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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各處

張和德聽到方氏派來的下人說的消息,當時就驚的跳了起來,匆忙與兵部的值守的郎官說了一聲就下了值。

一進門,他就直奔後院,先見到的就是方氏坐在廊下守着人打板子。

他定睛看了一看,發現是方氏身邊的常婆子,頓時黑着臉過去道:“這是什麽時候,你還打下人,打出個好歹不嫌晦氣!”

方氏有意讓人慢慢敲板子,一是想讓常婆子緩緩氣,再一個就是想等着張和德回來表表功,省的待會兒張和德得知人是如何摔得後興師問罪不好交代。誰知張和德一開口就是埋怨。

方氏氣結,沒好氣道:“我這還不是為了讓你丈母娘消氣兒!”

自從李桃兒到了張家住下,方氏就常拿丈母娘這三個字噎張和德。張和德這幾日因李桃兒身份的事情心情好,晚上有空在床上和方氏打趣兩句,這時候可沒有好心情,陰沉沉的喝了一聲,“胡說什麽!”

看張和德動怒,方氏有點怕了,垂着頭先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果然就見到張和德臉黑如墨。她趕緊道:“這事兒是常婆子不仔細,先打幾十板子讓她長長記性,等宋姨娘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我再去問問宋姨娘的意思。”

張和德就知道方氏這話是想保住常婆子。若在往常,只要宋姨娘最後沒事,他也就應了,可如今不行。他毫不留情的道:“不用打了,省的熬不住。等素蘭把孩子生下來,也不用驚動她,讓管家把她一家都賣到南疆去便是。”

賣到南疆!

方氏這回是真憋不住了,差點要跳起來跟張和德拼命,結果才蹦起來就被張和德拉到一邊去了。

“上朝前幾個時辰李廷恩把繡衣衛都督傅鵬飛傅大人給抓去了刑部大牢。今早朝會上透了消息出來,說有禦史彈劾李廷恩,可皇上在金銮殿上就把禦史給拖出去賞了朝棍,又把朝會給散了,将李廷恩叫到了神安殿,這時候大夥兒都在私下打探消息。甭管李廷恩從傅鵬飛嘴裏問出什麽,他身上的聖寵,不是白來的!”張和德惡狠狠的警告方氏,“素蘭是他親表姐,李廷恩當初可是為了族人帶着一個手下就能回去收拾幾百流匪。素蘭要是出了差錯,又有親姑姑守在這兒。你要想想方家能不能跟傅家比!”

方氏叫張和德一番話說的心裏一陣陣的發寒,差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咽了口唾沫,強作鎮靜道:“我怕什麽,他再厲害,還能伸手管到咱們家裏來不成。再說了,我待宋姨娘就差跟供祖宗一樣了。”話是這麽說,可方氏心裏很清楚,連傅鵬飛這樣專門抓大臣審大臣的繡衣衛都督李廷恩都敢想抓就抓,事後還被皇上給護住了,把彈劾的禦史打了板子。那李廷恩要是對方家和張家不滿,簡直就像踩死幾個螞蟻那麽簡單。李廷恩根本就不用把手伸到張家給人落下把柄。

看她嘴硬,臉上卻一陣青一陣白的,張和德沒有繼續理會她,反正他很确信方氏會如何選擇。

說起來,他以為沒有這麽怕李廷恩。可從刑部漏出口風,連傅鵬飛都熬不住李廷恩的手段後,他是真的怕了。不僅怕李廷恩身上的權勢和聖寵,更怕李廷恩的心狠手辣。連傅鵬飛的嘴都撬開……

張和德背脊骨竄起一陣寒意,正要朝宋素蘭的屋外去,外頭下人滿頭大汗的進來,“老爺老爺,李家來人了。”

方氏一聽這話,趕緊對有些不明所以的張和德道:“不是李大人,是李大人兩位姐夫。”她把先前李桃兒跟她說過的話說了一遍,委屈道:“您瞧瞧,這防着我死死的,我就算有壞心,也沒那個下手的機會啊。”

張和德早就無心無理會方氏抱怨的話,正了正官帽趕緊迎了出去。

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再一想到張和德待會兒見了人會是怎樣巴結的神色,方氏心裏一陣陣的發堵。最後到底還是咬了咬唇,又去了宋素蘭的屋門外守着。

李廷恩一行人身下皆是一等一的良駒,快馬加鞭趕了兩個多時辰後,已是日正當空。至京兆府後,便悄悄上了早就安排好的快船。

趙安在外面打點好防衛的事情,才進了稍顯簡陋的船艙。一進去,就看到李廷恩将水路圖鋪滿了整整一張案桌。他過去輕聲道:“少爺,趙九說高家鎮那頭已經料理妥當了。”

李廷恩嗯了一聲,問:“可有活口?”

