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呢?” (2)
個弧度使得她的臉看起來更加的精致,更加的魅惑,使得男人更加的為自己着迷。
啞奴果不其然,滿眼放光的看着章華夫人,嚴重迸發出星辰一樣的光芒。
章華夫人再次如對待寵物一般輕輕地拍了拍啞奴的背,以安撫他蠢蠢欲動的眼神:“帶我去看看他。”
聞言,原本眼裏帶着光芒的啞奴眼神不由得暗淡了下來,轉身便朝着裏面走了進去。
章華夫人見狀也不過是無所謂的揮了揮袖子,她知道,啞奴只不過是在耍一些小性子,若是她不理他了,到時候他自己會貼上來。
果不其然,才沒走幾步,啞奴便小心翼翼的停住了腳步,讨好的朝着她笑了笑。
章華夫人看也沒有看啞奴一眼,随着他朝着內裏走去。
山洞內曲曲彎彎,很是繁瑣,随着愈加的深入,洞裏的空氣愈加的稀薄,章華夫人不由得覺得有些呼吸不暢,也不知道啞奴是怎麽才十年如一日的在這個洞裏存活的,那人,又是怎麽能夠堅持到現在的。
啞奴待在空氣稀薄的洞中早已習慣,絲毫不知道章華夫人的氣色已經開始有些不好,他歡呼雀躍的走在前面,為了自己難得與心愛的人相處而高興不已。
一刻鐘後,章華夫人跟着啞奴出現在了目的地——山洞的最深處,一個裝扮得很是寒酸的房間。
之所以說寒酸,是因為這個房間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煤燈。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個屎黃色的厚實大水缸。
水缸內,一個面容俊挺硬朗,但卻華發橫生的男子半死不活的靠在水缸裏,嘴唇幹裂、臉色滄桑。
章華夫人快步的走了過去,像是在看着自己心愛的寵物一般的看着水缸內的頭顱,眼神裏滿是心痛:“亦歡!”
聽得來人叫喚的聲音,水缸裏的那人不過是擡了擡眼看了一眼,便複而又垂了下來。沒有絲毫的情緒。
章華夫人被水缸裏的人的憔悴弄的心痛,也不計較那人的無視,反而是氣憤至極的轉過身質問着啞奴:“啞奴,你做了什麽,使得他變成了這樣?”
說着,章華夫人的袖子中憑空的抖落出一條大紅色的鞭子,房間很小,章華夫人不過輕輕地一揮,便打在了啞奴的身上。
第一鞭是輕的,可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一鞭比一鞭重,一鞭比一鞭的聲音在空氣中劃破的聲響更大,啞奴起先是忍着不動,咬着唇有些哀傷的看着章華夫人,面目猙獰的臉上,唯一那雙眼睛如水波一樣,清澈動人,似乎在訴說着袅袅的情話。
漸漸的,章華夫人的鞭子聲愈來愈重,打在啞奴的身上便是一道深深的紅痕:“你這卑賤的奴才,居然敢如此對待于他,是不是不将本小姐的話放在眼裏了?本小姐叫你好好的看着他,你居然讓他變成了這樣子,你想死,是不是?是不是?”
“你說,你說了本小姐就成全你!”
章華夫人越說越恨,看着啞奴狠咬着唇,但卻用清澈的無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時候,恨也愈加的深了起來。
總是這樣!總是在這樣,用無辜的眼神看着她。
難道他以為他裝出了無辜的樣子,她就看不出來他是誠心的嗎?!
章華夫人俞想愈加的覺得啞奴可氣,鞭子揮舞的愈加的重了起來,直打得啞奴因為疼痛而在地上哀哀的翻滾着,可憐啞奴啞巴,卻是一句疼痛的叫喚也發不出來。
水缸裏的人對于章華夫人打啞奴的姿态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神都不曾給予過一分。
章華夫人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不由得更加的氣憤,将自己的怒意全部都撒在了啞奴的身上。
啞奴雙手抱着肩,狠狠得縮成了一團,一動也不敢動。
直到那水波一樣清澈的眼看到章華夫人的手因着皮鞭的顫動而引起的紅痕,眼睛猛地一顫,随即握住了章華夫人手中的皮鞭,阻止了她繼續行動的動作。
章華夫人氣急額擡腳,一腳揣在了啞奴的身上:“狗奴才,還敢抵抗了是不是?”
