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前奏
李翠翠自己從屈從雲那裏得來的消息都是語焉不詳的,對小曹氏說的就更含糊了。不過小曹氏盡管将信将疑,到底憑添了兩分顧忌,行事起來更收斂了許多。
母女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各自回屋安置。
李珏寧此時卻撅着嘴坐在李廷恩面前有些郁郁不樂。
李廷恩看的好笑,從書桌後繞出來屈指在她額頭上敲了兩下,嘆笑道:“瞧瞧你這嘴,能挂個油瓶。”
李珏寧悶悶的頂了一句,“當初在鄉下,我可沒見過油瓶的模樣。”
“從平……”李廷恩帶着笑意喊了一聲,自己拉了椅子在李珏寧面前坐下來,對應聲進來的從平吩咐,“去廚房裏頭拿一個油瓶進來給五姑娘瞧瞧。”
從平傻了眼,很快回過神賠笑道:“竈上的東西被那群婆子碰過的,小的這就去外頭比對着叫人用玻璃燒一個出來給五姑娘。”
李珏寧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瞪着從平道:“你就會站在大哥那頭。”說完也不看從平讨好的臉色,擺擺手讓他出去了。
李廷恩笑呵呵的看着李珏寧當着丫鬟的面就站起身過來拽了自己的衣袖撒嬌。
“大哥,我不想在家管家,你應過我的,就帶我一道上京去罷。”
雖說李廷恩一把她喊過來就直說這回不能讓她上京了,可李珏寧依舊不肯放棄。與家裏的其他人相反,也許在林氏還有李二柱這些人面前她還要顧及兩分,在李廷恩跟前,她是從來沒有過像其他人一樣的唯唯諾諾的。從小就被李廷恩灌輸了一些觀念的李珏寧,內心裏實在十分希望能出去走一走,哪怕就是坐在馬車裏出一趟遠門,她也覺得心裏有個念想。
李廷恩也答應過她,若是再起複,不管是去哪兒上任,都會把她給帶上見見世面。只是如今情勢有變,李廷恩一手寵大的親妹妹,當然知道李珏寧的脾氣,這才不得不叫人她叫過來,親自安撫。當然也有告誡一番的意思。
李珏寧卻很失望,她不知道京裏的情形,唯一知道的就是随着她年歲漸大,已經不會再有更多的機會能夠随着李廷恩一起出門游歷了,若這回不行,下一回,就更不行了。李廷恩的官越做越大,家裏上上下下的就更不會願意讓她跟着出門。
“大哥……”李珏寧拉了幾回,眼見眼簾上就要滾淚花兒。
李廷恩喝了一口茶,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樣罷,大哥給你再尋幾個的身手利索的丫鬟,過上十幾日,就許你出門轉一轉。”
大燕對女子的要求并不過分嚴苛,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女眷。越窮困的,對女兒家名聲行為要求更苛刻,越是大戶,反倒會在許多方面寬松,以此給女孩子增添更多與門戶相當的人家往來的機會。
的李珏寧當然也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她想出門并不是想去那些夫人太太們你來我往打機鋒的場合。
她此時也知道李廷恩說出來的就是最終的辦法了,只能不情不願的嘟了嘴道:“大哥也有說話不作數的時候。”
“是大哥不好,等過上些時候,大哥一定好好補償珏寧。”李廷恩在李珏寧面前溫和的近乎沒有一點脾氣。他也不是不知道上上下下,甚至包括林氏李二柱都對他過度寵溺這個妹妹有所看法,但有些事情,是無法解釋的。為何會如此偏愛李珏寧,幾近失去原則,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索性不再去管了。
李珏寧磨來磨去好歹給自己磨到一點福利,就坐在李廷恩對面拿桔子吃,順便跟李廷恩說幾句閑話,大哥要走了,能多看一會兒就多看一會兒。
“小寶前天上我這兒借了六百兩銀子,我問他也不說,又問他身邊服侍的下人,都說小寶沒有染上惡習,只是不肯透露這銀子到底拿去做甚了,我料想他們不敢騙我,可小寶那兒……”李珏寧就有點擔心。
這件事情李廷恩是知道的,他手裏繼續不停的給李珏寧剝桔子,每不損分毫的囫囵剝出來一個,就整個放到邊上的白玉小碗裏放着等李珏寧去拿。
“他是拿銀子去買馬。”
“買馬?”李珏寧顧不得滿嘴的甜味,急道:“馬棚裏單是他的馬就有八匹,什麽玉雪骢,四蹄追雲的,他還要買馬!”說着又埋怨李廷恩,“大哥,您明知道他是買馬,你也不差人告訴我一聲,早知道他是買馬,我絕不會把銀子給他。”
李廷恩笑着用帕子擦了擦手,搖頭道:“就是你不給他,他當了屋子裏的東西,也會去把東西買回來。”
李珏寧想想自己這個弟弟的性子,當真就做得出來,說不定會把價值千金的白玉硯拿去死當也要把看上的東西買回來,她不由一陣頭痛,“大哥,您也該管管了。”
“不必。”李廷恩彎了彎唇,輕聲安撫妹妹,“放心,大哥有分寸,該管的時候我自會管束,如今……”他眼底的笑意就有些涼,“先等等罷。”總要等到有些人放心的時候,一個人,若是完全沒有弱點,那是可怕的,那些盟友,也會離你而去。
