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呢?” (1)
聞言,杜小九遠山一樣的黛眉輕輕地蹙了蹙,似乎有些為難:“楚寧,”
“恩?”楚寧也不着急,只是看着她,似在鼓勵。
杜小九知道自己即将說出口的話,可能會讓楚寧有些難堪,但是若不說,她以後的日子或許就會難過。
時至今日,她早就不是那個寧願委屈自己讓自己難過,只求生活平靜的人了。
于是,杜小九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楚寧,與他直視,毫不忌諱,毫不躲避:“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可能不像你想的那麽好,我有我的原則和底線,不希望被人觸碰,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所以,若是日後有人惹了我,我必定是不會輕易繞過的,不管那人是誰都好,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這話,杜小九說的頗有些提前給楚寧打心理防禦針的想法,畢竟一些事情,她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雖然她嫁給楚寧是不甘願,但到底已經是夫妻一體,有些事情,她會提前告知他,也是希望他不要在日後跳了出來壞了她的事情。
“但我可以保證,如果,她不會先觸及我的底線,我是不會下手的,至少大家的面上都會好看一些。”
其實杜小九這話倒是有些在暗指章華夫人了。
生活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杜小九妥協,杜小九抗争了,争不過,也就順了,但是卻無法忍受明明她什麽事情也沒有做,偏偏就有各種各樣的人和事争着搶着要上門來找她,還總是以一副輕蔑鄙視的姿态。
楚寧也不是個笨的,他知道杜小九也為白日裏章華夫人打她臉的事而不舒爽。
楚寧自身對于章華夫人的感情也是頗有些複雜的,一些事情因為只是猜測,所以也不好說一些什麽。只是章華夫人到底是他的姨母,他也無法坐視不理。
所以楚寧只是垂了垂眼,道:“你看着辦,別太過分了就好。”
見楚寧沒有很大男子主義的跳出來說“她好歹是我姨母,你必須要尊重她”之類的話語,杜小九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依着杜小九對章華夫人的了解,杜小九知道自己今日算是把章華夫人得罪的狠了,想必日後多的是苦頭吃。
可是哪怕那個時候,杜小九接了章華夫人的侮辱,估計章華夫人也會不屑的鄙夷她。
像章華夫人那高傲的不把一切放在眼裏的人,你的妥協忍讓只會讓她覺得懦弱,哪怕你跪舔,她也只會笑着說這只狗沒骨氣。
既然左右都是錯,杜小九何不選一個讓自己舒心的方式。
盡管,她也不知道,章華夫人對她毫無緣由的厭惡是為了什麽!
不過章華夫人畢竟是楚寧的姨母,也算是半個母親,雖然早前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一面也沒有出現,但是礙于杜小九已經嫁到了楚家的緣故,章華夫人再怎麽說,也是她名義上的長輩,卻是不能做的太過火,直接的撕破了臉皮。
杜小九徑直的想着,卻不知楚寧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坐到了她的身旁,執着她的手道:“小九,夜深了,我們先睡覺吧,有什麽事情明日再想。”
“恩。”因着杜小九嫁給楚寧有些急迫,為了掩飾異樣,以示聖上的尊重,所以皇上特意另下聖旨又賜予了她一個“一品浩命夫人”的身份。所以明日裏,杜小九是還要起身去皇宮謝恩的。
想到皇宮,杜小九的唇有些薄涼的勾了勾。
杜小九伸手為楚寧褪去了外衣,潔白的中衣在燭光下愈加的雪白,猶如冰山上的白雪一般,很是刺目。
楚寧也微笑着為杜小九除去了厚重的外衫,只留下雪白的裏衣。
兩人手相牽着,默契的看了對方一眼,上床各自躺好。
一個人蓋着一床被子,看着頭頂的床帳發呆,醞釀睡意。
