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呢?” (8)
着着漲起,看着也很是駭人。尤其在聽到“侄女”二字的時候,榮哲宇的心便不由自主的一痛,本就淡漠的五官此刻因為難以抵擋的痛意而顯得面色很是蒼白。
“求皇上收回成命!”榮哲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在皇上的眼裏看來卻愈加的怒不可解:“小安子,去派人把榮一郡主給朕帶過來!”
榮哲宇原本飛挑的鳳眼因着皇上的這一句話兒而不由得充血,在看到小安子領命而去的時候,反而冷靜了下來:“皇兄莫要逼我!”
“哈哈?”皇上像是聽到了什麽事情一樣,笑着看向榮哲宇,步步緊逼:“若朕非要逼你不可呢?!難道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已經嫁做他人的婦人而與朕作對不成?”
“榮哲宇,你太讓朕失望了!”
☆、049:不能退!
“榮哲宇,你太讓我失望了!”皇上說着,犀利的眼裏難言失望,在這一刻,他的生機就好像突然被人抽取了一般,忽的覺得心焦力悴,就連背也不自覺地佝偻了幾分。
榮哲宇卻恍若不知一般,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卻早已經堅定了他的态度。
皇上咳嗽着,用手輕掩自己的唇瓣,唇瓣處卻有淡淡的血漬溢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小安子看得心悸,幾乎吓壞了,連忙上去再次為皇上順着氣:“陛下,陛下,您沒事吧?小安子給你宣太醫去?”
卻被皇上一把拂開了手:“宣什麽太醫?!不用了!死了也好,剛好順了這逆弟的意!”
小安子自然是知道皇上正被榮哲宇氣在頭上,哪裏會願意宣太醫,但是身為皇上,貴為九五之尊,那身體豈能夠輕易地拿來開玩笑!不由得急的很,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繞着皇上急的團團轉。
皇上只拿着犀利的眼瞧着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宛若死人一樣的榮哲宇,什麽動作也沒有。
小安子一急,頓時跑到了榮哲宇的面前跪住,頭磕的砰砰作響,老淚縱橫的道:“攝政王,我知道您心裏不好受,可皇上再怎麽說也是您皇兄,做什麽打算都是為了您好,您有什麽氣先歇着,成不?”
榮哲宇顯然心裏也不好受,閉着眼睛,良久才後退一步到:“皇兄,是哲宇不好,您先看病,有什麽事我們往後再說。”
“哼!”坐在上位的皇上手抵着唇瓣冷冷的哼了一聲,“那你可還堅持不娶蘇葉爾公主?”
——“堅持!”榮哲宇頓了頓,終究還是堅持着自己的想法。
“放肆!混賬!你莫要以為你是朕的皇帝,朕便拿你沒辦法!咳咳……”話還沒有說完,皇上便再次咳嗽了起來,這次吐出的血更多一些,甚至還隐隐的有一些黑色的成分在,看得讓人觸目驚心。
小安子一看,頓時三魂去了六魄,哭的眼淚鼻涕都出來了:“皇上!您沒事吧?您可千萬不要吓唬小安子,小安子膽小!”
小安子說着一邊轉頭朝着榮哲宇嗔怒埋怨的看過去:“攝政王您也真是的!明知道陛下的身體不好,您還非要氣着陛下!難道非要把陛下氣出個好歹您才滿意?!”
“也不過是後退一步的事情,您又何必非要揪着不放?”小安子說着,朝榮哲宇使了個眼色。
攝政王,您也實在是迂腐!
既然陛下都已經打算傳位給您了,娶個北漠的公主怎麽了?
只要您登基了——
到時候,您若是喜歡就寵一些,不喜歡就直接扔在角落裏,做個面子上的工程罷了!
再說了,您日後後宮三千,還怕娶不到自己心儀的不成了?
這些話,小安子是不敢明着跟榮哲宇說的,只能不斷地朝着榮哲宇使眼色,免得真的把皇上氣出個好歹來,大荊惟一的皇位繼承人到時候也要背上個弑君的罪名。
小安子跟在皇上身邊已經有了三十年的時間,也算是從小看着榮哲宇長大的,對于兩個人的情分都很重。是以他雖然是個太監,做着和事老的事情,兩個人都不曾有半句的不滿。
但榮哲宇将小安子對自己的使得眼色,看在眼裏卻不由得苦笑不已,退一步的事情?