啞奴跪在地上神色委屈,但卻依舊堅定的比劃着:“啞奴不敢躲,啞奴只是怕小姐手疼!”
章華夫人看也不看一眼啞奴,顯然對于啞奴的話語無動于衷,她只拿着自己迤逦無比的眼看着缸中的人:“亦歡,你說話!”
“說你愛我,說你要跟我走,說了,我就放你出去!從此你再也不必待在這裏,跟這個卑賤的奴才待在一起,受他的淩辱。”
“就算你沒了手,沒了腳,我也不會嫌棄你!”
……
章華夫人徑直的說着,眼睛一動不動的看着那個人,卻見自己說的動容,而那人無動于衷,不由得有些氣悶,只低低的放低了聲音,有些服軟的到:“亦歡,你說話,你說話好不好?”
被叫做“亦歡”的缸中人的眼輕飄飄的看了一眼章華夫人,就為開口的喉嚨生澀的吐出了幾個字:“說什麽?”
章華夫人聞言,頓時笑容浮上她的臉頰,愈加的姿色傾城:“說你愛我。說你要出去,你要跟着我走。”
亦歡面無表情:“章華,但凡我有一絲的愛你,也不會在這缸中做了這麽多年的人彘。你看看你成了什麽樣子?我恨你都來不及,又豈會愛你!”
“你!”章華夫人因着亦歡的這一句話而氣的面色扭曲,臉色蒼白,哪怕是杜小九那一連發嘲諷的話語帶給她的話語也不如眼前的男人的話語來的錐心。
面有憂色的啞奴從地上爬了起來:“咿咿呀呀”的比劃着,在勸慰着章華夫人。
章華夫人卻毫不領情的一把揮開他,不帶來時的溫和:“滾開!臭奴才!”
啞奴很是受傷的看了一眼章華夫人,嘴巴動了動,終究還是垂了下來。
章華夫人看也不再看這屋子一眼,甩着袖子離開。
一刻鐘後,章華夫人出現在了外面,而在她出來的上一秒鐘,在假山停頓已久的人早已一個閃身避開,影子一般的掠過。
章華夫人呼吸着新鮮的空氣,原本蒼白的扭曲的面孔漸漸的恢複了平靜。
——
發生過騷亂的街道,一大隊身着深藍色官差服的官兵撥開亂起八糟的阻擋物,看了一眼一無所獲的街道,為首的官兵濃密的劍眉不由得輕輕地皺了起來:“速速派人去将軍府和榮王府禀告将軍和王爺,就說郡主被歹人擄走了,下官正在全力追捕中……”
“是!”
……
城郊外,杜小九被布遮住了眼被人強行着帶到了一個地方。
耳邊是入畫掙紮的聲音:“你們是什麽人?你們想要做什麽?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麽人?誰給你們的膽子,居然敢擄走當朝的榮一郡主,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黑衣人中極其嚣張的笑了笑:“我們是誰,你們自不必管,反正不怕了你們便是。”
“要我說,你們還是乖乖的,待會兒我們老大問什麽,你們老實的答出來了便是,若是打不出來,可別怪小爺的鞭子不長臉,劃花了你們的臉,恩?”
那出聲的人說着,沒有絲毫憐惜的扯下覆蓋住杜小九和入畫視線的布巾。
突然出現的刺眼光線,刺得入畫的眼睛一痛,眼淚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卻是沒忘了關心杜小九:“郡主,你沒事吧?”
杜小九打從一開始便是閉着眼睛的,哪怕那帶着面罩的黑衣人扯下了她臉上的布巾,她也是依舊閉着眼睛,只為了慢慢的适應眼前的光線。
她的臉上平靜從容,沒有絲毫的慌張,心裏卻在飛速的盤算着,那些人先是在半路上将她和入畫劈暈,給她們帶了眼罩,推着她們走了挺久的路程,最後将她們帶到了這個偏僻的院子裏。
時辰不短,想來這院子裏不是在京都的城內,或許是在城郊之外,而且還不遠,大約也就是尋常人家。
那些人看杜小九絲毫驚慌也無,不由得被勾起了些許興趣:“這郡主倒是有些意思?那些被我們抓來的小姐們那個不是吓得瑟瑟發抖,哭着喊着求我們放過她,可她卻好,倒是一句話也不說,就拿着那水漉漉的眼神看着你,看得讓人恨不得把她的眼珠子挖了下去!”