龍鳳燭“噼裏啪啦”的燃燒着,明亮的燭光昭示着二人,今夜,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而他們兩個則躺着一動也不動。
杜小九的掌心狠狠得攥着,雖然擡眼看着頭頂的床帳,可心思卻都在注意楚寧的動靜上。
雖然楚寧答應了她,等她準備好了再說,可是今夜畢竟是新婚夜,加上楚寧正值熱血的時候,誰知道他會不會血性大發,反悔了也不一定。
楚寧心裏也是有些燥熱的,美人在側,尤其還是自己心儀的人。燭光暖融,人對了,時間對了,但卻偏偏不能做對的事,他的心裏也不是不躁動的。不過想了想自己答應的事情,楚寧不由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一口濁氣來:“你安心的睡吧,在你不同意之前,我不會做什麽的。”
聞言,杜小九偏過頭看着楚寧,朝着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嫁給了他,便是他的妻子,如果他真的要強行,杜小九也确實拿他沒辦法,不過顯然楚寧還是尊重她的決定的,哪怕此刻他的呼吸都有些沉悶了,可卻依舊能夠溫和的朝着她保證。
杜小九不由得安心了下來,閉着眼睛便開始的安心醞釀睡意。
而她的身側,楚寧睜着流光溢彩的眼直愣愣的看着床帳,等到杜小九睡着了,依舊絲毫的睡意也不曾有,不由得起床披了一件外衫,輕推着門朝着外面走了去……
——章府。
章華夫人裹着白色的披風氣咻咻的進了府門,方才踏入屋子裏不久,便惱怒的一口氣甩掉了桌子上的所有瓷器。
如花一般的臉上因為憤怒而長的通紅,失去了平日裏的優雅。
朱音怯怯的看了一眼暴怒不已的夫人,“砰”的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方才的事情,她做錯了,以至于夫人受了如此的奇恥大辱,便是萬死也不足惜:“夫人,奴婢錯了!求夫人降罪!”
緊跟在後面的藏紅花也不敢擡眼看着章華夫人,夫人已經有好些年不曾生過這樣子的氣了,自從章家所有原本有繼承權的繼承人都死了以後,便再也不曾有人給夫人填過一絲的堵。而外面的人,見到夫人無不退避三舍,哪裏還敢給夫人氣受着。
朱音的開口,引來的章華夫人眼神的餘光,章華夫人很是不耐煩的看了一眼朱音,語氣森冷的道:“你确實是該死!若不是你,本夫人又豈會受此奇恥大辱!你當時用的哪只手接的?這只?還是這只?不管也沒關系了,統統砍了便是!”
朱音聞言癱坐在地上,卻是半分情也不敢求:“奴婢多謝夫人饒命!”很快的,被剁手的恐慌被撿回了一條命的幸運代替。
藏紅花面有不忍的看了一眼,卻也知道朱音因着小時候便跟在夫人身邊的緣故,夫人已經很是網開一面了,若是換了別人,必定得受盡恥辱再死。
章華夫人此刻也沒有心思接受朱音的感恩戴德,揮了揮手便讓人将朱音帶了下去:“完事了,扔出章府。”
“是。”執行的人拖着身子軟成了一灘泥的朱音畢恭畢敬的彎着腰出去。
章華夫人聽着外面朱音的悲痛哀嚎,擰着的眉這才舒緩了一些,不過面色卻依舊很是難看。她和楚寧如有一致的、但卻多了幾分狠辣的眼飛揚着,從中摒出一絲的狠意:“若不是看在楚寧的面上,我必定要讓她死!”
藏紅花站在一旁,憋着氣,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下。
章華夫人的火氣還未降下來,她若是此刻上前,必定是自己找死無疑。所以她只是低垂着眉眼,一聲不哼,低眉順眼的站着,盡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陣茶香娜娜的飄來,伴随着的是一個清朗好聽不已的舒緩男聲:“是什麽事情竟然惹得向來美麗的夫人竟然如此大動幹戈?真是不識好歹!夫人快莫要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章華夫人聽着這溫和的從容的聲音,臉色不自覺地緩和了不少,轉而換上了溫柔的神色:“蘇靈,你來了?”
藏紅花聽着這清朗的聲音也不由得輕輕地舒緩了一口氣,多看了他一眼。
章華夫人瞥了她一眼,眼帶警告,語氣平平的道:“退下!”
“是。”藏紅花低垂着眉眼下去了。
被喚作蘇靈的男子嘴角嗜着一抹淡淡的溫柔的笑意,看着章華夫人,手中端着的茶朝着前遞了過來:“夫人可想試試蘇靈親手泡出來的茶?”