不,一步退,步步退!
皇上到時候又豈會輕易地放過杜小九!
而且,在他看來,皇位确實不是值得他致力于畢生去追求的東西。
假若他真的後退了一步,娶了蘇葉爾,得了皇位。那麽蘇葉爾作為北漠的公主,身份必定是大荊的皇後。
北漠的公主,大荊的皇後,蘇葉爾的身上也就系着兩國交好的使命,若是蘇葉爾出了什麽問題,兩國必要交戰。
可是蘇葉爾若是不騰出位置,難道要杜小九朝着身為皇後的蘇葉爾跪拜?
不,這不可能!
杜小九若是嫁了他,必是發妻的位置,決不能跪拜他人。
……
但,皇上咳在手心裏的血愈來愈多,多的讓人慌亂。眼睛一閉,皇上一頭歪在了龍椅上面。
把榮哲宇驚得從地上立刻站了起來,原本的思緒也立即回籠。
此刻小安子反倒吓得有些六神無主了。榮哲宇便率先的喊道:“來人啊!宣禦醫!”
門外頓時便撲通的湧進來了好多人,喧鬧的腳步聲雜亂無章,看起來有些慌亂。
大約是因為小安子喊的聲音過于驚悚了,以至于很多人以為陛下身體不适,可能……
榮哲宇伸手揉了揉自己青筋跳動的額頭,冷冷的喝到:“都給本王滾出去!派人去請太醫,快!”
“是!”慌亂之中有人領命前去,随後原本跪了滿地的宮女太監在榮哲宇的吩咐下統統出了大殿在殿外跪着。
殿內頓時又一片安靜。
安靜的猶如一個呼吸聲,衣裾拂過的摩擦聲便能夠聽見!
……
杜小九被人帶到大殿的時候,禦醫還沒有來到,但是皇上卻已然悠悠的轉醒了。
昏睡了一會子的皇上此刻不再如之前一樣暴怒,雖然此刻他的頭仍舊因為盛怒而隐隐作痛,他的胸脯依舊一起一伏的跳動着,但是怒意卻是比方才少了許多。
人一冷靜下來,便不再像方才一樣,滿心滿眼的都是榮一要是來了,朕必定要立刻斬殺她的想法,反倒是有了另外的盤算。
他被小安子和榮哲宇扶着半靠在榻上,合着眼睛閉目養神,在聽到外面的人宣:“榮一郡主帶到”的時候,也不過是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緩緩地道:“宣!”
緊接着殿門被打開,皇上的眼睛卻是再次閉了起來。
這次的昏倒顯然讓他的身體有些受不了了,此刻他的臉上的皺紋狠狠得垂着,似乎比往日來的還要再下垂幾分。
犀利的讓人好像被鷹注視的眼此刻眼眶通紅,一看便是沒有歇息好,裏頭紅色的脈絡充斥着眼眶,看起來很是恐怖駭人。
杜小九對于皇上的突然的宣召很是疑惑,正在一頭霧水,聽聞裏面宣召,想也不想便當即推開了殿門,走了進去,看到的便是皇上一副枯顏華發似脫了水的枯樹一樣的倚在榻上,竟是看起來比往日裏更加的老了三分。
“榮一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杜小九在外面等候的時候,光線十足,乍一進來殿門,光線便暗了下來,甚至眼前有一瞬間的昏暗,看不清殿內的景致。但她依舊邁着沉穩的步伐,冷靜的說着,跪在地上,禮儀與往日無常,看起來與之前被三七的毒控制的時候,并不會有什麽差別。
皇上顯然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心思觀察杜小九,見杜小九行禮,連“免禮”的聲音也不曾發出來。
倒是坐在一旁扶着皇上的榮哲宇看了地面的她一眼道:“起來吧。”
杜小九這才發現原本應該在北漠的榮哲宇今日此刻詭異的出現在皇宮裏,真是有夠驚悚的!
再看皇上難看的臉色,小安子朝着自己投過來的略帶輕蔑鄙視的眼神,若是還有不懂,那才是奇怪了。
但是杜小九被榮哲宇叫着站起來以後,卻是假裝自己什麽的都不知道一般,中規中矩的站了起來,眼觀鼻,鼻觀嘴的站在那裏,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
殿內再次的安靜了下來,氣氛頓時有些詭異,唯有細小的氣流在空氣中流動着。
門外一聲尖細的聲音再次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啓禀陛下,太醫到了!”