“啪”的一聲,旁邊的一個人一巴掌啪在說話的那人身上。
說話的那人轉身過去,剛想表露出些許不滿,便見打自己的人原來是老大,不由得幹咳了一聲,讓出了位置。
黑衣人的老大,也是就是劫持杜小九的那人,目光不動如波的看了一眼杜小九,清冷的眼裏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說出的話語更是不帶絲毫的感情:“聽聞你與宮家的世子宮辭交好,那你可知宮家的輕雲一十八騎?”
☆、041:他承認!
黑衣人的老大,也是就是劫持杜小九的那人,目光不動如波的看了一眼杜小九,清冷的眼裏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說出的話語更是不帶絲毫的感情:“聽聞你與宮家的世子宮辭交好,那你可知宮家的輕雲一十八騎?”
那人說着,眼睛冷冷的看着杜小九,目光犀利,像是刀一般的刮過杜小九的臉,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聞言,杜小九平靜的臉龐上綻放出一抹溫雅的笑意,猶如漸漸開放的花朵,美得寫意卻又不張揚:“輕雲一十八騎?什麽是輕雲一十八騎?”
杜小九說的輕描淡寫,臉龐無辜的看着那人,似乎也對那人的問題充滿了好奇。
那人也不過是冷冷一笑:“你莫要裝傻!輕雲一十八騎十幾年前震撼風雲大陸萬千河山,哪怕是我大荊的敵國,聽得輕雲一十八騎的名聲也不由得聞風喪膽,落荒而逃。大荊上下,誰人不知宮家輕雲一十八騎的宏偉事跡,你休要騙我!”
杜小九如何不知輕雲一十八騎的事情!
輕雲一十八騎乃是由宮辭的父親宮嘉拟一手訓練出來的十八騎兵,可使彎刀,可使長槍,可使短刃,可使長劍,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個個武藝高強,上了戰場可以一抵千,于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直取對方将軍首級。
百戰百勝,戰無不勝,所在之地便是修羅場,是曾經大荊最為振奮人心的軍魂。
有了這輕雲十八騎,便是有了赫赫的軍功,便是有了萬千兵士的主幹,是戰士們的脊梁。
最為經典的傳說便是十三年前,南疆聚集十萬人馬攻打大荊最堅實的屏障——鹿城。
鹿城兵馬,糧草不足,當時大荊正值旱災,國庫空虛,并無能力擔負起鹿城兵士的後續糧草,沒有糧草,援兵又怎會過去?是寧侯爺宮嘉拟帶着輕雲一十八騎率領一萬人馬,日夜兼程花了三天到達鹿城,卻一刻也未休息的拿起武器上了戰場。
一萬比十萬,本該是被完虐的一場戰争,卻因為有了輕雲一十八騎的加入而發生了轉變。
輕雲一十八騎出入戰場之中如有入無人之境一般,取敵軍首級更是猶如探囊取物一般。
不多時便割下了敵軍掌舵人的首級,敵軍也因為失去了主心骨而陷入了恐慌之中。
由此局面發生了轉變,大荊士兵奮起殺敵,本事儈子手的南疆兵士在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輕雲一十八騎更是猶如修羅一般,高舉鐮刀,不論南疆士兵的老幼,一律收割了他們的性命。
南疆十萬士兵,無一人活下。
輕雲一十八騎由此一戰成名!
可笑的是,作為軍魂的輕雲一十八騎并不效忠于大荊,只效忠于他們的主人。
輕雲一十八騎作為宮家的王牌,是宮家為何穩坐四大世家的首位的絕對保障。
但卻就是這樣子的一個傳奇騎兵團卻在八年前寧侯爺宮嘉拟和其夫人逝世之後于一夜之間如人間蒸發一般,消逝在衆人的眼前,從此再無音訊。
關于輕雲一十八騎消逝的傳說很多,杜小九也曾聽過無數個版本。
比如野史中記載的:“帝忌諱其超強的能力,下令格殺輕雲一十八騎,自此原本可使風雲變色的騎兵團從此碾落在歷史的滾滾車輪中,再無音訊。”
“輕雲一十八騎雖然能力出衆,但因着主人的消逝,不舍其而追随一手創建了他們的主人殉葬。”
……
傳說種種,但最後的結果無一不直指于輕雲一十八騎早已經解散,他們的赫赫威名也随着時間的流淌而慢慢的消逝殆盡,最後猶如塵埃一般,再激不起歷史的波瀾。
初初聽聞時,杜小九也曾遺憾不已,
最後從宮辭的口中聽到了最真實的版本。
自他的父母逝世以後,輕雲一十八騎不再聽從任何人的召喚,在陛下的要求下解散,此生不再得用。
因而輕雲一十八騎的人,散落在風雲大陸的各個角落,從此深埋過去,平靜的生活。
想到這裏,杜小九臉上劃過一絲遺憾的感慨:“輕雲一十八騎沒有,可墨羽三十六騎我卻是知道的!”