聞言,章華夫人本就出色的臉上漸漸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蓮藕一般的手伸出,攬着蘇靈,小女兒一般嬌俏不已的倚了過去:“還是蘇靈你最得我的心意。”
蘇靈只不過淡淡的一笑,擡眼看着章華夫人:“夫人廖贊了。”
章華夫人猶如一個小姑娘一般含羞帶怯的看着蘇靈,眼底逐漸湧上了些許癡迷。
蘇靈對于她癡迷的目光早已習慣,不曾躲閃,含笑的看着她猶如看着一個要求得到糖果的小女孩,雖然蘇靈的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而那章華夫人卻早已三十幾接近四十。
章華夫人慢慢的綴着茶,動作優雅,一邊喝一口,一邊看着蘇靈。
蘇靈自打進來,臉上便一直帶着淺淺的笑意。
本來硬朗的帶着點兒陽剛的氣息,因為這溫柔的笑意而顯得柔和了不少。
“夫人是因為什麽事而不開心,可否說出了讓蘇靈為你解憂?”
章華夫人聽着蘇靈和記憶裏那一樣的聲音,和記憶裏截然不同的溫柔面孔,迤逦不已的眼裏逐漸有癡迷劃過:“亦歡!”
蘇靈似乎早已對章華夫人的态度習慣,聞言沒有絲毫的驚訝,不過淡淡的笑着,伸手攏住了章華夫人的手:“章華,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我幫你。”
“恩。”章華點了點頭,随即毫不掩飾的咬牙切齒道:“小寧方才娶得的那個婦人,真是個不懂事的!居然當面侮辱我,我哪曾受過這種侮辱!亦歡,你定要幫幫我!”
蘇靈點了點頭,笑的依舊溫柔:“這有什麽難的,不過是個出不得外室的婦人罷了!哪裏值得你費心?明日裏送幾個貌美的丫鬟去小寧的府裏,讓她堵心一些便是。”
章華眼神迷離的看着蘇靈,“亦歡,還是你最好,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你值得我信任。”
蘇靈笑了,不複方才的清淺,他的笑容似乎發自內心一般,猶如日光一般的璀璨,讓人迷失了心神,他寵溺的看着章華,伸手攏住了章華的一縷秀發:“是啊,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也是你啊。”蘇靈說着,低下了頭,眼底一絲譏諷的光一閃而逝:“再也沒有人能夠越過你。”
章華夫人看着他,不禁伸手将他擁在了懷裏:“亦歡,亦歡,亦歡!”一聲叫的比一聲動情。
蘇靈沒有絲毫的掙紮的任由着她抱着,動作溫柔的抱住她。
衣衫落了一地,暧昧的氣息在室內蘊繞。
……
杜小九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醒來的時候,剛剛好看到的是楚寧精致如妖一般的側顏。
說起來,這還是瓊芳宴以後睡的最好的一天,也許是身旁多了一個人,莫名的多了一些安全感。
還沒等杜小九伸伸懶腰從床上爬起來呢,門外便想起了有些緊張的聲音:“将軍,夫人,醒了嗎?”
管家的聲音将原本還沒睡醒的楚寧吵了起來,楚寧翻了個身睜開眼睛,恰好看到的便是杜小九睜大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的猶如水鹿一般的眼睛。
醒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眼,是自己最想看到的人,楚寧發自內心愉悅的笑了一下,随即用手按住了掙紮着要爬起來的杜小九:“再睡一會兒。”
杜小九白了楚寧一眼:“我晚點還要去皇宮裏謝恩,怎可誤了時辰。再說了,管家在外候着,想必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能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楚寧嗤笑的說着,爬了起來,自己穿戴好了衣服,看向杜小九:“我陪你去皇宮?”