“咳咳……”皇上輕輕地咳着,擡手示意了一下,小安子會意連忙開口道:“宣太醫觐見!”
殿門再次打開,門外頓時湧進來一大片的光芒,刺得人的眼睛生疼,幾乎就要不由自主的留下了眼淚來。
好不容易适應了黑暗的杜小九便被這光線刺了一下,眼淚便不由自主的湧了下來,當即紅了眼眶。
好在門因為着太醫的進入而再次關了起來,所以她并沒有受太多光的刺激。
幾個頭發須白的太醫進了大殿,連禮也來不及行,便紛紛緊張的上前為皇上把着脈。
你來我往的讨論了許久,确定皇上暫時沒有事情之後,這才跪下來行禮道:“臣等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皇上淡淡的說着,顯然是對于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些不以為然。
倒是小安子看到了那些太醫隐藏在臉下的一絲沉重,頓時一顆心便沉了下來。
但是他的面色卻依舊沒有任何的異樣,笑着對皇上道:“皇上,幾位太醫需要商量出個藥方來,奴才下去陪陪太醫們,您若是有什麽需要,到時候喊一聲便是了。”
若是擱在尋常的皇帝那裏,自然是不需要貼身的太監也跟着太醫走的,但是小安子畢竟不是常人,跟在皇上面前許久,皇上也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再且,等會兒他要處理的是皇家的醜聞,哪怕小安子是他的老夥計,但是聽到了卻也是不好的,所以聞言,皇上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小安子跟着太醫們下去了,殿內一下子變只剩下了三個人。
皇上半倚在床榻上,榮哲宇坐在旁邊為他扶着,杜小九站在下面。
良久,“咳咳……”皇上清了清自己有些混沌東西堵住的嗓子,輕描淡寫的道:“榮王爺和王妃身子可還安好?”
聲音依舊威嚴,沒什麽情緒的話語倒是讓人聽不出什麽不妥來,好像真的只是在關心着自己的堂弟一樣。
但——榮王爺天天上早朝的時候和皇上都是見着的,再說了杜小九從王府回楚府也有幾天了,若是說榮王爺和王妃有什麽不好的,皇上絕對是比她先要看得出來的。
所以皇上的這一舉動,杜小九在知道,皇上不過是在警告自己接下來的事情,她若是沒有順着皇上的心意走,榮王爺和王妃的性命便是堪憂了。
若是在之前,杜小九或許還會有顧忌的地方,但是此刻,她的手上有了墨羽三十六騎、三七的毒已解,手上還掌握着大荊十分之三的糧食,緊緊的扼住了大荊的咽喉,再加上來的時候,楚寧已經跟她說過不必擔心的話語,杜小九卻是沒什麽顧忌了。但是,她已經解了三七的毒卻是不能随便讓皇上知道的,否則不知道還要想出什麽毒招來控制住自己。
随即也只是垂着眉宇,語氣同樣輕描淡寫:“甚好,勞煩皇上記挂了,榮一代父王母妃謝過皇上。”
“恩。”皇上沉着聲音“嗯”了一聲,他也不過是接着榮王府的性命敲打一下杜小九好讓她記住自己的身份,待會兒什麽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不該說,什麽不該做,統統都有個心裏準備罷了。
果然,緊接着,皇上便如鷹鈎一樣緊盯着杜小九道:“朕為你小皇叔尋了門婚事——北漠的蘇葉爾公主,身份高貴,舉止端莊賢淑,又有巾帼不讓須眉之能,不知你覺得怎麽樣?”
怎麽樣?
能怎麽樣?
無非是試探他和她的反應罷了!
杜小九有些嘲諷的盯着地面看着,但是語氣卻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小皇叔大婚,可謂是一件喜事,榮一在此恭喜小皇叔了。”
說着,杜小九便緊緊地閉住了嘴巴,不再開口。
皇上很滿意的看了一眼回答很官方的杜小九一眼,再朝此刻面色平靜的看不出情緒的榮哲宇看去。
心裏不禁有些得意——你再看重又如何!如今她已是他人婦!
瞧,便是朕在她的面前說賜婚,她又能夠如何,還不是一句話都不敢反對,甚至還要祝你新婚幸福。
想到這裏,皇上原本不虞的心氣頓時順了一些,“可你小皇叔卻是不願意,榮一,朕知道你向來是個好的,不如你替朕好好地勸勸你的小皇叔?”
