家三月之內,為宋氏婦人賜下二十七個诰命。這份聖恩,還填不飽宋氏人的肚子,他們竟敢公然推辭不受,在先帝和哀家面前端起百年世家的架子!還叫宋玉梳那個賤人與杜如歸藕斷絲連,既如此,哀家為何不成全他們。哀家倒要瞧瞧,所謂的世家風骨最後能拿哀家如何。朝廷多少大臣為他們喊冤,最後又如何,照舊要跪在哀家面前山呼千歲!”
看見壽章長公主被訓的說不出話,王太後緩下口吻,淡淡道:“麗質,事情了,就不要妄想回頭。哀家當年答應先帝攝政,一心要維護先帝治政之道,就沒想過還能在皇帝面前有天倫之樂。你拼死拼活要嫁給杜如歸,你就該一直順着這條道走下去。你生了玉樓,就該趁勢把杜如歸看的死死的,結果你放杜如歸出門遠游,哀家不答應,你親自來給他求情。杜如歸與宋玉梳舊情複熾,哀家要一杯毒酒把人賜死,你怕杜如歸随宋玉是一起去死,你又說要看着宋玉梳在你面前低頭,哀家将人弄回來給杜如歸做了妾。到頭來,杜如歸幹脆不再進你的房門,你後悔了,哀家給你派嬷嬷,你又生怕宋玉梳死後杜如歸恨你,瞻前顧後,拖了幾年才讓宋玉梳難産而亡。你以為你走的步步小心,杜如歸就不明白宋玉梳到底是死在誰手上?麗質,你太傻了。”
壽章長公主呆呆傻傻的沒有答話。
這些年的她也反複想過很多次。若當年就聽母後的話,幹脆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就早早的讓宋玉梳入了陰曹地府會不會好一些。可每一次真正動了殺機,她就會想到那個男人在她面前斬釘截鐵說的話。
宋玉梳活,他生,宋玉梳死,他亡。
他的決然,她從不敢懷疑。
所以她瘋狂的恨着宋玉梳,每一個清冷的白天,每一個冰涼的黑夜她都在祈求上天能夠早早收了宋玉梳的性命,卻又立刻反悔,希望老天爺讓宋玉梳活的久一點,直到那個男人改變主意。
最後是一個嬷嬷給她出的主意,說要宋玉梳生一個孩子。宋玉梳是妾,她是主母,宋玉梳生了孩子,她就能名正言順的将孩子抱過來養,到時候,不管是宋玉梳還是他,都要投鼠忌器了。所以她才會派精于養身的嬷嬷去給宋玉梳調理寒症,她是真心想讓宋玉梳生一個孩子,有了孩子,宋玉梳就可以死了,而她愛的那個男人,會為了這個孩子回到她身邊。誰知宋玉梳會一次次的有孕,一次次的流産,最後一胎,偏偏又被嬷嬷摸出來是個兒子!
她恨死那個嬷嬷,要不是嬷嬷說是兒子,她心慌意亂想讓宋玉梳再流産一回,她不會倉促下手,弄得他自此再也不肯信她,原本他都肯回幾次公主府了。他把玉樓抱走,他杖斃自派過去的宮女嬷嬷,然後宋玉梳難産,生下的卻是一個女兒。
宋玉梳死了,他自斷雙腿關了詠院,自己在公主府修了座秭歸亭。
“麗質……”王太後看着女兒的神情心裏有點後悔。她從沒這樣對女兒說過重話,只是她這些日子越來越力不從心,皇帝步步緊逼,她這片天,只怕是為女兒撐不了多久了。
皇帝抛卻母子之情,更怨恨胞姐,自己死後,女兒該如何是好?