杜小九看着楚寧神清氣爽的樣子,又想起了等會兒可能在皇宮裏的情景,不由得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去吧。”
“恩。”楚寧為杜小九拿來了擺在外榻上的衣服給她,也沒有強求。
畢竟較之昨晚的約法三章以後,杜小九已經沒有那麽排斥他,他也就該偷笑了。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人要一步一步的追。
杜小九三兩下的把衣服穿好了,楚寧看着她嚴嚴實實的沒有露出一個地方的樣子,滿意的點了點頭,朝着外面喊道:“進來吧。”
于是端着水盆在外等候了良久的丫鬟們紛紛魚貫而入,而站在外邊等候已久的管家也弓着腰進來了:“将軍,夫人,章華夫人來了。”
原本在梳洗的楚寧和杜小九聞言,相視了一眼。心裏都不約而同的泛起了一些煩躁。
對杜小九來說,她還沒有找章華夫人,章華夫人自己卻上趕着過來了,還是鐵了心的讓人不好過。
對于楚寧來說,他曾流落在外十年,章華夫人作為他的姨母從來不曾贈與過半分的幫助,乃至于之前,也總歸是淡淡的,并沒有什麽交集。若是說感情,沒什麽感情,若是說沒感情,又畢竟是楚寧目前惟一的親人,如今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過來,他也不好說什麽。
楚寧吐出了漱口水,用毛巾擦幹淨嘴角的水漬,淡淡的道:“知道了。”
管家傳完了話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楚寧卻沒有馬上就過去,而是先讓人上了早膳,一頓飯吃得不緊不慢有一盞茶的時間,這才和杜小九相攜着慢慢的朝着待客的大廳走去。
在客廳等候已久的章華夫人早已經有些不耐煩,正想甩着袖子走人,便看到了相攜着走來的兩人,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模樣,很是刺眼。
章華夫人眯着眼睛看了看,随即笑開:“小寧,昨晚過得可好?”
楚寧不過淡淡的看了一眼:“尚可,多謝姨母關心。”
章華夫人上前,握住了楚寧的手:“小寧,姨母這麽多年了才找到你,你不會怪姨母吧?”
她擡着眼,泫然欲泣的看着楚寧,似乎楚寧只要說出一些不好的話來,她便會傷心的暈死過去。
楚寧掙開了章華夫人緊緊握住他的手,人突然笑了開來,本就精致妖孽的不似人間的容顏更加的妖豔:“怎麽會呢,畢竟姨母已經是楚寧最後的親人了。”
章華夫人看也沒有看站在一旁的杜小九一眼,粉色的天蠶絲帕子擦拭着她的眼尾:“小寧,你不怪我才不對,你就該怪我,若不是當年我……你爹爹和娘親又怎會……”
章華夫人拭着眼淚說的動容,卻被楚寧皺着眉打斷:“姨母,這件事情不怪你。但是也莫要再說,否則別怪外甥不顧念親情!”
聞言,章華拭淚的動作不由得僵了僵:“是是是,姨母不說了!”
随即又轉而笑開,看着楚寧,臉上滿是欣慰的道:“姨母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能夠親眼看着小寧成家!”
“只不過,郡主的身份到底是高貴了一些,原本嫁到我們這裏,就有些委屈了,應該不是個知冷熱會伺候的人,所以姨母特意為你挑了兩個知冷熱的丫頭……”章華夫人說着,眼神頗有些挑釁的看着杜小九。
楚寧皺了皺眉看着章華夫人,簡直不知道說什麽了。
十年來不曾有過一絲聯系的姨母,有朝一日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別的,居然是在外甥的婚禮上當衆給新娘難堪,第二件事則是給外甥的後院添人,難道不是誠心的希望他過得不好?
想到這裏,楚寧皺着眉道:“楚寧多謝姨母的好意,只不過楚寧只想和父親一生一世只擁有母親一個人一樣,只有一個人,姨母的擡愛,楚寧受不起!”
倒是一直被章華夫人無視,被視作隐形的杜小九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因着楚寧的話語而面色有些不虞的章華夫人,按住了楚寧将要繼續開口的話,“委屈了?不是個知冷熱的?所以要有知冷熱的人來伺候将軍?”
說着,杜小九擡眼上下的打量了一下章華夫人,眼神真摯無辜的看着她:“若是說起來,榮一自認為還比不過姨母這樣的女強人,想來那蘇靈公子比将軍更需要一些知冷熱的人呢!”
聞言,章華夫人原本平靜的;臉龐不由得有些龜裂。
她寵愛蘇靈的事情,雖然章家上下皆知,但是外界知道的人卻是不多,畢竟蘇靈的身份有些見不得人,卻是不知,身為大荊最少出門的榮一郡主卻是知道了。
尤其是她話裏嘲諷的語氣更是讓章華夫人覺得難堪。
是,她身為章家的家主,不用知道別人的冷熱,更加的不用知道如何伺候別人,只要別人伺候她就好了!
可榮一的話卻是分明是影射她閑操心。
章華夫人也不是個簡單的,當即便笑着說:“郡主若是像我這般,能夠掌控一個家族的話,自然是不需要學着怎麽伺候男人了,可最怕的卻就是像郡主這樣的,外的不行,內的也不行,還不夠溫柔知冷熱,這樣子,可怎麽栓的緊男人啊!這不,為了郡主着想,我可是特意千挑萬選,選了這麽兩個會冷熱的,專門來教教郡主!”