言罷,皇上便目光炯炯的盯着杜小九,不容許她有絲毫的避讓。
皇上的這一做法不可謂不毒,明知道榮哲宇是為了杜小九才抗争的,卻改變了原來殺了杜小九讓榮哲宇發狠的心思,此刻反要控着杜小九,操控着杜小九,讓榮哲宇死心。
沒什麽比虐心更讓人來的絕望的。
你既然喜歡她,那朕就偏偏要你痛苦。要她在你的面前出現,但是你卻無能為力,一點一點的磨碎你的期盼,讓你絕望。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狠狠得教育,一次痛,便讓你記得了,你以後才能好好地為朕做好這個位置。
榮哲宇也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皇上的想法的,但是他一路晝夜不舍的趕了回來,不就是為了杜小九,此刻杜小九便站在他的面前,他豈能不激動。
可一想到皇上的話語,想到方才杜小九的恭賀,一顆熱鐵一樣滾燙的心,頓時便不由自主的冷了下來。
他的目光是纏綿的看着杜小九,有些凄楚,有些悲哀,有些絕望,又有些期待。
榮哲宇從未如此刻覺得自己悲哀過。
他和杜小九本就是婚期将近的情侶,卻因為一場車禍改變了命運。
杜小九身死,而徒留他一人回憶。
好不容易找到,本以為這次命運可以改變,或許兩個人可以再續前緣。
但他不過只是領命出去了一些時日,回來時一切便早已經面目全非。
心愛人此刻已經嫁為了他人婦,不再是孑然身,而他也被逼迫着娶自己不愛的人。
有什麽比這些更讓人悲哀的?
這一刻,他只期盼杜小九不要像皇上示意的那樣,說出讓他覺得足以剜心的話語來,讓他再無半分追逐抗争的動力。
各種各樣的情緒映襯在他一向冷淡的鳳眼裏,看得很是讓人心軟。
杜小九原本平平的心緒也被這一眼勾的心軟。
其實她何嘗不懂榮哲宇的想法。
若說楚寧和榮哲宇,顯然,杜小九對于榮哲宇更有感情一些。
畢竟是曾在現代裏談婚論嫁幾欲步入婚姻的殿堂的情侶,但是有些時候天意便是愛捉弄人,幾年的時光沉澱,她對于榮哲宇的感情不複過去濃烈,更何況,如今他是和她有着血緣關系的人,不管感情如何,杜小九無論如何也是邁不出這個垲的。
榮哲宇對她的感情,杜小九比誰都清楚,但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才不忍。
因為不忍,所以明知道會順了皇上的心意,但是杜小九卻還是開口了。
沒有結果,便不要給他希望,哪怕過程是殘忍的,但是只要結局是好的,便夠了。
想到這裏,杜小九不由得有些釋然:“蘇葉爾公主确實是個巾帼不讓須眉的女子……”
“不要說了!”榮哲宇強硬的打斷了杜小九的話,這種話,他不想聽,更不想從杜小九的口裏聽到。
“說!”倚在榻上的皇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被褥,一下子坐了起來,喝到:“為何不要說!”
☆、050:逼宮
“說!”倚在榻上的皇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被褥,一下子從榻上坐了起來,激動地喝到:“為何不要說!”
榮哲宇側着頭偏開了神色激動不已的皇上,一雙淩冽的鳳眼看着杜小九,目光沉沉。
“蘇葉爾公主确實有巾帼不讓須眉之能,便是榮一看了也自嘆……”
……
——“皇後娘娘駕到!”