“墨羽三十六騎?”聞言,那為首的人疑惑的看了杜小九一眼,直覺這墨羽三十六騎給他的威脅或許不會比輕雲一十八騎來的低。
杜小九輕輕松松的笑着,原本慌張的入畫漸漸的掙開了被束縛住的手,輕而易舉的也幫助杜小九解開了繩索。
杜小九活動着被綁住了些許紅痕的手,笑容清雅寧靜,溫和有致:“是啊,墨羽三十六騎,輕雲一十八騎的後起之秀,乃是輕雲一十八騎親自教導出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新騎呢。”
“你要不要試試?”杜小九看着他,含笑望去:“蘇靈公子,別來無恙吧?”
伴随着杜小九的話語,原本寂靜的宅院裏頓時如鬼魂一般浮現出了三十五個墨綠色衣服,臉帶銀色面具的人,他們的身姿挺拔,拉着彎弓的手剛勁有力,只要杜小九一身令下,就會将這十幾個黑衣人射成了蜂窩狀。
聞言,那為首的黑衣人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哈哈一笑:“久聞榮一郡主深處深閨,不過是個不曉事的閨秀罷了,沒想到郡主今日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兄弟們,先撤吧!”
敏銳的野獸一般的直覺,使得蘇靈公子不願意在這裏再繼續多待下去。
杜小九甩了甩袖子,在入畫搬過來的凳子上坐下,“蘇靈公子既然來了,也別急着打算走。你雖然奉着章華夫人的命令來捉我給我好看,但我知道你的目的并不在這裏,你不妨說說你的目的,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或許可以合作也不一定?畢竟以你這樣子的能力,若是做了章華夫人的禁腐豈不可惜?”
蘇靈公子嗅到了危險的味道,眯着眼睛不敢再多做停留,“來日方才,蘇某到時若是有求,必會應邀而去。”
杜小九也只是看着他笑:“現在,本郡主邀你,是禮賢下士,日後,那就是你有求于我,本郡主可不一定會浪費時間在你的身上!”
蘇靈冰涼的眼裏劃過一抹猶豫,但卻最終堅定:“但憑郡主吩咐。”伴随着蘇靈話語聲的落下,蘇靈身後的幾個黑衣人忽然動手,伸手便要朝着蘇靈偷襲,卻被杜小九伸手一招,那幾個出手的人瞬間被射穿了身子,像個馬蜂窩一樣從半空中掉下,有不死心的輕點腳尖想要突破防線,卻被一支接着一支接踵而來的箭毫不客氣的射成了刺猬狀。
蘇靈有些驚駭的看着背後的動靜,雖然面上不顯,可是心底卻早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怎麽會?”蘇靈閉着眼睛不願意相信,跟随他多年的弟兄裏,竟然混入了這麽多的背叛者,該說自己什麽好!
他以為十幾個從貧困中相攜而出,哪怕天下人負他,這些人也必不會負他,可笑的是,金錢美人這些過眼雲煙的東西,卻輕輕松松的就使得他們原本團結、緊緊相依的心開始碎裂。
片刻之後蘇靈你剛無奈的接受的事實:“多謝郡主!”
杜小九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道:“想來你也知道章華夫人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信任你,只是沒想到她竟會使得你的兄弟也背叛與你,是不是?”