杜小九扯着手帕,随意的甩了甩,“章華夫人倒是說笑了,榮一雖然不才,卻也是知道剛柔并濟的。倒是像夫人這樣,過于剛烈了,可是容易折了呢!不過,夫人既然有心了,那榮一便帶夫君收下了便是。”
杜小九說着,便朝着站在章華夫人的身後看去。
相貌精致,是兩個長相出衆的人。只是下巴擡得也忒高了一些。
杜小九繞着兩人看了一圈,随即淡淡的笑了:“姨母,榮一倒是有心接受,只不過你這兩個人可不像是個知冷熱的吧,就連規矩也不怎麽懂。”
“我方才既然說了要收下她,那我便是她們的主母,可她們見到主母,卻不僅不行禮,還用那蔑視的看着我,可不就是個不懂規矩的!既然連規矩都不懂了,哪裏會知道什麽冷熱,可別到時候把将軍伺候個好歹來!姨母下次送人的時候,可千萬要睜開眼睛看清楚了,別把什麽阿貓阿狗的東西都往将軍府裏送。我和将軍雖然心善,不會供不起這兩碗飯,但卻也不是什麽寵物收容所!還請姨母先把人領回去,先弄清楚什麽叫做規矩了再說!”
杜小九的一番話說的飛快,根本不給章華夫人再開口的機會。
笑話,就算她不喜歡楚寧,可嫁了楚寧之後,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家夫君的後院随随便便的便有人被塞了進來。
這章華夫人不就是打着惡心她的機會,她又豈會同意!
楚寧看着杜小九的舉動,漂亮的眼裏星光閃閃,流光溢彩的眸子亮的讓人不敢直視,生怕就連魂魄也被他的眼吸附走。
章華夫人張了張口,不知道怎麽的居然有一秒鐘居然被杜小九堵的說不出話來。
但随即惱羞成怒,正打算開口,卻被杜小九再次的截了下來:“姨母想來是識人不清,所以才會如此的低要求。姨母也的感激得虧是榮一遇見了,這樣子姨母才有了糾正錯誤的機會。入畫,下午便送四個知冷熱的去章府,讓人伺候一下蘇靈公子,順便讓姨母知道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知冷熱!”
章華夫人一口氣沒能喘上來,只能看着杜小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眼,一股子煩悶的氣息頓時湧上了她的心頭,恨不得要把杜小九千刀萬剮了去!
“姨母想來是老了?榮一不過才說了幾句話,姨母就有些站不住了,身體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好?”
章華夫人一向保養得宜,最喜歡別人誇她美貌依舊,最忌諱別人說她老,上一個說她老的人最後被毀容剝皮扔到了亂葬崗裏。
想到這裏,章華夫人的目光閃了閃,不由得流露出了些許的殺機。
杜小九看得分明,卻只是笑笑,昂着頭,更加挑釁的看她。
楚寧也看的分明,不由得皺着眉上前:“姨母!榮一還小,姨母莫要計較。”
章華夫人閉了閉眼,竭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殺機,再睜眼時,眼底已經是一片風淡雲輕。
随即擡眼朝着楚寧笑望而去,面容祥和:“是姨母考慮不周!你們方才新婚,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姨母不該妄作好人,也怪不得榮一不悅。”
章華夫人笑的很是慈祥,看着杜小九的目光似乎是長輩在看着一個頑皮的小孩一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方才的殺機已經愈加的盛了。
若說之前,不過是想侮辱榮一而已,此刻,更想做的是殺了榮一洩憤。
她天仙一般的外甥,其豈是這麽個山野村婦能夠配得上的!
哪怕身份再高貴,終究是市井裏出生的,終究上不得臺面!
☆、040:你可知輕雲一十八騎?
馬車從将軍府裏使了出來,穿過繁華的街道,車轱辘駛過灑滿日光的地面猶如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航行一般,安穩非常。
“駕!駕!駕!”
剛勁有力的聲音,高高舉起又揮下的馬鞭,重重在空氣中劃開來一道道空氣的爆破聲,“飒飒”帶風的聲音在空氣中碎裂,俊挺的馬兒毫不掩飾的橫沖直撞,吓壞了路邊的行人和小商販,撞翻了不少的攤子。
“讓開!”馬上一身黑色錦衣蒙面的黑衣人沒有絲毫的停頓,看也不看的揮着馬鞭,一下比一下更重!
