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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過,要論寒心這還不是最寒心的。

秦婉歌看到沈君瑜暈迷過去後,也被吓的不輕,但她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逃”,她甚至都沒有探過她的鼻息跟肪博就覺得她一定是死了。

所以,她逃了,頭也不回的逃了。

秦婉歌當天下午逃回秦府以後,便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徑直合衣躺在床上裝睡,晚膳時間,秦夫人過來叫她,她裝出一幅身體不适的樣子,有氣無力的說自己在床上躺了一天,現在更是沒有什麽味口。

秦夫人愛女心切,當下立刻吩咐丫鬟去找大夫過來,秦婉歌擔心謊言被拆穿連忙失口拒絕,只道是再休息一晚就好,不想被人打擾。秦夫人雖看出什麽,但礙于對女兒的寵愛不想令她不高興,便也由着她去了。

那晚,秦婉歌一晚都沒睡好,整晚整晚都想着沈君瑜化作冤魂來找她索命。所以第二天,她倒是因過度驚吓與身心疲憊真的病倒了。

沈君瑜只身昏迷在樹林裏,迷迷糊糊間覺得身體又痛又冷,下意識的绻縮起手臂,疼痛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蔓延而來,過了很久,久到她覺得身體已經快凍僵了,忽然間,身體一沉,四周一下變的暖和起來。她試着睜開眼睛,朦胧間似乎看到有個少年正擁着自己,那個少年是人嗎?應該不是吧,哪有人長的這麽好看。她扯了扯嘴角,癡癡的笑了笑,接着又昏迷過去了……

再次醒來,人已經在秦府的下人房裏。

床邊坐着因擔憂而神色疲憊的爹爹,她想坐起來,身體卻如同敗落的荷葉搖搖欲晃,手臂忽然間被人挽起,對方一臉驚喜的叫道,“你醒了,真的是太好了,你沒死就好了,你知道你吓死我了嗎?我這兩天一直都害怕的吃不下睡不着……”

沈君瑜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迷茫:“是你讓爹爹救我回來的?”

秦婉歌聞言,臉色瞬間蒼白,“君瑜,我,我當時沒想到……”

沈君瑜低着頭,語氣淡淡道,“你走吧,我們以後不是朋友了。”

“你——”秦婉歌擡起食指指着她,半天氣的說不出一句話,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敢這樣對她。

沈君瑜一直低着頭,看着自己包紮厚實的手,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秦婉歌看着她這樣目中無人,心裏早已氣的發抖,拂袖離去時,留下一句狠話,“沈君瑜,你會後悔的!”

秦婉歌走後,原本逼仄的房子又恢複成平靜。

“爹。”沈君瑜看着身邊最親的人,眼淚防不勝防的就出來了。

“爹知道,你好好休息吧。她始終是大戶人家小姐,跟我們,不一樣。你以後就會明白。”爹爹說的很慢,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似都帶着沉重的力道直達她心裏。

那之後,沈君瑜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出現在秦府,因為右手折損嚴重,而爹爹廚房事情太多,經常忙到顧不上她,最後不得已将她送到遠方的姥姥家照料。

沈君瑜很小的時候見過姥姥一面,那時候娘親還在,但,記憶中的姥姥似乎并不是一個和善的親人,雖然事隔這麽久,心裏依然還有些忌憚。那位,雖面帶笑容,卻笑意不達眼底的老人,沈君瑜再次站在她面前,依然有種想逃離的沖動。

姥姥家境還算富裕,雖比不上秦府,但粗使丫鬟、貼身侍女倒也一個不缺。沈君瑜剛入住進去,是以半個主人的身份,到頭來卻還比不上一個下人。姥姥依舊不喜歡她,人前慈祥和藹,人後白眼相加,她稍一犯錯,就會被惡言訓斥,屋裏的東西一率不讓她碰,哪怕有時,她想刻意取悅她,讨她歡心,滿腔熱情最後也只會被一盆冷水統統澆涼。

所以更多時候,她只能将自己悶在房間專心養病,既不笑也不鬧,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偶。

她時常會望着房梁發呆,也會在姥姥冷冷的眼底想念一個人,那個,給了自己生命,在懵懂恍惚的十個年頭裏,被自己忘記最初模樣的人。不提起不代表不想念,不撩撥不代表不痛心。

沈君瑜知道姥姥之所以讨厭她,是因為當年她不顧所有人阻止毅然下嫁給爹爹。兩家門不當戶不對,姥姥便從此在心裏生了恨,恨那個奪走她女兒的人,也恨她這個不合時宜誕生而出的孽種。

那樣根深蒂固的恨,讓這位老人一下子變的好可憐,生命中十幾年的美好統統轉換成蝕骨的恨意,每活一日便痛一分,這折騰的到底是別人還是自己?

為了不再讓自己成為姥姥的眼中釘肉中刺,餘下日子裏,沈君瑜都盡量避着她。

最後,明明要休養兩個月,她呆了一個半月就早早的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去大廳跟姥姥道謝告別,卻被她身邊的一個丫鬟攔下,“表小姐,你走的這麽匆忙,老夫人擔心你有什麽東西忘了收拾,到時候落下了可不好,特讓我過來幫你檢查一下。”她嘴上雖說的低眉順眼,動作卻極是蠻橫無禮,幾樣簡單的衣物轉眼間便被攤開在大廳的堂桌上。

沈君瑜站在旁邊氣的眼眶發紅,一定要選用這樣的方法來羞辱她嗎?她再怎麽樣也是她的外孫女啊,居然叫人這樣毫不避諱的搜她的東西,像對待一個竊賊一樣的對她。

“好了,你可以走了。”姥姥态度漠然的撫着袖口的翡翠镯子,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大廳的丫鬟們都掩着嘴發出令人難堪的嗤笑,沈君瑜死死的咬住下唇,眼淚幾次都快滑落下來最終又被逼回眼眶,“你就這麽讨厭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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