王太後壓下心底的擔憂,拍了拍女兒的手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個。”
壽章長公主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對上王太後擔憂疼愛的目光,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王太後笑着問她,“玉華這孩子在骊山可還待得習慣?”說罷就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唉,這回讓玉華受了委屈,你叫人告訴她,再等等罷,下月就是哀家千秋壽宴,那時哀家就讓她回來。”
想到從小紅妝行圍的女兒如今一個人孤零零呆在冰冷的骊山上,壽章長公主也很忿然。不過她也明白,這回不似過往,以前女兒教訓的都是同輩的纨绔子弟,且并未弄出人命。這一回,死的卻是桃李滿天下的姚廣恩。能頂住朝臣的壓力不定罪已是王太後的極限了。
她就笑着安慰王太後,“母後別擔心,玉華那性子,骊山上也是有獵場的,就讓她痛痛快快在那裏打半個月的獵,到時候回來給母後帶幾件好皮子。”
王太後聞言呵呵笑。
珍姑姑觑着眼色,看氣氛緩和了些,趁機端上了一碗藥湯,誰知王太後還是不肯喝。
珍姑姑急的拼命給壽章長公主使眼色。壽章長公主隐隐約約察覺王太後這回的固執與過往不同,方才又被教訓了一頓,也不敢多勸,只好裝作沒看見。
直到昭帝派了個小太監來傳說,說昭帝已圈定李廷恩為新科探花,王太後這才冷笑着在小太監面前服下了藥湯。
翌日,李廷恩被點為探花的消息便傳遍京城每一個地方。李廷恩能做探花不意外,可許多人,在經過萬和殿之事後,都以為李廷恩将會是大燕第一個六首狀元,沒想到,終究還是倒在了王太後的面前。
一時之間,許多原本蠢蠢欲動要表明立場站在皇上這一邊的朝臣又開始蟄伏了起來。
石定生卻在消息傳出的第二日,呈上了一封引起軒然大波的奏折。
石定生要昭帝重開太祖時的武将互換制度。太祖時,大燕邊疆不平,武将權重。為防武将專權謀反,每三年,武将便要離開原來的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繼續領軍。然而武将調動頻繁,不易統軍,高宗開始,大燕邊塞也逐步開始安寧,除去塔塔人這些異族時不時派上千人進犯打柴,大燕已算舉國升平,武将權柄因此日益減少。因此高宗時,這條規矩便已廢除。如今石定生在王太後大肆重用外戚執掌各軍兵權的時候提出重開舊制,用意不言自明。
王太後雖說早就料到她強行壓下李廷恩的狀元之位,将一個耳光惡狠狠扇在石定生身上,石定生絕不會就此罷手,必會有此動作。可她沒想到,石定生這樣一個曾經慣于明哲保身的人這一次居然回擊的如此狠準,半點都不留餘地。
最讓王太後憤慨的是,不僅文臣對石定生的奏折紛紛褒贊,就連一大批王太後以為必然會竭力反對的勳貴武将,都附和石定生,哪怕是她親手提拔的數位外戚。唯有寥寥數人站出來駁斥了幾句,卻全然不是石定生的對手。
王太後下朝後不顧頭風使得頭痛欲裂,當即将胞弟王興邦宣入了理事的勤徳殿。
王興邦一見王太後就跪下訴苦,“太後娘娘,不是微臣不盡心盡力,微臣在中書省兢兢業業,那些大臣卻根本不将微臣放在眼裏。這次石定生上奏折的事情,微臣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只怕是有人故意将折子壓下來沒走微臣跟前過的。”
“石定生的折子你不清楚,高鵬遠,海疆他們的事情你清不清楚,是你在哀家面前引薦的他們,讓哀家一手提拔了他們,若不是哀家,他們這幾個廢物還在女人的裙角底下打轉,如今居然站在石定生一邊,他們以為哀家真是老了,連讓人擡把刀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是不是!”王太後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興邦,想到就是面前這個弟弟讓自己今日在朝堂上被人打得措手不及,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雙眼簡直要噴出火,擡手就将手邊的茶盅給王興邦砸了過去。
被砸個正着的王興邦深知王太後的脾氣,躲都不敢躲一下,忍着脖子上被茶水燙出的一個水泡,呲了呲牙苦着臉道:“微臣下朝後也找過他們,只是這些人一散朝就躲了。”他擡起頭沖王太後讨好的笑了笑,“大姐,要不您就……”他做了個很明顯的手勢。
“哼!”王太後氣的差點又想給他砸一碗茶,“你以為還是十幾年前,如今皇帝大了,那些大臣們的翅膀也硬了。哀家再用酷吏,只怕他們明日就敢闖到後宮将哀家這個妖後給斬殺在刀下。哀家一倒,王家……”
王太後沒有直說,可她冷冰冰的語調卻讓王興邦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他原本只是滿心怨恨海疆幾人的背叛,此時卻從王太後前所未有的壓制裏察覺出事情果真不對了。
文臣清流對王太後攝政一直頗有微詞不假,可他們頂多只是小打小鬧,時不時借着名頭催促太後還政罷了。而太後一直牢牢将兵權捏在手中,勳貴們不管私下如何議論太後,面上卻始終沒有明确的反對過。有了一個種燃,後面的勳貴們都不敢輕易涉險了。何況,關內道關西道的兵權還有京中的幾個禁衛軍都督,都是太後的心腹人。
可海疆這樣沾親帶故還被太後一手提拔許以右衛軍統領職位的外戚都動搖了,其他的心腹,還能算是心腹?
想到王太後倒了之後的下場,王興邦脖子上的水泡不再是火辣辣的痛,而是覺得脊椎骨上都開始竄起一股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