殿外小安子尖細的帶着些許蒼老的聲音響起,伴随着他的話語聲,年輕的皇後抱着五歲的太子步入了大殿,身後是一身白衣,繡着墨竹,銀線勾勒顯示出貴氣、氣宇軒昂,氣質矜貴的楚寧。
“皇上,”還未走進殿內,清脆的溫柔的宛若黃鹂一般的聲音便先響起,一出口就好像是溫水一般,不自覺的撫慰了人躁動不已的心。
皇上的臉色不自覺的便柔了下來,原本猩紅的眼此刻因為常皇後露出的一個側臉的弧度而變得柔和了許多,看起來沒有方才那麽駭人。
伴随着話語,常皇後一身正紅色的鳳袍走進殿內,大紅色的裙擺在地上鋪開,似百花齊放一般簇擁着,在地上蜿蜒搖曳。黛色的青絲松松的挽起一部分,其餘的則在腰側似瀑布一般直直的垂下,頭上插着兩個金步搖,随着她的一走一動,金步搖也跟着她的走動而晃動着,耀眼的幾欲閃花了人的眼睛。太子在她的懷裏,張着黑漆漆的眼看着,目光專注而又悠然,胖乎乎的小手緊緊的抓着皇後的衣襟怎麽也不願意松手。
此刻常皇後一身如火一般熱烈的正紅宮裝,因着鳳凰翺翔的圖案有種鳳凰浴火重生,火焰連綿天地的感覺。向來溫和淡雅的眉眼,因為今日有些老成的妝容而顯得有些淩厲的美感,多了一些雍容和冷豔。往日有些壓不住的皇後正裝,此刻氣勢被她發揚的極好,威嚴的讓人下意識的便想要對她行着跪拜之禮。
而太子穿着一身明黃色的小褂子,趴在她的懷裏,竟是半點的違和感也沒有。
皇上看着這樣子的皇後,眉不自覺地便皺了皺:“皇後,你今日為何穿的如此……”
确實,皇後很少穿正裝,若非極為重要的場合,輕易不得穿正裝。便是穿了正裝也不會向今日一樣将妝容畫的這麽濃,竟是硬生生的将自己弄老了好幾分。
常阿嬌明亮的美眸不過輕輕地掃視了一下全場,點頭示意了一般,免去了在場人即将行禮的動作,便随即展顏朝着坐在最上面的皇上露出了一個猶如山花綻放一般的笑容,明媚的可以晃了人的眼睛,對于皇上的問話則是忽略了過去:“臣妾方才聽殿外的太監禀告,說是皇上身子不舒服,皇上覺得如何,可有好上一些?”
“咳咳……”被常皇後這麽一提醒,皇上頓時覺得自己的身子不舒服的緊了,下意識的便咳嗽了幾聲,但是在看到皇後懷中的太子的時候,眉就再次的皺了起來:“皇後,你為何将太子也帶了過來?朕在這裏談的是國事,你和太子都不宜在這裏,還不速速退下!”
常皇後微微一笑,看着皇上的目光真摯而又含情:“太醫說了什麽?皇上可有哪裏覺得不舒服的?”
“皇後!”皇上身子不舒服的厲害了,咳得厲害,幾乎氣都喘不過來了,但是卻還是堅持着要說話,原本柔和的目光在此刻因為常皇後兩次對她的無視而有着淡淡的愠怒:“朕叫你帶着太子退下!你可曾聽見?”
皇上寵常皇後确實是寵常皇後,但是在很多時候,只要他沉下了臉色,便是極得皇上寵愛的常皇後也是有些害怕的。
若是往常,常皇後早就縮着脖子帶着太子退下了,可是今天,她卻一反往常的沒有退下,甚至還朝着前面走了幾步:“皇上可有哪裏覺得不舒服的,是不是要臣妾去宣個太醫來?”
“大膽!”若是此刻皇上還沒有看出有什麽詭異的地方的話,他三十年的皇位都白坐了,再在看到一臉平靜的站在常皇後身後的楚寧,本就猩紅的眼因為瞳孔大縮,随即暴漲。
這般恐懼的眼看得當即讓躲在常皇後懷裏的太子吓得便是一哆嗦,頓時便放開了嗓子開始哭了起來。
皇上看着步步逼近的常皇後,威脅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皇後,你想以下犯上謀逆了不成?!”
皇後安撫性的拍了拍在懷中吓得哭了起來的太子,面容祥和的和她淩厲的妝容很是不符合:“皇上多慮了,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憂心皇上的身子,不放心,所以要親眼看上一眼才能夠放心。”
“小安子!将皇後給朕帶下去!”皇後一番不溫不火的話語使得皇上不由得氣的直打哆嗦,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直接的挑戰他的權威!也沒有資格!便是連他最為寵愛的常皇後也沒有!
但是皇上話還沒有說完,便看到正要付諸行動的小安子被楚寧一下子扼住了咽喉,不一會兒便沒了氣息,猶如麻袋一樣被扔在了角落裏。
皇上頓時轉過身看着楚寧怒火高漲,覺得自己早上的想法真是瞎了眼了,楚寧他就是一個逆賊!佞臣!怎能成為孤臣,怎能成為皇位座下的一把刀!