“沒有。趙三這些人手上功夫還不熟,這次事畢小的會接着練練他們。”說到這個,趙安就有些愧疚了。他知道李廷恩将來不可能完全依仗虎衛這些人。即便果毅侯讓虎衛等人連身契都寫了拖家帶口的投效過來。可這些人,終歸是跟着果毅侯出生入死的,他們心中最忠誠的,始終是果毅侯府。而果毅侯,與李廷恩和永溪石氏的關系是不一樣的,再有他自己,既然出了永溪石氏,就不會再把永溪石氏的人當主子。

只是可惜終究根基太淺,就算他費盡苦心調教這些新買回來的孩子,到底經驗少,身手過去了,反應就有些來不及。

看趙安臉上自責的神情,李廷恩擺擺手道:“這種事情,不在一日兩日的功夫。”想要虎衛這些人一樣的死士,少說也得花上十來年的功夫。如今與果毅侯府尚屬同盟,并未利益相悖的地方,對這件事,李廷恩自恃并非頭等緊要。

“留下的人身上可能能查明身份的地方?”

“沒有。”趙安搖頭惋惜道:“傅鵬飛是個自傲的人,只怕不會信咱們說的話。”

李廷恩聞言便笑道:“他會信的,只要再讓人去高家鎮一次。”

“再讓人去一次?”趙安完全不懂李廷恩話裏的意思,“少爺,既已失手,永寧宮怎會再派人去?”

“不是永寧宮。”李廷恩含笑搖頭,起身來到船艙的窗戶,望着外面粼粼波光,輕聲道:“是杜玉樓。”

趙安心口一跳,就明白李廷恩的意思了,他沒有多言,走到水系圖前看了看,見着複雜的水網上被李廷恩圈出的幾個圈,就道:“少爺,這些就是……”

“也許會有,也許沒有。可咱們,得先去這幾個地方。”李廷恩此時也抽身回到案桌前,手指點着水系圖上被圈出的地方,淡淡道:“既已出京上船,便再沒人攔得住咱們,這一次,咱們要悄悄坐船把一路的水蛇都給驚出來。”

看着面前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的厲德安,王太後這一次是真的恨不能把他給嚼碎生吃了。

“全死了,哀家把這件大事交給你,你居然告訴哀家人一個都沒回來!”

厲德安磕頭像是搗蒜一樣,眨個眼他頭上就已經烏青一片,“太後息怒太後息怒……”差事辦砸了,他也找不出一個由頭來說,畢竟應該是十拿九穩的差事,結果叫他辦成了這樣。

王太後一點都不想息怒,可她這會兒身邊是挑不出幾個心腹了。

傅鵬飛與吳振威原本都是一等一的心腹。

可吳振威與李廷恩見過一次,就算她心中揣度出李廷恩用的疑兵之計,然而事有萬一,讓她去賭她是不敢的。而信得過的傅鵬飛,家小都死死捏在手裏的人,她一直防着把着,沒想李廷恩竟然劍走偏鋒,不用她所有想過可能用的法子,而是直接把人抓去了刑部的大牢。

李廷恩這個人,着實太難對付,你以為他會走這步棋,他偏放過一片大好的局勢。你以為棋局大勢已被捏住,他暗地裏刺上一記狠得!

王太後使勁吸了吸氣,才讓心裏稍稍平靜了些許,冷冷道:“起來罷!就是你立時死在哀家面前,也贖不了你的罪過。”

這話說的狠。厲德安卻是王太後身邊伺候老了的人。聽話聽音的就知道王太後這是消了些氣兒了。顧不得死裏逃生撿回一條性命,也顧不得額頭上還跟針紮一樣的痛,厲德安爬起來就小心翼翼的道:“太後,有兩個回來了的,奴婢先前問過了,他們說不是高家鎮那邊動手的,不像是宮裏的路數。”

“不是宮裏的人?”王太後揚了揚眉梢,她是真的意外,“是果毅侯府的人?”