蘇靈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沒有說話。
“我給你一個機會,想死想活,看你自己。”
……
“想活!”當年他從亂葬崗之中爬出,帶領那些兄弟一路乞讨,遇到了章華夫人,章華夫人雖然救了他們的命,可卻也把他們像狗一樣對待,非打即罵,非厭及惡,還給他們下了慢性的毒藥,原有的感激早已被消磨的殆盡了。
“我知道,章華夫人的手上,有一種慢性的毒藥,叫做三七。人若是服下了此種毒藥,每逢初七,若是沒有解藥,便會受盡苦楚而死,你們服用的毒藥想來也是這個,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們找出解藥,或者三七的制造方子即可!”
“不。若是蘇靈有辦法,也不會受控于章華夫人這麽多年,郡主這麽做豈不是在為難蘇靈?”
“所以,這才是機會。”杜小九站了起來,白色的裙裾在地上逶迤開來,似笑非笑:“別忘了,你身上中的毒也是這個,不聽我的,遲早是死,聽了我的,還有可能活下去,為何不嘗試一下?”
“不過,為了保證你能夠盡心盡力,你且吞下這顆藥,如何?”杜小九說着,入畫便強制的打開了蘇靈的嘴巴,将那藥強行的塞到了蘇靈的嘴裏。
蘇靈沒有掙紮,方才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确實是找到了解藥自己先咽下來,逃了再說。至于榮一郡主的死活,與他何幹,卻不想竟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祝我們合作愉快。”杜小九漫不經心的說着,“救兵就快要來了,你确定不跑?”
蘇靈聞言,腳步輕點,幾個縱越,人便如彈簧一樣甩了出去,幾個影子便不見了。
而他身後僅剩的幾個追随者也随着他,幾個點子便不見了去。
原本埋伏在四周的墨綠色蒙面人頓時漸漸的縮了下去,不多時,便如來時一般,猶如鬼魅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杜小九在入畫的攙扶下,踏出了院子。
院子外,一輛和方才杜小九所坐的馬車一般無二,無一不同的馬車停在了院子外。
馬車上,楚寧有些擔心像她看去:“夫人可還安好?”
杜小九回眸以嫣然一笑:“尚可。”
楚寧頗為不贊同的看了她一眼,“下次切莫以身涉險。”
……
時間回到昨夜,新婚洞房夜。
将軍府的書房。
楚寧一身白色的單衣站在那裏,略有不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長安。
長安跪在地上,雖然神色恭敬,但卻背脊挺拔:“請少主聽奴才一句勸,切勿對榮一郡主動了真心。郡主乃是皇上派來的監視少主的人,少主豈可為了兒女私情,亂了報仇大業的分寸!”
聞言,楚寧不由得閉了閉眼:“你的意思是要我為了報仇,不必理會章華夫人的責難?”
長安贊同的點了點頭:“奴才一直認為十年前主子和夫人的死因另有隐情,如今果然如此。或許事情的真相,章華夫人知曉的更為詳細也不是不可能,少主切莫要因為郡主就輕易地得罪了章華夫人。不過再隐忍一段時間便是,少主都忍了這麽多年了沒有去找章華夫人,如今章華夫人自己現身了,少主怎能不再繼續隐忍下去,窺伺最佳的良機。”
“忍忍忍!”楚寧忽的暴怒而起,“長安!我還要忍到什麽時候!你告訴我的從來都是隐忍,伺機尋得良機!可你告訴我,我的隐忍為我帶來了什麽?”
劈頭蓋臉的茶杯朝着長安打去:“十歲那年,你捂着我的嘴帶我走,告訴我要隐忍,我隐忍的結果是親眼的看着父母在我面前慘死,印心被賊人玷污,痛哭着喊‘哥哥,救我!’、‘哥哥,快跑!’我卻掙紮不開你的手,只能懦弱的看着她在我的眼前被人欺淩。五年前,你告訴我要隐忍,切莫不可因為我對杜小九的看重使得那些追殺我的人将目光調轉在她的身上。五年,我除了留下暗一看着她,一句話都不敢,一封信都不敢給她,甚至就連偷偷跑過去的勇氣也不敢。生怕下一個印心就是她。可你告訴我,告訴我,我的隐忍得來的是什麽結果?
若不是她,我早已是一具沒有生命的,只會複仇的木偶。
你明知道她就是杜小九,你和暗一都知道她的消息,卻為何偏偏瞞着我,你寧願看着我讓暗一因為保護她不利而自裁,卻還是要瞞着我,為何?你說!”
“這就是你讓我隐忍的結果?”