這還沒有給他權力呢,他就敢跟後宮勾結,謀逆前朝的事情,當真是罪不可恕,罪該萬死,千刀萬剮,要誅九族!
“楚寧,你竟然敢!莫不是想要逼宮?想要謀朝篡位了不成?”皇上強自的撐着自己一口吞在喉嚨口的淤血,看着楚寧眼眶欲裂。
“當真是大膽!”
楚寧微微一笑,色如春曉,誘人魂魄:“陛下言重了,皇後不過是關心陛下的身子,臣只不過是出于忠心,便帶了皇後過來關心關心罷了。陛下這麽大的一層帽子扣在楚寧的身上,楚寧到是少不得要哭一聲委屈了。”說的委屈,可是面色卻是坦然的很。
“噗……”皇上被楚寧這不要臉的姿态刺激的再次怒火高漲,原本被他硬生生的壓在喉嚨口的鮮血此刻再也壓不住,頓時噴了出來。
黑色的淤血撒在大殿上,一點點猶如曼陀羅一般,看得讓人觸目驚心。
淡淡的血腥味在大殿內傳來。
“哲宇!”皇上有些氣虛的看着站在他身旁的榮哲宇,神色有些泱泱的:“他們竟敢逼宮,你要替朕,替朕拿下他們!”
回答他的,只是榮哲宇沉默的臉。
楚寧看了一眼沉默的看着杜小九的榮哲宇,也不再說話,只是人卻是站在了杜小九的旁邊。
皇後将自己一直抱在身上的太子,轉手便給了身後的杜小九,輕提着自己的裙裾上前,給劇烈咳嗽着的皇上順着氣,一邊笑意嫣然,好像自己正在花園裏觀看着自己中意的花兒一般,看着皇上的眼裏也滿是寬容:“陛下看來是真的病的不輕了,連臣妾和太子都不認識了,竟然說我們在逼宮,臣妾當真是和楚将軍一樣的委屈。”
皇上看着榮哲宇沉默的無聲的姿态,心頓時像是被扔進了冰窖中一般,冷的厲害,冷的他的四肢都直打哆嗦。氣的厲害了,此刻反而已經沒了什麽感覺。
“小宇,朕待你猶如父親待兒子一般,你竟然……”皇上說着,很是失望的看着榮哲宇,顯然是不願意相信,榮哲宇今日會選擇束手旁觀。
“對不起。”榮哲宇說着,垂下了自己的睫羽,任由皇上抓着他的手臂,哪怕手臂上因為那人的憤怒使得力度太大,此刻早已經滿是帶着鮮血的抓痕。
“皇上。”常皇後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搖着頭看着皇上,目光裏充滿了不贊同:“識時務者為俊傑。您又何必苦苦掙紮。”
聞言,皇上不由得氣的大笑,連帶着面目也開始猙獰了起來:“識時務者為俊傑,朕倒是要看看你們是怎麽識時務的!來人啊!快進來把這幾個謀逆的逆賊給朕抓下來!朕要誅他們九族!”
