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天,沈君瑜帶明月去街上游玩,路過那片廢墟時,她停下腳步試探的問道,“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明月茫然的看着她,良久,搖了搖頭。他好像真的在認真回想,只可惜記憶短暫。沈君瑜很多時候都很羨慕明月,羨慕他,除了快樂,什麽都記不起來。這樣,便少了許多煩惱。
晌午時分,明月肚子發出咕嚕嚕的叫聲,走到一家面館前,聞到裏面的香味更是邁不開腳,便扯着沈君瑜的袖子哇哇的叫着。
沈君瑜眸光一轉,故作刁難道,“你若記起我來,我就帶你吃面。”說着,還故意在他面前晃起錢袋來。
她是想為難他來着,誰讓他這麽沒良心,朝夕相處那麽久,卻總是記不住她。
但,她沒有如意。
因為錢袋剛晃起的那一瞬間,她的手猛然一空,接着就有一道身影從身邊飛快閃過,等她回來神來,那個搶她錢的男子早已跑的遠遠的。
這廂,她拉起明月就要去追,怎料到,明月根本就沒明白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不肯走,視線緊盯着面館大鍋裏翻騰的面條。沈君瑜拽了好幾次都拽不動他,最後氣惱的一甩袖子獨自追了出去。
那天,她追了足足三條街也沒有追上那個搶自己錢袋的男子,回過頭來卻發現把明月弄丢了。就這樣,她又前前後後的找了三條街卻再也沒有找到那抹癡傻清瘦的身影。
夜深人靜之時,她拖着疲憊的身體跌坐在那家早就收了攤的面館臺階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時冷清的看不到半個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隐約的像是聽到有人在哭。起初沈君瑜以為是幻聽,等到聲音真切了,她才迫切的尋着那道聲音追去,走了很久很久,腳上都磨出許多水泡,最後找到的卻是一只剛出生的小貓,大概是找不到家了,才會一邊走一邊發出凄涼的嗚咽聲。
夜涼如水,小貓在寒風中凍的瑟瑟發抖,聲音也越來越咯人心骨,沈君瑜看着那團小家夥慢吞吞的走在街道上,仿佛看到了被他弄丢了的明月,她棄他于不顧的時候,他是不是也這般,迷茫恐慌四處游離?
周青一天未見沈君瑜,坐立難安的從後門出來尋她,卻看到她抱着一只貓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靜靜的發着呆。
他倚在門框上,聲線諷刺道,“傻子呢?”
沈君瑜搖了搖頭,“我把他弄丢了。”
周青蹲下身,發出一聲輕蔑的鼻音,伸出手便抱過沈君瑜懷裏的小貓,淡淡道,“就算是個畜生,也該養熟了。”他在嘲諷明月連畜生都不如。
沈君瑜回過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周青,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加讨厭你。”說完,便粗暴的奪過小貓頭也不回的進了秦府。
那天晚上,她沒有找到明月,卻抱回了一只被人遺棄的小貓。那只貓身上的毛發真白,白的如同天空中清冷的明月,後來,她喚它明月。再後來,她經常恍恍惚惚的抱着一只喚叫明月的貓,尋一個叫作明月的少年。
直到三個多月後的一個黃昏,她不死心的折返那片廢墟,卻看到那個少年頭發淩亂,滿臉污垢的坐在那裏笑靥如花。他身上離開前的那身幹淨衣衫早已破爛不堪,上面染滿了辯不出顏色的污漬以及血跡。
她一眼就認出他。
而他,一如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