李珏寧不知道李廷恩的意思,不過她知道李廷恩心中自由主意,也沒有在這上面多說了。
兄妹兩人一起用過飯,李珏寧才回去院子。
她一走,李廷恩就把王管家叫來,仔細的詢問了李小寶這些日子的花銷。
發現李小寶三個月花了六千兩銀子,李廷恩也只是笑了一笑,并未責怪頭上冒冷汗的王管家。
送走王管家後,從平折身進來,有些擔心的道:“少爺,您瞧瞧要不要叫人在四少爺身邊跟一跟,雖說要應付那些人,也不能真叫四少爺養成個……”後面的話,從平就有點不敢說了。
李廷恩正在練字,聽到從平的話,只是一笑。
他知道從平在擔心什麽,無非是擔心自己的親弟弟成了個纨绔,将來在後面拖後腿,成為一個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人攻破,就會給自己帶來致命的影響。
然而他們是杞人憂天了,小寶這個孩子,比一般人聰明得多,自己不過是偶爾在信中點了他兩句,他就能将自己交代的事情完成的比任何人都出色還不着痕跡。
不過總歸年齡小,如今玩一些時下世家流行的玩意兒還好,将來都用得上,若是玩的失去控制斷了線,到底不美。說起來,也不能一味縱容,縱容過了,有些人也是火眼金睛。
看從平是真的滿面憂色,李廷恩頓了一下,吩咐道:“你明日把他的先生請來。”
從平臉上的神色立時輕松了許多。
趙安辦完事從外頭進來,看到從平臉上的笑容也沒問,自從石定生去世後,他對事情對別人的态度越發淡漠了許多。
“少爺,小的探過了,那驿站果然有京裏來的人。”趙安停了一下,低聲道:“少爺,要不要……”
李廷恩丢下手中的筆,看着面前自己寫的一個刀字。
氣勢筆力都足夠了,奈何這紙小了施展不開,讓最後的鋒銳之氣全都逼了回去。
他微微一笑,随手一抽,将面前的宣紙提起來揉作一團,自己坐下去往後一仰,垂着眼簾道:“不必動他們,照常準備進京。”
趙安和從平對視一眼,都有點不明白李廷恩的打算。
既然已經看清楚京城裏面是擺明了陣勢等着自己這一邊去自投羅網,為何還要進京。別說聖旨上沒有明着寫要進京起複,就是寫了,守孝的時候想要推拒這張的聖旨,又是何其容易,而且還能得到一個好名聲。
從長遠的謀劃來看,李廷恩并不是非要這次進京的機會不可。
李廷恩看兩人面有疑惑,只說了一句話,立時就讓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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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看了多少次,宋祁瀾總是覺得面前的沈聞香這幅雲淡風輕的樣子叫人痛恨。
沈聞香津津有味的嚼着嘴裏的醬肉,笑道:“京裏劉老三的醬肉你都看不上,哦,我忘了,你喜歡江北那一邊的味道。”他放下筷子拍了拍手,吩咐進來的丫鬟,“讓他們再去抓個江北的廚子過來。”
丫鬟含笑出去了,留下宋祁瀾滿臉怒氣的瞪着沈聞香。
到最後宋祁瀾實在忍不住,咬着牙道:“沈聞香,你到底是何用意!”
面對宋祁瀾的質問,沈聞香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冷冰冰的擡起頭,看着宋祁瀾的目光像是看着一件死物一樣的無情,“你想如何!”
宋祁瀾被他的目光看的心中一跳,卻沒有被真的吓住,他咬緊牙關恨恨道:“你為何放了永寧宮的人出京?”
“麒麟衛管不了城門。”
“一派胡言!”宋祁瀾再也忍不住心中勃然的怒火,蹭的起身,将面前石桌上的酒菜拂到地上摔的粉碎,他雙手按在石桌上,欺近沈聞香,怒道:“你不要忘了,你身上也留着宋氏的血!”
聽到宋氏二字,沈聞香眼角急促的抽動的兩下,他眼中湧動起一片狂潮,心底似乎又響起了那一幕最不堪的回憶。
下意識的,他想要去拔腰間的劍。
好在,下一刻他看到了宋祁瀾那張臉,那張出自洛水宋氏,與他的母親有幾分相似的臉,他心底暴虐的殺意才強行被理智克服下來,他慢慢松開壓在腰間的手,重新坐了下去。
“你姓宋,我姓沈。”
宋祁瀾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答應過的。”
沈聞香知道他的話中含義,不屑的撇了撇唇,淡淡道:“我答應的事情,一直在做。”忽然他語氣詭異的看着宋祁瀾,“沈家麒麟衛世世代代效忠天子,誰坐在龍座上,沈家就聽誰的話。如今皇上要讓永寧宮的人離開京城,我也只能奉旨辦事了。”
宋祁瀾蹙了蹙眉,“你真的不将李廷恩放在眼裏?”
沈聞香面色淡然的搖了頭,“李廷恩如何,我并不在乎。”
想要謀奪江山的人又不是他,他只想讓宋氏的案情真相大白,還宋氏一個清白名聲,這就能夠完成他當年的誓言。至于大權,至于這天下,至于天子,又與他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