“陛下。”皇後終于收回了自己從進來時便一直挂在臉上的笑容,淡淡的看了一眼皇上,再次摧毀了他的希望:“本宮已經讓所有的宮人退離三尺,任何一個人不許在外面,皇上就莫要再白費力氣了。”
“暗衛!所有的暗衛都統統給朕滾出來!将這些叛賊給朕綁起來!”皇上依舊不死心,瞪大了自己充血的眼睛大聲的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片的空蕩聲,甚至連風的聲音也不曾有。
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皇上不由得轉眼看向了杜小九。
他的暗衛神出鬼沒,只很少出現,幾乎沒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次他派人去抓了杜小九,暴露了一個暗衛。
杜小九坦然的回視着皇上,不躲不避不閃,就連眼波也不曾閃爍過半分。
皇上手裏的暗衛确實是被她手下的墨羽三十六騎給解決的。
那日皇上雖然命人強迫她服下了毒藥,看起來似乎壓住了她,但是她不是一點抵抗的力氣也沒有,手下的墨羽三十六騎順藤摸瓜,在今日把皇上手中握着的暗衛幾乎一網打盡,剩了幾個漏網之魚,但是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皇上顯然也想明白了這件事情,當即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原本被他當做底牌的東西在這一刻被鮮血淋漓的展露,其實早已經被人釜底抽薪,他的支柱一下子就被抽出了一般,整個人都蒼老了幾許。
他是真的沒想到,她竟然有這種的能耐,手裏竟然能夠握有将暗衛也除去的能力,也就是說那日的脅迫對于她來說,其實可能無關痛癢,她自己本來完全可以安全逃脫的,只不過礙于榮王爺和王妃,所以不得不選擇屈服。
對于自己,她也夠狠,甚至不惜服毒來降低他的警惕性。
好好好,當真是好。
那日她如案板上的魚肉,他為刀俎,而在今日,角色卻是調換了過來。
想到這裏,皇上滿是皺紋的臉上不由得浮起一抹譏諷的笑容:“朕倒是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會有這本通天的能耐。”
杜小九只是看着他,面色平靜:“是皇上廖贊了,若不是皇上對榮一下了劇毒,榮一也不會為了活命而奮起反抗。”
一句話,使得原本心有不忍要站出來的榮哲宇收回了本要邁出的步子。
而杜小九說完了這句話便低下了頭,再次充當起了隐形人,讓人看不出她的這句話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皇上只知道她手裏擁有者了不得的勢力,竟然能夠将武功高強的暗衛也除了去,但是卻是不知道墨羽三十六騎竟是輕雲一十八騎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産物。
若是他知道他曾經心心念念,甚至不惜逼死了宮氏夫婦,得不到的寧願毀掉也要的輕雲一十八騎此刻竟然有了更高級別的存在,估計得氣的嘔血死掉。
但,皇上不知,杜小九自然也不會說。
固然說出來可能會使皇上悔不當初沒有徹底剿滅輕雲一十八騎,可能會嘔血而死,但是為了一時的義氣而使得墨羽三十六騎深陷以後被新帝猜忌,難以安卧,日夜想要拔除的局面卻也是杜小九不願意看到的。
杜小九不是會随便逞一時之氣的人,或許有些時候氣的狠了,便會做上一些,但是大多數的時候,杜小九其實氣着氣着反而冷靜了下來。
就像那日,被皇上閉着為自己最不願意妥協的事情,那個時候她是真的氣急了,甚至連帶着楚寧和榮哲宇也一個個的被她遷怒了過去。
但是很快地便冷靜了下來,在脅迫她的暗衛的身上留下了一些追蹤的線索,以至于如今,能夠更好地順藤摸瓜将暗衛幾乎一網打盡。
皇上看着神色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的杜小九一眼,便想要轉頭不願意看到她。
但是也許是因為行動太過于激烈,以至于他一扭頭便覺得頸椎處傳來一聲大的響動,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正在腦充血,血液在腦海裏凝結,忽的竟然就連一絲的動作也做不出來。
他有些艱難的轉了轉自己的腦子看向皇後,說話的聲音也開始有些艱難,甚至皇上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嘴巴處有溫熱的液體不斷地流了出來:“朕待你不薄,你為何……”
“哈哈!”聞言,常皇後忽的笑出聲來,饒有興趣的看着皇上,似乎被他逗得不輕,竟是連眼淚也快要笑出來了,但是清麗的臉龐上滿是怨恨:“陛下當真以為你待我不薄?”
“正是可笑!”皇後說着面色有些癫狂:“那你欽點我為後的時候可曾問過我二八年華嫁于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你暗中派人削弱我常家的時候可曾問過我的感受?”
“你在我懷着太子的時候,派人朝我的藥膳中下藥要堕胎可曾問過我的感受?”
“若不是你的皇兒最後只剩下太子和平陽,你還要下多少次毒?”
“你既然如此容不得世家,你又何必迎娶我!”
“若不是你下藥使得太子還在我肚子裏的時候便先天不足,太子何至于癡傻,五歲還不識的幾個字,只會摟着我玩!我又何至于恨你,你又何至于為有今日!”
常皇後一連串的質問使得本就蒼老的不已的皇上在不能動彈之後,更像是被抽去了生機的樣子,一下子便枯萎了起來,甚至就連頭發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的發白着。
他的嘴蠕動着,想要開口,卻在那一刻忽的覺得說出一切都是枉然。
确實,在常皇後生下太子之前,他是還有其他的孩子的。
年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