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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東西一到姚家,便引出了大大小小的人出來看。

姚廣恩出身貧寒,雖說屹立三朝而不倒,家業終究比不上那些世家豐厚。自姚廣恩死後,幾個兒子遵從他臨終遺言辭去官職,老老實實在家守孝。姚家全是白身,銀子只出不進,管家的姚大太太心痛的恨不能讓家裏上上下下的人都少吃兩碗飯。這時候看到這麽一大車東西,尤其是梅瓷與玻璃茶具,還有那流光溢彩,一看就不凡的那幾匹錦緞,就在眼前晃了一圈,徑直送到了個小丫頭片子手中,姚大太太又不能開口去問侄女要東西,一肚子火憋着,連叫人上了三碗去火的涼茶來吃。

誰知姚大老爺下午在前頭聽說李廷恩送了一大車東西過來,還特意回來囑咐姚大太太備些回禮。

姚大太太憋了半天的火氣一下就全撒了出來,“禮是送她一個,倒叫公中的銀子拿出來還禮。天底下哪有這規矩!不過就是爹偏心二叔那一房,臨終都要給心疼的孫女定個好女婿罷了。再是挑的好,也是咱們的晚輩,這樣的送禮,分明是沒把咱們全家上下看在眼裏,你倒好,還要叫我去給人家賠笑臉!”

“胡說什麽!”姚大老爺氣的胡子直發顫,重重在案幾上拍了一巴掌,震的茶碗裏的水潑出來一半。他橫眉立目的樣子立時就把姚大太太的氣焰給打下去了,“這會兒說爹偏心,爹之前說要清芳定親的時候你為何不肯,還說你已給娘家說好了,要把清芳許配回娘家。你以為爹不知道你的心思,爹是病重了,沒有力氣跟你折騰。清詞的親事才定那會兒,你不是還笑話她許了個鄉下人出身的?李廷恩中了探花,成了兵部郎中,又送了一車東西,你眼睛就花了?你要真看得明白,往後就好好對待清詞,這門親事,爹當時跟我說的清楚明白,那是為咱們家找的一條退路,要石大人和李廷恩扶着咱們姚家十年,十年過後,晨哥兒他們長大了,家裏的日子也就好過了。”

姚大太太被吼了一頓,回過神甩手就把面前隔着的兩本賬冊給姚大老爺扔了過去,哭道:“你就知道在我跟前逞威風,你也不瞧瞧你那些兄弟,一個個還當咱們是太師府。整天不是要這個,就是換那個。銀子跟水一樣流出去,卻一點進項都沒有。你也說了,家裏如今這情景,至少得讓人拉拔十年。十年啊,你說一說,我要上哪兒找銀子填這一日比一日大的窟窿。這才一個月,賬本上眼見就要鬧虧空了,十年,就是我把嫁妝都用盡了也不夠。”

家裏的開銷,姚大老爺約略也是知道一些的。本來家底就薄,為了臉面,還要跟京城別的人家擺出一樣的氣派。以前是太師府,幾兄弟也做着官,各處的進項是少不了的,就是宮裏的賞賜,那也不少。

姚大老爺翻了翻賬冊,嘆息道:“如今爹去了,皇上賞賜的幾個皇莊也收了回去,家裏進項是要少許多。放心罷,我明日就找他們說一說,讓他們儉省些。”

“你那個幾個兄弟。”姚大太太聞言撇了撇嘴,她眼珠一轉試探道:“要不,咱們分家罷。”

“放屁!”姚大老爺一怒之下,連讀書人的斯文都顧不得了,跟要吃人一樣瞪着姚大太太,差點一個巴掌就給扇了過去。

姚大太太吓了一跳,愣了會兒神才喊冤,“我這不都是為了你,為了咱們的兒子。鳳清的手傷了,連筆都握不住,咱們做爹娘的不能不為他多打算一些,總要多給他留點産業罷。還有你那些姨娘庶子,今兒心疼這個,明兒心疼那個,他們一哭一喊,你就舍得?我能吃多少喝多少,你以為我願意擔這個惡名。”

一提到姚鳳清這個曾經給予姚家全部希望的兒子,姚大老爺就露出怏怏的神色,他痛楚的閉了閉眼,“爹才走,無論如何,決不能分家。”

姚大太太也知道三年之內想要分家根本就是白日做夢。她本意也不是真要分家弄得一身罵名,她是有別的打算。

“好,你不分家,那你得答應,為了家裏上上下下,你就去找二叔,讓他告訴李廷恩,梅瓷的生意,讓咱們姚家那一成的分子。”姚大太太看着又要發作的姚大老爺,怒道:“全家都要餓死了,別想守着你那點傲氣。你要不說,我就去說,我可都打聽清楚了,李廷恩以前在河南道,就是出了名的能掙銀子。李家以前窮的只有二十畝地,眼下李家有多少銀子我不知道,可單看他随後就能拿出來送清詞的那些東西,再看他做得生意,梅瓷,玻璃,聽說還有那鄭家的金銀花茶,樣樣都是掙大銀子的。今兒我看着他送給清詞的那幾匹布,李家的下人說這叫織雲錦,流光溢彩,一匹不下百兩,是李廷恩三姐夫朱家的錦緞,怕裏頭也有李廷恩的分子。他從石家搬出來,想要在京城買宅子就買宅子,咱們家至今住的還是先帝賜給爹的官邸。若非皇上仁慈,把宅子就當賜給咱們了,怕咱們全家連買宅子的錢都掏不出來。眼下咱們家都是白身,你還顧忌那些做什麽。現成有個金童子在跟前,你非要全家都喝稀粥是不是?”

姚大老爺成親的時候,姚太師還不是太師。姚大太太生父只是七品的小官,娘家不寬裕,姚大太太還曾跟家裏姐妹一起在家做女紅拿出去賣,也跟那些鋪子掌櫃讨價還價過。

姚大太太嘴皮子的利索,無論如何姚大老爺也是比不上的。被這麽噼裏啪啦說了一通,姚大老爺也撐不住了,就道:“要說你去說!”說完甩手出了屋子。

姚大太太就明白這是姚大老爺默許的意思,她笑着叫人進來伺候着理了理妝容,帶上丫鬟去了姚清詞的院子。半個時辰後,笑眯眯的又從姚清詞的院子出來了。

晚上從平就跟李廷恩報消息,“只打聽說東西送過去下午姚大太太就去看了姚姑娘,說了些什麽,就弄不明白。”

李廷恩聞言将手中的武将名單放在一旁,笑意薄涼的道:“去的真快。”

從平在家裏想了一天,也想明白李廷恩堅持只送姚清詞不送姚家其他人的用意了。這時候急忙讨好,“少爺,您看的可真準。”

“看的準不準,還得等兩天。”李廷恩含笑搖了搖頭。

從平又不明白李廷恩的意思了,他眼巴巴的望着李廷恩。

看他這幅樣子,李廷恩就解釋了兩句,“我送東西,不是想看姚家人會做什麽,我是想看看姚清詞對姚家人的舉動會做什麽。”

這繞來繞去,從平心裏腹诽了一句。不過他到底還是明白李廷恩的意思,趕緊拍了個馬屁,“少爺,您真是厲害,一點東西就把人給試出來了。”

李廷恩沒有答話,而是淡淡一笑,低頭品了一口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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