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拎他回家的路上,他哇哇的揮舞着手上的葉子笑的很開心,也會時不時的伸出那只髒兮兮的手去摸她抱在懷裏的小貓。他那樣子,像極了一個涉世未深的稚童,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與恐慌,唯眼神永遠澄淨如水。
她探出手幫他摘掉頭上的雜草與枯葉的時候,他便靜靜的看着他,眸光裏寫滿了溫柔,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等晃過神來,他卻又拿着樹葉逗她懷裏的小貓。
周青得知,她把他尋回來了,悶不吭聲的站在一邊。
沈君瑜帶着懇求的語氣,可憐巴巴的看着他,“周青,請再幫幫我。”
周青偏過頭不去看她,心裏卻隐隐難受着,他很想說,“我不想幫你收留他,我憑什麽幫你收留他。”需要他的時候,就低下姿态來求他,不需要他的時候,就棄之如敝,她到底拿他當什麽?
可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後,他還是選擇了應允。
于她,他根本就沒法拒絕。
或許,他應該慶幸的,慶幸自己對她而言,還有幾分用武之地。他也應該慶幸傻子的存大,若不是傻子,她怎肯再踏進他房門半步。
周青離開後,沈君瑜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晚上拿了藥瓶去明月房間,明月只着了裏衣坐在窗臺上看遠處的月亮,寒風呼呼的吹進來他也不知道冷,依舊拿着一片葉子,對着月亮搖頭晃腦,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想些什麽。
沈君瑜走到他身邊,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的扭過頭去,至此,再也沒有回頭看她。因為沈君瑜在幫他脫衣服上藥,那些斑斑駁駁的傷口看在她眼裏,一陣接着一陣難過。而他,只是偏過頭去,過程再痛也只是唔啦啦的叫幾聲便沒了動靜。
月光好亮,亮到照清了周圍的一草一木,一瓦一檐,也照清了他如畫的眉,水潤的唇,更加照清了他閃爍不明的眼神與那随之而來的兩片紅雲。
她為他上完藥便拉着他上床睡覺,夜風寒涼,随手關上窗門,那些意味不明的異動,通通銷聲匿跡。
“早點睡,冷了就把被子蓋好。”她替他把被角掖好,轉身的時候,衣裙處卻還是被他緊抓不放,她無可奈何道,“又不放手?”
他眨着那雙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他聽懂她的話。所以,接下來的話便又帶着一絲不懷好意,“不放手的話,我可要跟你睡了?”她笑的極壞,他看着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眨着,最後,慢慢蕩開一抹溫柔笑意,似要說出話來的陡升安靜。
她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是個姑娘家,臉皮子始終要薄些,低着頭看向自己的鞋尖,沉吟道,“明月,以後不要再亂跑了,知道嗎?就當這裏是你以後的家,我跟周青都會好好照顧你的。只要我在你身邊,就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知道嗎?”
他似懂非懂的看着她,不經意的點了點頭。
“如果爹爹肯接受你就好了,爹爹膝下無子,若是以後,我嫁人了,你能幫我照顧他該多好。”她抿了抿唇,很小聲的說完這句話,半歪着頭想了想,又笑出聲來,“我真笨,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麽能替我照顧我爹呢。”
說話間,小雪團不知從什麽地方蹭到床邊,明月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小雪團身上,他松開緊抓着她衣裙不放的手,一把将小團撈到床上,觸碰到柔軟的被窩,小雪團也不掙紮,倒緊挨着他衣襟前一小塊位置縮成一團,喵喵了兩聲便拉聳着腦袋閉目睡覺。
沈君瑜看着明月輕輕地撫摸着小雪團溫馴的毛發,若有所思道,“你,認識這只小貓!”明明是疑問句,說出口的話卻變成了陳述。
他記得一片廢墟,記得一片樹葉,記得一只小貓,獨獨記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