他的身後,有幾個同樣騎着駿馬,甩着長鞭的人,兩米長的鞭子高高的揮起,在重重的甩落在道路兩旁,為其開路,将不少人打到在地。
行人們紛紛尖叫着,驚慌失措的逃離這個方才還繁華不已,但此刻卻極為恐怖的地方。
勾着菜籃,走路走的顫顫巍巍的華發老太婆邁着細小的小碎步,一邊走,一邊不斷的搖着頭道:“造孽啊,造孽!”
兩米長的鞭子,帶着勁風而來,瞬間席卷上方才還在慢行的老婆婆,一下子将老婆婆甩在地上,鮮紅的血從她躺着的地方慢慢的蔓延開來,刺眼的血紅色在道路的兩旁彌漫着,驚起了不少人的尖叫:“啊啊啊啊!殺人了!殺人了!”
那些人尖叫着,驚慌逃竄,唯恐慢了一步,便也是同樣的下場。
為首的人不過冷眼看着,冷漠的眼神裏反倒劃過了些許輕蔑:“這就是擋路的下場!還不都給我滾開!”
“嘩”的一下,道路上行人四竄着,再也尋不到一絲的蹤影,就連隔着門縫看得人也不敢再看,一下子縮的比縮頭烏龜還有徹底。
“郡主?”入畫扒在馬車上,顫巍巍的隔着車簾看着,眼神裏滿是懼意:“我們要不要打道回府?”
杜小九隔着入畫掀起的細縫,淡淡的看了一眼:“恐怕回去了,也來不及!這些人就是沖着我們來的!”
杜小九話音剛剛落下,馬車上的車夫便“哎喲”一聲,從馬車上載了下來。
兩米的皮鞭将那車夫卷起,抛在空中,再重重的摔了下來,車夫一下子砸了個腦漿迸裂,很是恐怖。
入畫驚得一下子捂着眼睛不敢看:“郡主,這可怎麽辦啊?我們逃不逃?”
“逃?”馬車外,騎着駿馬的第一人隔着馬車聽到入畫的話語,嘲弄的一笑:“想逃到哪裏去?”
說着,他手中的皮鞭翻卷着,束縛住了杜小九和入畫兩人,不過重重的一抛,杜小九和入畫便像是被操控的,系着線的木偶,被他從馬車裏甩出,像麻袋一樣的抛在了馬上。
“駕!”鞭子揮舞着,駿馬因為遭受疼痛而不由得嘶鳴了起來。長長的嘶鳴了一聲,前提高高的擡起,輕踢,被扔在馬屁股上、像粽子一樣的杜小九和入畫差點被這馬兒狠狠的甩在地上。
馬蹄重重的擊打在地,竭盡全力的撒開了蹄子奔跑。
身後原本為那人開路的幾個黑衣人也在此時悉數的靠近,圍成了一個安全撤退的姿勢。
那些人馬蹄飛揚,撞過了攤位,踩過了绫羅綢緞,胭脂水粉,蔬菜籃子,留下片片的塵煙。
……
章府。
四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被人光明正大的送入了章府,美名曰是為章華夫人盛寵不已的蘇靈公子送上幾個知冷熱的,替章華夫人分擔,得知了這件事的章華夫人氣的狠狠的打碎了屋子裏所有的瓷器,打碎了瓷器還不夠,又拿着鞭子狠狠得抽了好幾個人,而這幾個人之中也包括她一向寵愛不已的蘇靈公子,那堵在胸口裏的氣才漸漸的緩了下來。
“好樣的,當真是好樣的!榮一,你我誓不同存!本夫人必定讓你受盡羞辱而死!”