楚寧說着,猶如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氣一般,看也不曾看跪在地上的長安一眼。
長安依舊筆挺的跪着,面容平靜,對于楚寧的癫狂無動于衷:“至少,奴才的隐忍,使得主子保全了楚家的香火!使得少主,如今健全無憂的存在于世間,使得少主擁有了主子在世時的名望。至少,再過不久,少主便可為主子和夫人報仇,以安慰主子和夫人的在天之靈。”
“那杜小九呢?她又有什麽錯?憑什麽要為了我平白無故的承受?”
“就憑她是少主的夫人,就憑她是皇上的人!”
“少主如今最該需要做的事情時隐忍,而不是為了兒女私情暴露了自己的實力。少主夫人早已不是曾經的杜小九,她是皇室的郡主,請少主明察!”
“哈哈!”楚寧揚天大笑着,笑容悲涼。
在他自己看來自己就是個可笑的笑話。
他本以為自己父母之死乃是下屬叛變,以延誤軍機的名義被處死。
而他的妹妹印心,不過八歲的年紀卻被那些人嬉笑着玩弄,玷污,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阻止不了,任由血淚留下,眼睛猩紅,也只能在忠仆的帶領下頭也不回的逃遁。
多少次,他聽着母親的慘叫聲,妹妹的痛哭聲,想要回頭。
可母親的“軒軒,一直跑,不要回頭,出了什麽事情,都不許回頭,不許停!我楚家的仇就系在你的身上了。我們等着你,為我們報仇!”一直在他的耳邊回蕩。
“啊!”母親痛苦的慘叫聲,如同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心頭上,使得他終于不顧一切的回頭,卻被長安死死地拉住。
長安的眼也同樣的猩紅,但卻比他多了一些理智:“少主切莫要辜負主子和夫人還有小姐的厚望,絕對不能回去送死!”
他曾親眼看着那些人是如何的虐殺的他的父母,如何欺辱他的妹妹,他死死地記住了那些人的面孔,哪怕瞳孔裏血管爆裂,幾乎失明,也依舊死死地看着,不願意錯過一個仇人。
幾年之後,他忍辱負重得了那些人的高看,在軍營之中有了極高的名望和身份。
他親手操着死神的鐮刀,将那些人一步步的送入地獄,笑着看他們或驚訝,或恐懼,或不甘的眼,心中,滿是快意。
父親、母親、印心,你們看到了嗎,軒軒為你們報仇了。印心,哥哥為你報仇了。
當他終于當上了将軍,回到了父親曾經的高度,他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也許,他可以實現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待我功成名就、冤案陳雪之時,許你萬丈紅塵。
或許,他終于可以不用再被仇恨操縱,終于不用再隐忍,或許他可以為父母親伸冤,使得清白昭雪于天下,卻終于發現了命運的可笑。
他的複仇,不過才剛剛開始。
命運告訴他,不要笑得太快,或者,只會更加的像個笑話。
他的敵人,不是別人,正是高高的坐在皇上寶座的那個人。
那個威嚴的,總是用着憐憫的目光看着每一個人的人。
多麽可笑!
他的仇人居然是那個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的那個人!
而他曾經想要許下萬丈紅塵諾言的人,卻是他的侄女。
正因為母親的一個側臉,那高位上的人便動了肮髒的心思,也害的他從此家破人亡。
杜小九,榮一,多少次,他在深夜裏默念這兩個名字,心窩處絞痛不已。
若她不是杜小九、若她不是榮一,多好!
他一遍而又一遍的懷疑着,寧願那個給過他所有暖陽的杜小九已經死去,也不願意她成了榮一,成了或許未來他要對立的人。
就這樣,他自欺欺人的自我否定,卻又忍不住希翼,或許杜小九就是她,只要她還活着,哪怕日後對立又如何,只要她活着就好。
但,每到夢中,他看着那年年重複的夢境,猩紅色的場景,他的自我安慰便會被狠狠的摔醒。
是靠近,還是轉身。
猶豫不決。
最後,終于下定決心。
算了。
就當滄海巫雲,從此莫要再追究。
但,迎接哈茶客和蘇葉爾一事,卻又把她和他再次連接在一起。
楚寧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杜小九的下意識,卻又痛恨自己不夠果敢,不能幹脆的舍下。
是,他承認,他從來就不夠勇敢!
