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姑娘,這可都過去三天了,您還沒打算好?”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姚清詞卻連筆都沒提起來過,劉栓家的急的厲害,今兒終于忍催促了一回,“姑娘,您聽媽媽的話,您少說也得在家再守三年的孝,咱們老爺又是個不管事兒的,您哪能得罪大太太。”
姚清詞不急不緩的繼續打棋譜,“奶娘,你別急,這事兒還得再等等。”
“老奴倒是不急,就怕端芷院那頭……劉栓家的說着湊過去小聲道:“姑娘,老奴看端芷院有些不對勁兒,這大太太都過來三天了,她還沒來說話。一貫就是吵着說手裏沒個活錢的人,這回見了李公子送這麽一大車東西來,怎的突然就沒個動靜了?”
姚清詞沒接話。
劉栓家的急了,“姑娘,您可別不當回事。老奴原先還覺着老太爺給您定這門婚事委屈了您。可眼下瞧瞧,李公子不僅是探花郎,聽說以前在河南道那邊還能領着兵馬抗擊流匪。他又是石大人的關門弟子,如今就是個五品官了,将來還能少說也得是個二三品罷,他還能掙銀子,年歲又輕,這樣的好親事,打着燈籠都尋不着。”看姚清詞還是在那裏捏着棋譜鑽研,劉栓家的幹脆拉了姚清詞一把,叮囑道:“姑娘,您的上上心才是。您瞧瞧,李公子這回在您添了個庶弟的時候給您送一大車東西過來,這就是在給您做臉。大太太這不就來給您示好了,您得趕緊趁這時候把端芷院那邊給壓一壓才是,要不将來您和四少爺在家裏都快沒落腳的地方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自打李公子被點了探花又成了兵部郎中,端芷院那邊看着您眼珠子都紅了。她膝下也養着一個七姑娘呢,年歲跟您也差不了什麽。”
棋子已經被弄亂,從小照看自己的奶娘又在邊上虎視眈眈。姚清詞只能苦笑一聲,吩咐丫鬟上了收了棋盤,然後提筆寫了一封信。
“奶娘,你叫劉叔把這封信送去李家。”
“好,姑娘您放心,老奴一準兒把事情給辦好。”劉栓家的眉開眼笑的将信小心翼翼揣在了懷裏,“李公子對您這麽上心,指定能痛痛快快把大太太的事情給辦了,到時候啊,就叫大太太出來對付端芷院那頭,您和四少爺能輕松不少時候。看樣子,老太爺還是偏着您呢。”
姚清詞聽了劉栓家的的話卻只是笑。
她可不認為李廷恩送這些價值千金的東西過來就是看重自己。
李廷恩的事情,自從定親後,自己也打聽過不少了。尤其是四哥那樣的人,以前連祖父都不怎麽約束的住,那時氣勢洶洶的去找明慧郡主,自己也是迫于虎視眈眈的端芷院那邊,唯恐被人抓住把柄給四哥冠一個不孝的罪名,這才會去找李廷恩,不過心裏實在沒底。沒想到李廷恩竟然派人将四哥綁了回來,而且四哥回來,卻并不如何生氣,提起李廷恩,贊不絕口。
一個出生農家的人,一步步走到今天,還能被當朝帝師收為關門弟子就足夠不簡單了。至少才華是不缺的,可他還能降服四哥這樣心高氣傲的人。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做事完全不拘泥與世俗,他連自己祖宗的祠堂都敢淹,最後還成功的借抵抗流匪之事從聲名狼藉中解脫出來。他失去六首的美名,卻得到了兵部郎中這樣一個破格的官職。
這樣一個男人,不曾與自己有一面之緣,在衆目睽睽下被祖父脅迫着定下了親事,他就會如此不遺餘力的為自己着想。送一車東西只為讨自己歡心?
姚清詞臉上笑意加深,重又将棋盤拿了出來,慢慢下了一子。
別人設了局,可自己依舊想按照自己的路來走。
劉栓家的悄悄去找到在門房做事的男人,和邊上的人應付了兩句後,把信給了男人,“待會兒歇值,你別睡了,把這信送到李家去給李公子。”
劉栓看了看信上娟秀的字體,發現周圍沒有偷聽的人,這才小聲問,“六姑娘的?”
