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很多年以後，沈君瑜總是在想，如果那年，她沒有遇到秦婉歌，或者當秦婉歌開口說出那句請求時，她果敢的拒絕了，後面還會有那麽多的事情發生嗎？

原本循規蹈矩的生活，只因為遇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從此偏離了軌跡，再也還不清原來面目。

秦婉歌是秦府唯一的千金，從小衆星捧月長大，難免有些小姐脾氣，但最初，因為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年齡相仿的人，所以，她幾乎是以珍惜的态度将沈君瑜當成最寶貴的玩具，所有好的都要跟她分享，總是一股惱的塞給她丢給她，也不管她要還是不要。

那段時間，曾經是沈君瑜最最快樂的時光。每天醒來，都有一大堆的驚喜等着自己，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鞋子，好吃的糕點，好看的首飾，以前接觸過的沒接觸過的潮湧一般向自己襲來。

若這是場夢，她只願長睡不醒。

這樣奢靡的日子久了，收買人心這件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只是，世人總有種通病，得不到便百般牽就，得到了又有恃無恐。

當沈君瑜将秦婉歌當成除爹爹以外最親近的人時，秦婉秦卻不曾這樣看她，在她的眼裏，沈君瑜始終是下人的女兒，充其量也不過是府裏的一個下人。所以後來，面對沈君瑜掏心掏肺的好，她也以自身的優越感全部當成理所當然。

這一年入秋的風特別大，一擡頭，便能看到遠處的天空上飛舞着一個個漂亮的紙鳶。

秦婉歌也是很愛放紙鳶的，她自己就有一個喜歡的不得了的蝴蝶紙鳶，那紙鳶是請城裏最好的師傅制作的，也是城裏最獨特的品種，不似一般溫順的花間小蝴蝶，而是一個栩栩如生仿佛随時都要沖向雲端帶着滿身華麗傲氣的蝴蝶，它的色彩斑斓，翅羽靈活，兩條五彩的尾巴拖的老長，周身綴有小小的銀鈴，每每起飛，總能聽到一連串清脆悅耳如同鳥雀啼叫的聲音。

這天一大早天還沒亮，秦婉歌就帶着沈君瑜偷偷的溜出秦府，那次她之所以會遇到沈君瑜，是因為她經常偷跑出去，但府裏其它地方漸漸被爹爹加守防犯，她曾有好一段時間為此苦惱，某天得知廚房後面也有個通向外界的小門，就去那裏探探路，結果遇上了沈君瑜。後來，因沈君瑜對那片地段熟悉，再想跑出去玩，就勢必要拐上沈君瑜，有她駕輕就熟的帶路，便再也不用擔心會被人逮住了。

出了秦府，兩個人手拉着手跑了好遠，直到再也跑不動了，才回過頭看來時霧蒙蒙的道路傻笑個不停。

太陽初升的時候，她們終于找到一處空曠的小山坡，秦婉歌還沒休息完就乘着呼嘯的晨風迫不急待的将手中紙鳶升上天空，而這時候，沈君瑜就跟在她後面跑，一連跑還一邊連連叫她小心腳下石塊。秦婉歌停下的時候，她就會為她遞上手帕給她擦汗。看到她笑，她也會覺得很開心很滿足，仿佛再也沒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事了。

山間的風力忽然變大，秦婉秦來不及控制手中絲線的力度，下一秒，但聽“崩”的一聲，絲線被扯斷，蝴蝶紙鳶在空中打了幾個轉便被風吹着朝遠處的一片樹林間緩緩墜落。

等兩個人趕到的時候，才發現紙鳶被挂在一棵三四米高的梧桐樹桠上，秦婉歌看着心愛的紙鳶被挂在上面急的快哭了，那是她如今最珍貴最心愛的玩具。沈君瑜在旁邊看着，權橫了半天，最後還是鼓起勇力意欲爬上樹幫她取回。

紙鳶拿到手的那一刻，秦婉歌突然高興的一聲尖叫，沈君瑜崩的緊緊的身體被驚的一下子沒有踩穩旁邊的樹杆直直從樹上摔下來，右手手腕當場聽到骨頭折斷的聲音，而當沈君瑜疼的绻縮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的時候，身邊矜貴的小姐卻自顧着捧着心愛的紙鳶高興的樂開了花。

沈君瑜看着秦婉歌依舊美好的面容，心裏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直到她被痛暈過去，昔日情同姐妹的秦大小姐依舊沒有回過頭看她一眼。

當真最卑賤不過感情，最涼不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