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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風聲

叫人将冒蒜大張旗鼓的恭送到驿館安置好後,李廷恩在書房裏燃了一爐香。

時人愛香。

尤其是稍有些根基的讀書人。在這個時空裏,燃香一道充斥在所有日常的生活之中,以前李廷恩不愛這個,他甚至有些厭惡一個男人身邊總是有無數的香料,這讓他難以心平氣和。

不過現在,他卻學會了品鑒燃香,如何混香。

他往面前的小巧四腳镂空嵌金絲鳳尾爐中放了一撮竹韻,又添了一點胭脂扣。淡的近乎透明的煙霧在空氣中靜靜的暈染開來,散發出的香氣清淡雅致,讓他先前因為聽聞冒蒜的話後有些躁動的心情漸漸平複。

逼出那一點燥意,他的神思就變得空明,更能理智的想問題,唇角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先前是他想錯了,如今,才是他與王太後真正下一盤好棋的時候。王太後想要他入京去做一直甕中之鼈,他不願意,只怕有人,暫時也不願意失去他這把刀。

他撩起袍角從蒲團上起身,“從平。”

從平推門進來,躬身等着李廷恩的吩咐。

“去把珏寧叫來。”

從平有些發愣,他環視四周一眼,似乎是想确定李廷恩是不是真要把李珏寧叫到書房裏來。

李廷恩眼風輕輕一掃,從平頓時不敢再作怪,趕緊親自出去找李珏寧。

李珏寧正在滿臉不耐的應付周圍一堆讨好的人。

今日李家宴客,原本就夠大張旗鼓的了,偏偏又來了宣聖旨的人,府城裏不知道有多少戶人家聞風而動,幹脆借着李家喜氣洋洋的機會趁機上門攀關系,錯過這一回,不知道何時再有機會名正言順的上門,就是上門,只怕也進不了李家的門檻了。

雖說應該是林翠翠的大喜事,奈何李珏寧在幫着管家,更是李廷恩的親妹妹,那些人當然樂意奉承李珏寧。一堆太太夫人就圍在林氏的周圍不停的說奉承話。林氏樂的合不攏嘴,李珏寧就不好說得罪人的話了。這會兒聽見李廷恩叫自己去書房,李珏寧雖說有些意外,卻很快掩飾住心底的一絲訝然,告訴了林氏一聲,就帶着兩個丫鬟到了書房。

周圍有人見了李珏寧的行止,又聽李珏寧是要去李廷恩書房的,不免動了心思,朝林氏探問起李珏寧的親事來。

李珏寧的年歲,的确是該說親的時候了,只是這會兒李家正在守孝,有人如此着急,林氏心中有些不樂,礙于人多口雜,怕影響李珏寧将來說親,仍是客客氣氣的回答,不過添了一句。

“這孩子最得廷恩的疼愛,我和他爹應了的,将來這孩子的親事,得廷恩來拿主意。”

一屋子的人都說應該的應該的,還接二連三的又奉承起林氏來。

小曹氏也坐在周圍陪客,見到這情形,心中不免有些酸澀。若是沒分家的時候,以前遇到這種情形,即便大家都知道李家靠的是李廷恩,可林氏木呆呆的,顧氏又粗懶,曾氏會做人,自己是長嫂,這些夫人太太更多是圍着自己說話。如今分了家,人家就只當自己是李家的旁支了,不過應付幾句了。哪怕林氏再不會說話,常叫人噎的半死不活,人家寧肯娶被林氏噎,也不樂意浪費力氣在自己身上。

再想到前些時日管家來回,說竟然有三兩個地痞來找鋪子的麻煩,想要些銀子,小曹氏更覺得後悔。以前還未分家的時候,哪怕是衆人紛紛說李廷恩再無起複之日,也沒有哪個街面上的混子敢如此大膽,上門來找自己産業的麻煩。眼下才分家多久,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那些人還不是聽到了風言風語,說公爹輕易不叫自家回來探視這才落井下石,最後還是舍下面皮求了李二柱。說起來這些年自家這一房也認識了些官面商面上的人,個個跟自己男人稱兄道弟的,自己也一直以為分出去就算李廷恩不看顧,大不了花銀子把以前結交的人面繼續連起來生意也能做着走,誰想這些人一聽說自家分家還被勒令輕易不許回來,走動就漸少了。

還得多虧大柱能哄得李二柱三不五時主動上自家去喝一杯水酒。

小曹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想到兒子,打疊起精神來陪這些人一起奉承林氏。

今日因接了聖旨,李火旺心裏歡喜,主動将兩個兒子都留下來,說明兒還要請族裏人來用飯,讓李大柱和李光宗都幫襯,過兩日再走。

分家出去嘗到了家計艱難的滋味,李大柱與李光宗當然一萬個樂意多留在李家幾日。

晚上小曹氏就和一樣留下來的李珍珠與李翠翠說話。

打聽了兩個閨女過的日子都好,小曹氏才開始嘆氣,把這些日子的不如意都說了出來,末了道:“當初真是不應該分家的。就是分,也不該讓你們爺站出來說分。”

長輩開口分家,形同是被攆出去,而且産業上沒占到半分好處,更叫外頭的人心裏有計較,要是李廷恩開口說分,少不得就是晚輩容不得長輩,那就要好得多了。

李翠翠先有點不明白小曹氏的意思,回轉過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過她卻沒有說什麽。

她如何有自己的丈夫,有自己的兒子,上一回提醒小曹氏固然是擔心娘家人,更多是聽了屈從雲的話為自己一小家子人打算。如今既然分都已經分了,她就更不會附和小曹氏有些異想天開的打算,只當不知道罷。

李珍珠卻蹙了眉,“娘,如今都已分了家,您還想這些作甚,不如好好想法子,把手上的産業經營起來才是正經。天賜雖說眼下在二叔他們手上養着,總不能讓二叔他們養一輩子,将來天賜要是有那個福氣中舉做官,您還能讓二叔他們給掏銀子去疏通?”

小曹氏聞言有些不舒服,只道:“我心裏有計較。”

李珍珠也不想多說,只是看了眼自顧自吃金桔,當沒有聽到自己說話的李翠翠,心底有點發涼,又有點釋然和安慰,就多添了一句,“娘,您別想跟廷恩動心眼,您忘了以前跟咱們說過的話,論心計,咱們家沒有誰是廷恩的對手。”

小曹氏不是不知道李廷恩的厲害,她只是這些年順風順水又被下人捧慣了,才有些疏忽罷了,此時被李珍珠提起來,臉上也露出一抹鄭重之色的點了頭。

李翠翠接觸到李珍珠的眼神,不好再做壁上觀,丢掉手裏的桔子皮,拍了拍手,輕聲道:“娘,相公告訴我,說廷恩只怕是要起複了。”

小曹氏吃了一驚,“這就要起複,這不是說要守孝兩年?”

“我也弄不明白。”李翠翠皺着眉頭細聲細語的道:“您是知道的,這些朝堂上的事情,相公也不會多跟我說,不過相公說,廷恩最近叫他辦了兩樁事,他估摸着廷恩該是要起複了。相公讓我告訴您,既然分家出來,就好好打點手上的産業,那些不長眼的人,待廷恩起複,自然就有人給出面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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