“不是六姑娘還能是誰?”劉栓家的沒好氣的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壓低嗓門道:“李公子前幾日不是送了一大車東西來,這不大太太找上門,想讓咱們姑娘幫她在李公子面前說一說,在李家的生意裏頭入一成份子。你趕緊的,別耽誤事兒了。”
像這種姻親之間互相拉拔,彼此參與對方的産業是常有的事情。劉栓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笑呵呵的将信收了起來,拍胸口允諾,“你回去告訴六姑娘放心,一定把信給送到李公子手上。”說着眼底就跳躍起幾分希望的光芒,“自打老太爺去了,咱們這看門的也少了進項。按規矩,今年的春衣該發了,可連點兒影兒都沒瞧見。還有咱們那菜,啧啧,中午那頓都見不到一點油花子。就是二老爺,我昨兒還瞧見他拉着臉回來,聽說看中了兩個唱曲兒的,大太太不給支銀子呢,大老爺還教訓了二老爺一頓。”
劉栓家的是姚清詞生母的陪嫁丫鬟,一聽說姚二老爺又看中了兩個唱曲兒的,她就拉了臉。可轉念一想又小聲罵道:“呸,咱要睜大眼睛看着,以二老爺的性子,到瞧瞧她還能找幾個狐媚子出來把二老爺勾在端芷院!”
“你小點聲!”劉栓急的一把捂住自家婆娘的嘴,“你以為這兒就我一個人看大門呢!”他橫了婆娘一眼,這才慢慢松開手叮囑道:“知道你心裏有怨氣,這不老太爺臨終也給咱六姑娘打算了。往後日子就好過了,你瞧瞧,這回端芷院不就被打了臉?”
劉栓家的又啐了一口,不過聲音更低了,“等着罷,有她的苦日子在後頭。當初咱們太太才嫁過來的時候不也是蜜裏調油的?她還裝賢惠,要把庶子留下來,還要養在跟前,養罷,往後她才曉得厲害。”
知道自家婆娘一提起端芷院的二太太就收不住火氣,劉栓看她罵的小聲沒引人注意,倒也不說了,只是摸着袖子裏頭的信一個勁兒嘆氣,“就看大太太這回能不能借着李公子那頭掙一筆,不說別的,好歹給咱們這些下人的菜裏頭多添兩塊肉啊。”
劉栓家的畢竟是伺候內院的姑娘,雖說是來找自家男人,但也不能在門房久呆。她又囑咐了劉栓兩句,回去伺候姚清詞了。劉栓在門房一直呆到吃過午飯,借了換值的機會,給門房管是說要回家一趟,匆匆抄了近道去李家。
他去的早,李廷恩還在兵部上值,從平這個在京城新上任的管家吩咐李家的門房毛二胖陪他吃酒,還給了幾碟子小菜。
姚家守孝,姚太師又死了。劉栓手裏沒銀子已經多日沒有開葷,這會兒一見到酒,眼睛都直了。兩杯黃湯下肚,姚家的事情,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全都給倒了清清楚楚。
聽見劉栓砰一聲倒在桌子上的聲音,從平才從門房的小暗間走出來,吩咐毛二胖,“給他灌點醒酒湯下去,少爺回來得見他,別一身酒氣的。”
毛二胖忙應了,招呼兩個人把劉栓扛下去洗漱洗漱好灌醒酒湯。
從平站在原地想着劉栓說的那番話,嘿嘿笑了一會兒去找了趙安,跟他扯了幾句,“趙叔您說說,咱外頭人看着以前姚太師以前在朝堂上的做派,哪能想着姚家裏頭爛成這副德行了,兒孫不争氣,只怕咱少爺這門親事是不能成了。”
趙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兒孫不争氣的多得是。少爺的親事少爺有成算,要你小子來管。好生做你的總管去。”
從平被趙安這麽噎了一句,沖他翻個白眼,又翹着腿扯了一會兒亂七八糟的話,估摸時辰差不多,就去門口接了李廷恩。
他時間算的很準,才在大門口站半柱香功夫,李廷恩就坐着馬車回來了。他忙上去将姚清詞派人來的事情告訴了李廷恩。
“少爺,姚大太太果然去找了姚姑娘,姚姑娘派了人來給您送信。那下人是姚姑娘身邊奶娘的相公,小的讓門房的人陪他喝了頓酒,這會兒還醉着,您看是先辦公事還是把人給見了。”
今日李廷恩在兵部的事情并不順暢。不過李廷恩早就學會對任何事冷靜以待,聽到幾天沒有動靜的姚清詞終于派了人過來,李廷恩倒有些想知道知道姚清詞的選擇了,他道:“先把人帶去善茗院。”
善茗院是李廷恩見客的地方,讓把人帶到那裏去,從平就知道李廷恩暫時對這門親事還有一些期許。他當即慶幸先前叫毛二胖去給劉栓收拾收拾的主意。
劉栓能在李家的下人面前胡吹大氣,見了李廷恩,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腿肚子只發軟。這可是差一點就成了六首的兵部郎中。這位未來的姑爺周歲才十六,官職就比自家二老爺還做管啊的時候都高了,人都說這位姑爺是文曲星降世。星宿下凡就是星宿下飯,瞧瞧人坐在上面喝茶,都感覺跟別的人不一樣。
劉栓砸了咂嘴,看着一身常服的李廷恩悶了半天,才記得把信給掏出來,“李公子,這,這是六姑娘給您的信。”
從平笑着把信接過來遞給了李廷恩。
李廷恩接過信看了看,頓時覺得有幾分驚詫。
看樣子,這位莫名其妙得來的未婚妻,似乎也頗有些意思。他将信壓在手邊,溫和的問劉栓,“姚姑娘在家中可好?”