果毅侯付狄堅送了些老兵給李廷恩的事情,王太後是知道的,她還知道的李廷恩就是用這些老兵,把吳振威叫到馬車上說了話。果毅侯在吳振威心中的地位王太後清楚的很,否則她不會對吳振威這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生出一分一毫的疑心。

這時候厲德安提起來不是宮裏的人,王太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果毅侯府。

厲德安搖頭,“回來的人說果毅侯府那些人動手大開大合,是行軍打仗的剛猛之氣,這些人,走的路子不一樣。”

王太後這次就真的糊塗了。

在聽到高家鎮事敗後,她想的要不就是自己那個皇帝兒子調派人手給李廷恩動了手,要不就是李廷恩朝果毅侯府借了人。可若都不是,那又是誰?

她派去高家鎮的,都是數一數二的好手。永溪石氏厲害不在這上頭,沐恩伯府這麽多年韬光養晦,一個萬重文與李廷恩的交情還不至于讓沐恩伯府冒這麽大的風險把私底下豢養的人手拿出來。萬重文不行,石定生門下的學生其餘的也不會為這個師弟出這個頭。姚家,早就快要敗了……

算來算去,李廷恩能用的就是這些人了。難道高家鎮的人,不是李廷恩派過去的?

王太後飛快的在心裏轉了一通,突然問,“早朝上的事情,你再與哀家說一遍!”

厲德安看王太後神色劇變,也不知道王太後想到了什麽,不敢耽擱,老老實實将今日早朝上露出來的消息又說了一遍。

“你說皇上把李廷恩帶去了神安殿?”王太後忽然插了一句打斷厲德安的回話。

厲德安不談擡頭,只是道:“回太後的話,奴婢聽來的消息說皇上叫散了早朝,就把李廷恩帶去了神安殿,中間只叫人上了些點心和茶水,連冒姜都不讓進去,還調了麒麟衛的人守在神安殿外頭。”

“傅鵬飛那兒如何了?”王太後面色平靜,眼中就透出一絲兇狠的光芒,“他是不是真的開了口?”

厲德安暗自叫苦,只覺今日真是不順,要不為何王太後偏偏問的都是這些他沒有打探到确實消息的話。可王太後此時正在氣頭上,他不想掉腦袋,就只能把打探來的消息加上自己一點臆測回了上去。

“禦史彈劾了李廷恩,李廷恩當朝自辯說傅大人已畫押罪供。”厲德安觑了觑王太後的臉色,趕緊補了一句,“只是李廷恩并未拿出來,皇上就下旨讓人把禦史給拖了出去,以奴婢看來,想必是李廷恩為自保才在朝堂說了假話。”

王太後面如罩霜的冷哼一聲道:“他為自保說了假話,皇帝把他留在神安殿三四個時辰也是為了護住他!”

厲德安就結巴着話不敢說了。

過了許久,他探了探頭小心問,“太後,您瞧要不要……”他在咽喉間比了個手勢。

王太後目中有瞬間的冷光放出來,過了一會兒卻又搖頭,“先別動手。李廷恩素來擅使疑兵之計。哀家已被騙過一回,這回就先瞧瞧。再說傅鵬飛這人,就算說了些事,也不會蠢的把哀家讓他辦過的事都說出來。再有,他傅家的血脈,還有幾個在哀家的手裏頭。”說到這個,王太後忽然笑了,“你派出去的人,可有留下線索?”

厲德安趕緊表忠心,“太後放心,就算李廷恩真是文曲星降世,他也絕沒法查出來!”

“好。”王太後自得的笑了,她示意厲德安近前來,小聲交代了幾句話。

厲德安一聽完,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連奉承王太後,“太後英明,太後英明。”

王太後倚在枕上沒有理會他。

見此,厲德安就很識趣的出去交待人辦事了。等回來的時候就帶給王太後一個消息,“太後,神安殿外頭有消息來,說李廷恩出宮了。”

“出宮了。”王太後立時睜開眼,追問,“真是李廷恩?”話音才落,王太後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為何無緣無故會問出這話。對上厲德安詫異的神色,她收了收有些散亂的心神,沉聲道:“他為何會突然出宮?”

