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次日清晨。
沈君瑜提着一盒熱氣騰騰的水晶餃子來到周青所住的小院,推開門,發現明月正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懷裏抱着昨晚那只賴在他床上的小雪團。
他安靜的低垂着頭,陽光從他頭發上照到臉龐上,一切都是那麽潔淨純粹,美好的讓人心生動容。
小雪團似乎很黏明月,只要有明月的地方,它随時都可以從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鑽出來,最後懶洋洋的倚在它身邊。沈君瑜有時候也會想不通,明明帶它回家的人是她,給它食物與水的人也是它,為什麽,它卻偏偏像是認了明月作主人?
難道,是它在明月身上嗅到一種叫作同病相憐的氣息?
聽到開門聲,明月也沒有馬上擡起頭來,就像她知道,他坐在這裏并不是為了等她,而是恰巧這裏陽光充足,位置惬意,就變成了他消遣時光的所在地。
是早就明白的,可為什麽還是會有一點小小的難過呢?沈君瑜看着他清瘦的側臉在想。可是,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啊。糾結完以後,兀自搖了搖頭,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上,“在幹什麽呢?”
他轉過頭看着她,眸子裏洋溢着明媚動人的笑意,帶着一絲癡傻與稚氣,卻又能讓人心生柔軟,嗯,他笑的真好看,沈君瑜這樣想。奇怪的是,明明見了很多次,為什麽卻偏偏總如初見?
小雪團這時也伸長了腦袋沖她喵了一聲,算是打個招呼。她視線晃到小雪團身上便也看到他手上握着一張紅箋紙,“那是什麽?”
他将紅箋遞給她,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溫潤的指尖,像是被燒灼般迅速抽開,她怔怔的看着他異于平常的舉動,半晌,歸咎于他對她的陌生與忌憚。
攤開手中的紅箋看上面留下的一小段字時,明月已經抱着小貓深深的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房間。
沈君瑜看完周青給她留的便條,擡眼見卻見到明月斜躺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裏,全身縮成一團,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冷還是在恐懼什麽。她走進去,疑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他卻皺着眉倒吸一口冷氣,身子便也朝角落縮的更緊了。
沈君瑜感覺明月有點不對勁,昨天将他拎回來的時候,他并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還滿心歡喜,對這間曾經住過的房間也沒這麽大的戒備與恐懼。
她試着又捏了一下他的胳膊,這次稍微加了幾分力道,明月忌憚的顫抖了一下,整個五官一下皺到了一起。那動作,分明是捏到了痛處,但昨晚她幫他檢查傷口上藥的時候,清楚記得,他的肩膀跟胳膊處并沒有傷痕。思以此,立馬擡起他的手臂将其袖子捊的高高的,但奇怪的是,袖子下面呈現出來的肌膚白皙無瑕,看不到一點受過傷的痕跡。
這下子,沈君瑜更疑惑了,失神間,明月突然從地上爬起來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整個人又跑到房間的桌子底下縮成一團。
沈君瑜的腦袋撞到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吃痛的捂着頭看着不遠處的明月,他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即使這樣防備着,眼皮子卻好像怎麽也睜不開一樣。
沈君瑜看他是真的累了,便不再去驚擾他,但看他這樣縮着睡覺,又覺得心疼,便試着指了指他對面的床,耐心勸導道,“那有床,還有被子,暖和。去那裏睡。”
他睜了睜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對面的床,沒有做任何舉動。
沈君瑜從地上起來以後,做出睡覺的樣子,半躺在床上,朝桌子底下的他示意道,“來這兒睡,這兒舒服。”
這次,明月好像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卻只是搖頭,拼命搖頭,好像擺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床,而是一個怪獸,一個會咬傷他的怪獸。
沈君瑜的思緒一下子又迷離起來,明月雖然是個失了神智的傻子,卻很安靜很乖巧,平日裏不吵也不鬧,只要不唱歌,外表看起來與正常人根本無異。
他這麽排斥這麽抗拒,沈君瑜認識他兩年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失常。
她自覺,在她不在的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麽,從而改變了明月對這周圍的印象。
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沈君瑜的視線漫不經心的飄到院子裏一塊半人高的磐石上,在這間屋子裏,能背對着她對他動些手腳的人,除了他,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