章華夫人面目猙獰的咬牙說出了這句話以後,派喊人送了水進去,一片梳洗之後,章華夫人再次豔冠群芳,神色從容的出現在了人的眼前。
碧綠的襦裙,白色的裹胸,粉色的外紗,如藕一般的手腕處挽着一抹紫色的坎肩,雲霧鬓,鬓間插着綴着流蘇的玉簪,随着她的低眉螓首間,流蘇微微的晃蕩着,那青春活潑俏麗的裝扮使得她整個人的年紀似乎都減少了許多,多了屬于少女的嬌憨。
章府的老人,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嬌俏活潑嬌憨的章二小姐,而不是現在狠辣雷厲風行的章家家主。
章府裏的下人們随着章華夫人的出現而一邊行禮,一邊退卻着離開。
章華夫人看也不看避讓來路的下人們,一人默默地行走着,走了許久,進了章府的禁地。
章府的禁地不像其他家族裏的禁地那般,總是帶着一股幽深陰暗的感覺。
章府的禁地內,亭臺樓閣,池館水榭,映在青松綠柏之中,假山假石,瘦骨嶙峋,花盆點綴,盛放着幽幽的花香,藤蘿翠竹,點綴其間,景色倒是比外邊還要精致不少。
也不是沒有無意間闖入禁地的章府的人,有人因着這美麗的景色而贊嘆,流連忘舍,忘記了歸去,最終被人發現,亂棍打死之後扔進了城外的亂葬崗。
久而久之,便是禁地不曾上鎖,哪怕光明正大的開着門,那些下人們也不過是低垂着眉眼,連眼神都不敢給予一個,便匆匆的離開,唯恐腳步慢了一些,被人知道,自己的下場就和亂葬崗的那些人一樣。
章華夫人邁着輕松的步子,跨進了禁地,甚至還小女兒一般的,走一步,跳一步,臉上挂着純真的笑容。
她走走停停,時而拂過那些花盆深嗅花香,時而摸摸瘦骨嶙峋的假山,臉上滿是純淨的神色,時而在火紅的楓樹下随着秋風翩翩起舞,舞姿優美,神情裏帶着追憶。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一般,精致的眉微微的皺起一個深深的褶皺。
修飾的完美的,猶如貝殼一般晶瑩亮麗的指甲被她咬在嘴裏,多了一些少女的純淨。
章華夫人“格格”的笑着,随之手指輕點,數了數幾個數,手停留在假山上的一個凹處,手微微的旋動着,轉了幾個轉。
只見——
原本嶙峋的假山、帶着瀑布的地方突兀的出現了一個狹小的洞口。
章華夫人笑着看了一眼,似乎為自己的機智而得意不已。
她輕提着裙裾,如蝴蝶一般翩然的走了進去,絲毫不在乎假山上因為沒有人打理,而有些惡臭的水留在她的身上,打濕了她的發鬓,使得她有些狼狽。
随着她進去之後不久,假山的門慢慢的關起。
而她方才出現的地方,也赫然的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碩長,從假山的另外一面躍出,身子緊繃似乎充滿了力量。
他伸手像方才章華夫人做的那樣,拿手輕輕地劃過假山,數着數,修長的手指停留在了那個凹處。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卻是沒動。
随着他的輕擡眼,微皺眉,一張精致不已的臉頰暴露在了空氣中。
I……
假山的門緩緩的關上,假山內一片黑漆漆的,可章華夫人卻絲毫不懼,一句踩着步子前進。
此刻,她腳步從容,沒了方才的輕快,似乎又成了在人前時的高傲模樣。
“啪”的一聲,空氣中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火光。
微弱的火光在這缺少氧氣的假山內部燃燒着,消耗着為數不多的氧氣。
一張面部凹凸不平,滿是坑坑窪窪的臉出現在了章華夫人的眼前。
章華夫人的腳步停了停:“啞奴。”
被喚作“啞奴”佝偻着銅鍋一樣鼓起的背“咿咿呀呀”的比劃着。
章華夫人像是拍着寵物一樣随手的拍了拍他,“難為你了,十幾年如一日的待在這裏,替我看着他。”
啞奴滿眼激動地看着章華夫人,滿是傷痕的臉貼着章華夫人細嫩光滑的手,一下而又一下的磋磨着,神情滿足。
章華夫人的臉上揚起一抹淡淡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厭惡,面上的笑容卻更加的燦爛,依賴的神色更甚:“啞奴,若是沒有你,我還不知道怎麽辦了才好!”
啞奴咧了咧嘴笑的滿足,用手比劃着,試圖想要發出一些聲音來,無奈幹澀的喉嚨只能發出“咿咿呀呀”這樣的單音喉結,而就是這些單音節,也是他費盡了全部的力氣發出的。
章華夫人揚起小女生一般的臉,愛嬌的朝他笑了笑,對自己的美貌不已的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