厲德安這次倒是打探到了确實的消息,“宋容華動了胎氣,皇上過去探視,李廷恩正要去宗正寺,就得知家裏下人在宮門口候着。李家下人說話的時候奴婢安在宮門口的人正在邊上,就聽了一耳朵,說是張家那個宋姨娘,難産了。”

宋素蘭的事情,王太後是知道的,早前她不将李廷恩放在心上,登聞鼓一事後,卻對李廷恩恨之入骨。既然如此,她就不會放過任何與李廷恩有關的事情。張和德從不隐瞞宋素蘭與李家的關系,甚至有些時候會不着痕跡的在人面前露幾句出來。王太後得知此事後,還曾私下評過幾句。在王太後看來,李廷恩才智非凡,偏偏卻重一個情字,這樣的人即便手段再如何厲害,都易被拖累。

此時再聽到宋素蘭,王太後不免再次譏嘲的冷笑,“不過是一個素未謀面的表姐,既然做了外室,早便該利落些,如今連難産都要來尋他了!張和德這樣的人也能攀上交情。說是當初還回了李家村,最後被救出來的村民壞了名聲,讓石定生為他到處奔波。”

厲德安就在邊上附和,“太後說的是。”

王太後卻橫了他一眼,嘆道:“哀家倒是寧願手底下都是這樣的人。有狼的爪子,生着羊的心。可惜了,偏偏要與哀家過不去。”她話鋒在此時驟然一轉,“既是這樣的人,倒省去了哀家許多功夫。”

“張家安插的人手可用得?”

厲德安小心回話,“太後放心,雖說張家事小,可因與李廷恩有關,奴婢派人去的時候是仔細挑揀過的。”

“嗯……”王太後擺出副輕松的神情往後一靠,“那就讓人把本事都給哀家拿出來。李廷恩既然是個重情的,就讓他那表姐多生兩天罷。不是說婦人難産,拖個一兩天都是尋常的事情?”

厲德安就覺得心裏發毛。

既然是太監,就見多了後宮裏頭難産的事情。這婦人生産,倘或難産,一兩日生不出來的确是有,可多半最後都是一屍兩命。就算大人僥幸能活下來,孩子也要在肚子裏頭憋死。

厲德安也不敢多說,趕緊應了,不妨又聽到王太後繼續道:“李廷恩那姑姑在張家罷,讓人賞她點東西罷,外孫沒了,有些年歲的人心傷過度卧床不起也是有的。”

厲德安急忙又應了。

王太後說完話笑了起來,“哀家就是想瞧瞧,咱們這位皇上親政後親自提拔起來的第一人,是如何能把家事和國事都給料理清淨的。”

王太後這樣說,厲德安就真是徹底明白王太後的意思了。

既然重情,就用兩條人命亂亂你的心,也趁機把傅鵬飛的事情拖一拖。

厲德安才要出去,突然想起一事,就道:“太後,宋容華那邊……”

王太後本來眼神就冷了下來,許久才輕聲道:“你找人看着後宮,別讓人對她伸手。這孩子若能平平安安的生下來,皇上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哀家也能放心,總比斷了後好。”

厲德安聽着這話大氣都不敢出,蜷縮着腰出去了。

張和德官位不高,家中也不是大戶人家,在京裏的宅子買的并不大。往前院的廳堂一坐,後院女人生産時驚天動地的喊聲仍然猶如在耳邊上一樣。

朱瑞成和屈從雲聽着這一聲一聲的慘叫,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不過再一看邊上急的滿頭大汗,喝一口茶就起來在屋裏轉一圈的張和德,兩人就覺得心定了許多。

又一聲尖叫過來,簡直就像是把張和德心口上又給用錐子紮了一下一樣。他先前一臉急色說不得還有一些做戲給朱瑞成他們看得意思。可這都快三更了,還是沒動靜,家裏人又一口一個都說是難産,本來還是早産,張和德是真吃不住勁了。

先不說旁的,光說他的年紀,就算還能再納妾,可要再生個孩子,只怕不是那麽容易。否則為何他在外頭養過那麽些女人,沒有一個有好消息的。他都望四了……

張和德越想越着急,又呵斥了身邊的小丫鬟,“快,趕緊去瞧一瞧,宋姨娘生了沒有?”

這要是生了還能不趕緊來報好消息?