見李廷恩關心姚清詞,劉栓心裏樂開了花,嘴上還要做出一副愁苦的強調道:“自老太爺去了,咱們姑娘吃飯飯不香,睡也睡不好。這些日子又忙着新添的十三少爺繡虎頭鞋虎頭帽。”說着他還嘆了一口氣,然後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掃李廷恩。
可惜李廷恩臉上一如既往是溫和的笑,沒有任何變化。
“你回去告訴姚姑娘,事情我都知道了,要她珍重身子才是。”
就這樣?
劉栓瞪圓了眼睛,這大太太說的事兒成不成,總要給個話罷。知道了,知道了是什麽意思?這叫自己怎麽回去回話?
劉栓急切的想要說兩句,對上李廷恩那雙冷凜凜的眼睛又不敢說出口。後頭從平過來給他一帶,又給了點碎銀,他就更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傻乎乎的就被人送出了門。
從平把人打發走,立馬回去聽李廷恩的吩咐。
李廷恩坐在善茗院的廳堂裏捏着姚清詞送來的那封信笑,他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信,看完之後對趕回來的從平道:“準備馬車,去果毅侯府。”
“少爺您這是……”從平也摸不着頭腦了。這接到姚姑娘的回信,不是該先處理姚家的事麽,怎的又要去果毅侯府。
李廷恩沒有搭理他,只是淡淡道:“快去罷,天色不早,去過果毅侯府,還要再去萬家。”
李廷恩不想說的事情,連石定生都不會多管。從平就更不敢問了,他很利索的出去叫了趙安,讓他将護衛點好,這才出去叫馬房的人準備馬車。
果毅侯府離李廷恩在京城買的宅子并不遠,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聽說李廷恩過來的消息,正好在家的付華麟親自出門迎接。
李廷恩上京沒多久,就差人給果毅侯府送過禮,果毅侯府又在李廷恩的生意插了一腳,還有石定生的關系在中間,付華麟也上過石定生那裏幾次。說起來付華麟與李廷恩并不陌生。
付華麟直接把李廷恩帶到了果毅侯付狄堅的院子。
付狄堅得知是李廷恩過來,放下手中正在揮舞的大刀,聲如洪鐘道:“是廷恩啊,快過來,陪老頭子過過手。”
李廷恩看着那把少說也有三十斤重的偃月刀,笑着奉承了一句,“您是馬背上習練的功夫,廷恩不是您的對手。”
“你啊……”付狄堅虛點了李廷恩幾下,接過丫鬟遞上的帕子擦了擦汗,“你就跟石定生學的,嘴裏一句老實話沒有。你們這些讀書人!”他說完大刀金馬的往竹椅上一坐,端了杯茶在手裏猛喝了一口,這才道:“說罷,你來是為了什麽事兒?”
對付狄堅的性情,李廷恩也了解的很清楚了,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道:“是有事情請您幫忙。”
“說罷。”付狄堅将茶盅放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侯爺……”
李廷恩話音還沒落地,付狄堅就擺了擺手,立起眉毛呵斥道:“你叫什麽,咱們這果毅侯府到這一輩可就沒了,你小子,天天叫侯爺是想戳我心肝呢,你就跟着晖昌他們,叫我一聲舅舅。”
石晖昌是石定生的長子,雖說跟李廷恩一個輩分,年紀卻比李二柱還大。付狄堅比石定生年歲小了十多歲,也是六十多的人了。
付狄堅是為了表示親近之意,李廷恩明白這與他眼下在兵部任職有關聯,也沒多推拒,就喊了一聲舅舅。
“好。”付狄堅笑了兩聲道:“喊了舅舅,事情就好辦了,有什麽事兒,你說罷,看我這舅舅能不能給你辦,我要是不成,還有華麟,華麟要都不成,我看你小子也就只能去找你師父了。反正你師父對你,一貫是大方得很。”
這話說的頗有些意思。李廷恩只能當做沒聽見,他給付狄堅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舅舅,我聽說姚家二老爺的原配夫人是果毅侯府的遠親?”
“姚家,姚二老爺?”付狄堅一聽這個,愣了愣,果毅侯府親戚實在太多了。光是在京城裏的真要算,就有半數高門都能扯得上關系,這個遠親,付狄堅一時還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