他就像是一個在高空中走着鋼絲的人,一邊貪心着讨好杜小九,希望看到她再次用清澈不含淡漠的和疏離的看着自己的眼,一面卻又怕承受母親質問的話:“軒軒!你為何愛上了仇人的侄女?”
他左右為難,兩邊搖擺,情緒不定,小心翼翼的躲在黑暗裏,不敢出現在光明裏,厭惡自己面目可憎的帶着面具的樣子。
當看到杜小九眼裏顯而易見的厭惡的時候,楚寧有慌亂,也有受傷,也有解脫。
就這樣,她恨他,他不能愛她,也好。
可卻又奢望,想要和她再心平氣和的說一句再見。
無關其他,只為了曾經不沾染任何塵埃的過往年華。
所以,他在榮王府守了幾日。
看到了杜小九,見到了她厭惡的眼。
那個時候,楚寧雖然受傷,但卻也在心裏嘲笑自己,看吧,她一點兒也不知道你的彷徨,一點兒也不用像你一樣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你還有什麽不能放手?
但,命運再次與他開了玩笑。
他的仇人親下聖旨,他娶她為妻。
楚寧已經無暇再嘲笑自己。
命運,一切都是命運。
你下了決心又如何?
我照樣能夠讓你擺脫不了。
說不開心,是不可能的,畢竟,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會像杜小九一樣,引起他心海的波動。
這個世界上,只會有一個阿九,只會有一個杜雲曦,屬于阿九的杜雲曦。
如果這是命運,他願意做只屬于阿九的杜雲曦,而不是那個時時背負着仇恨的楚寧軒,楚寧。
于是,他虛心的像着秦淑木請教,該如何做回曾經,那個讓她開懷的人,而不是時時刻刻看着他,猶如刺猬有一樣豎着刺的人。
長安看出了他的放棄:“少主,她不是杜家村的杜小九,再也不是,她是皇上派過來的人,請少主莫要在搖擺!”
“請少主多想想在九泉之下含冤的主子和夫人啊!”
門忽的被人從外面打開,入眼的是蒼白如紙的臉,是杜小九手足無措的臉。
“阿,”楚寧下意識的想要呼喚那個埋藏在心裏的,只屬于他和她的親密稱呼,但最終,名字在唇齒間轉了轉,變成了:“郡主,你沒事吧?”
杜小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有心思笑出來的:“我沒事。杜雲曦、楚寧、不,楚寧軒,我們談談?”
☆、042:坦誠相待
杜小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輕手輕腳的離開,假裝一切都不曾知道過,而是推開了門,看着楚寧,手足無措:“我沒事。杜雲曦、楚寧、不,楚寧軒,我們談談?”
分明,在那一刻,她看到了楚寧慌張的神色,看到了長安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
但,下意識的反應卻是不是逃離這裏,逃離這個讓她的心忽然沉重下來的地方,而是,我們談談?
這是一場怪異的談話,兩個人似乎都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但卻是兩個人自從再次遇見之後的第一次坦誠相待的談話。
楚寧的身世,五年前匆匆離開的不告而別,夜夜在深夜裏重複的噩夢。夢裏猩紅的場景。
他的彷徨,掙紮,隐忍,從來沒有一刻,杜小九知道的如此的清楚。
杜小九的過去,那些被她深埋着的過往,她放在心裏不曾訴說的怨恨,被人脅迫的厭惡,在這一刻,統統都有一個人為她承擔。
杜小九忽的就覺得輕松了起來,她笑着看向楚寧:“原來,在糾結的不是我一個人。以前我總覺得,憑什麽,你說闖入我的生活,就闖,說走就走,還走得那麽潇灑。”
“那麽現在呢?”月光淡淡疏離,楚寧的眼如黑色的墨濯石一般,流光溢彩,深邃誘人,望着杜小九,那深邃的瞳孔好像兩汪霧氣氤氲的酒,使得人一看,似乎就能醉在他的眼裏一樣。
杜小九轉頭看着這傾城的月色,安靜的享受這一刻的從容氣氛:“其實,我一直奉行一句話,你來了,不管前路多猙獰,多崎岖,我都去接你,你走了,那就幹脆的,再也別回來。所以,哪怕我可以諒解你,但是你若是回來了,我也只能說對不起。說我自私也好,我想我不是什麽大度的人,你有你的苦衷是真,但是讓我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