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可這時候沒人敢去跟張和德說,小丫鬟苦着臉又朝後院跑。

張和德罵完人扭臉看到朱瑞成和屈從雲,趕緊賠笑解釋了兩句,“這家裏亂成一團,真是怠慢……”

“張大人這是說的什麽話。”屈從雲擡手止住了他的賠禮,正色道:“宋姨娘是內子嫡親的表姐,多年前流落在外吃足了苦頭,如今既然找到了,內子不在京城,在下便顧不得失禮上了門,還請張大人不要見外怪罪才是。”

朱瑞成也在邊上附和。

張和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連聲道:“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這話說的就有些露骨。可朱瑞成與屈從雲都像是沒聽到一樣,彼此糊弄了過去。

過了兩刻鐘的時候,後院還是沒動靜,張和德問過下人,得知産房裏醫婆穩婆都盡有,李桃兒又在産房親自守着,方氏在外頭管束下人,實在沒法子了,就讓管家置備了酒席,請朱瑞成與屈從雲落座。

總不能為了姨娘生孩子,就讓上門的客人都不吃飯了,等了這麽久,其實已經算是失禮了。

朱瑞成與屈從雲倒真是餓了。再說他們過來,是為了保住事情不出差錯,指不定還要熬多久,就是為了打起精神也得吃東西。三人就互相說着客氣話謙讓着叫張和德坐了上首。

喝過兩杯酒,還沒來得及動幾筷子,張家的管家就苦着臉進來道:“老爺,李大人聽說宋姨娘遲遲沒動靜,又讓人送了個大夫過來。”

看着管家說起李家哭喪着臉,朱瑞成與屈從雲也放下筷子臉上的神色有些不好,張和德一腳就踹到了管家膝蓋上,劈頭蓋臉的大罵,“沒眼色的東西,李大人送了醫婆過來,你趕緊領進來就是,還問什麽!”

管家被踹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卻連吭都不敢吭一聲,彎了腰小聲道:“不是醫婆,是個男的。”

“男的,男的又……”話說一半,張和德不說了,他瞪大了眼問,“你說是個男的?”

“是。”管家垂着頭不敢看張和德,嗫嚅道:“是個道士。”

不僅是男的,還是個道士!

難道要叫一個道士進自己姨娘的産房幫着接生,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張和德一口氣憋在心口上差點憋的翻白眼,耳邊卻響起了朱瑞成欣喜的聲音。

“可是鐘道長?”朱瑞成雖說不知道為何李家會有人突然把鐘道長送過來,可他知道鐘道長不是一般的人能使得動的,既然鐘道長肯過來,必然是李廷恩臨走之前就有交待,他此時當然要幫着說話,“張大人,這鐘道長醫術通玄,是早年的廷恩在外結交的奇人。”

“對對對。”屈從雲也在邊上急忙道:“鐘道長世外高人,塵俗早已不在眼中,衆生皆為虛無。想必他肯過來,廷恩也花了不少功夫,張大人,事急從權,事急從權啊。”

被朱瑞成與屈從雲熱切的眼神盯着,耳邊還你一言我一語的在說一個道士如何如何脫俗,如何如何媲美仙人。邊上又是管家貧民催促的眼神,再想到傳宗接代的兒子,張和德終于撐不住了,沒力氣的往椅子上一坐,氣若游絲的道:“把道長帶去後院罷。”這樣一說,張和德直覺心口都被人插了一刀一樣不舒服。

管家才不管那麽多,既然張和德松了口,他就趕緊把人帶去後院便是,至于那天老爺想起來不舒坦,他可就管不着了。

朱瑞成與屈從雲卻對了個眼色,示意身邊的人出去打探。

不一會兒,帶來的下人便在耳邊小聲道:“是從總管。”

一聽是從平,朱瑞成和屈從雲不由長出了一口氣。

好在今日真是下定了決心把臉面都扔出去,一聽李桃兒叫,便親自過來守着,否則宋姨娘這真出來了差池,在廷恩面前就的确不好交待了。

既然能在離開京城前還特意交代人注意這邊的動靜,能讓從平親自把鐘道長給送過來,就表明廷恩是真的決心要保住宋素蘭一條性命。

自己兩人到了這兒,不管最後能不能成,好歹算是盡力了。

想到這個,兩人不約而同長出了一口氣。

後院忽的傳來一陣喧鬧聲,有丫鬟連滾帶爬的出來大聲道:“老爺,不好了不好,有人要害宋姨娘。”

恰如一點火星,落入了一鍋沸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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