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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二更)

一切進展的很順利, 但是孟初晞壓力很大, 回來的路上天色已經只餘一點光亮,夜色潑染在天幕上, 仿佛是濃墨在水裏暈開一般。

孟初晞握着周清梧的手, 小姑娘常年辛勞, 才十六歲手上就滿是老繭, 并不細膩光滑。不過幾個月來孟初晞給她好好養着, 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握着還是能感覺到歲月給她染了滄桑。

她指尖在那些老繭上摩挲着, 周清梧有些想躲。孟初晞手修長漂亮,握着軟若無骨,雖然和她在一起後也添了細紋,但是依舊是美得很, 這讓周清梧看見自己的手就有些自卑。

察覺到她的意圖,孟初晞握得更緊了,她偏頭低聲道:“清梧, 我們賭上了所有了,萬一我……”

原本躲着的手立刻握緊了,力道有些大讓孟初晞嘴裏的話立刻停住了。

周清梧松了手, 認真看着她:你不要有壓力,我不是賭你成,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做, 成了有我的, 輸了也有我的。

周清梧的眸子很清亮, 她目不轉睛看着自己時,裏面都有星星。歡喜時閃閃發光,認真時明亮動人,難過了,就星光浮動。

孟初晞看了她許久,低頭笑了起來,握着她的手晃了晃,語氣嬌軟得不像平日:“我們清梧真好。”

周清梧揚起嘴角,梨渦裏仿佛盛了蜜,她摸了摸懷裏放着的地契和文書,加快了腳步,指了指肚子:餓了,回家做飯吃。

“想吃什麽呢?今天這麽辛苦,去偷偷換銀子還打聽消息,要好好犒勞你。”帶着笑意的嗓音在暮色中飄蕩,揶揄而俏皮。自然沒有聲音回答她,只有腰間掐了她軟肉的手勾了勾以示回應。

桑園買下來了,那麽最緊要的就是接下來該如何去解決病蟲害,另外就是要讓血本無歸的養蠶人看到養秋蠶的希望。

雖說眼下孟初晞并不打算徹底投入到桑園中,畢竟還需要後續資金,失去了嚴家這個飯碗,很多事情也就變得艱難了。

邱遠甄她還不能完全信任,畢竟她并不了解對方,所以在孟初晞眼裏最好的合作對象還是自己的老東家。她雖然搶先買下了桑園,但是卻并不打算瞞着他們。

不過孟初晞買了桑園的消息青陽鎮沒有其他人知道,原因也是孟初晞和邱遠甄計劃的一部分,在外人眼裏桑園還是屬于邱遠甄的。

每天下了工孟初晞都會去桑園,她怕周清梧跟着自己受累,通常要把她趕回家去。而周清梧擔心她耽擱太久了餓肚子,每次都會直接回家做飯,然後用食盒裝好送到桑園去。

去的時候孟初晞正在全神貫注查看她那些方法的效果,這四十畝地裏,孟初晞安置了近百個誘捕的工具,配置的誘餌十分簡單,糖水和白醋還有酒,但是效果确實出乎意料的好,比人工抓捕要快的多。

孟初晞看着裏面堆積的蟲子屍體,在周清梧靠過來時,連忙擋住:“都是尺蠖,就是那種灰不溜秋的軟體蟲子。”

周清梧臉色一白,打了個哆嗦離遠點。雖然她不那麽嬌氣,外出幹農活也常遇到,但是還是又惡心又害怕。

她把飯菜放到自己随身帶的桌布上,擺放好,示意孟初晞吃飯。

孟初晞無奈捏了捏她的臉:“這裏離家不近,跑來不累麽?”

周清梧笑着歪了歪頭,指了指她的肚子:怕它餓。

孟初晞眉眼彎彎,端起飯碗吃了起來。飯菜溫度很合适,孟初晞吃了口,南瓜炒的軟糯香甜,還有一碟爆炒田螺,味道香辣爽口,有了辣椒添色,味道比之前的還要好。

孟初晞吃着,夾了快南瓜遞到周清梧嘴邊,這傻姑娘趕着給自己送飯。自個兒吃的肯定很馬虎。

周清梧張嘴吃進嘴裏,臉上的愉悅遮掩不住。一邊吃着她看着被清理了許多枝葉的桑園,有些微愣:砍了好多。

孟初晞瞥了一眼:“早該狠下心清理,只是邱遠甄看着桑葉落了一地再砍更沒收成了,反而耽擱了。而且這種桑葉如果給了蠶吃,也不奇怪蠶死這麽多了。”

邱遠甄的園子裏除了蟲害,最嚴重就是桑葉褐斑,最近幾個月降水太多,邱遠甄桑園排水并不好,積水很多。而且桑樹種的太過密集,通風不良,而褐斑尤其容易在高溫多濕,地勢低窪,排水不良,田間積水的環境當中容易發生。

這幾天孟初晞除了請人挖好溝渠做好排水,更是直接讓長工們拿刀把所有帶了褐斑的枝條砍了,有些密集的地方直接砍樹。

邱遠甄看得無奈,砍樹這事他做的也不少,并沒有多大用,于是便沒舍得繼續傷樹,這麽一個砍法,還能留下多少呢。孟初晞聽罷只是笑笑,要求砍下的枝桠立刻大火焚燒一片葉子都不留下。砍下來就扔在那不整理,有用才怪呢。

關于桑園的事孟初晞沒有和錦雲閣的衆人說,主要是因為她和邱遠甄有約定,但是在見到嚴謙時,她如實告訴了嚴謙。

嚴謙聽罷雙眉一挑有些詫異,然後卻是蹙了起來:“那桑園買下來還有用麽?秋蠶興不起來,桑葉供應不上這是個必賠的買賣。”邱遠甄不傻,他要賣桑園的事他只私底下找了黃家,如今他對外稱桑園正在休養生息可以确保秋蠶飼喂,其實大多人是不大信的,嚴謙沒想到孟初晞居然接手了這個爛攤子。

“嚴管家,這看似是一堆爛牌,可到了我手裏,卻能重新洗牌,三百貫拿下四十畝桑園,并不虧。江寧府遲早會成為絲織品的盛地,彼時種桑養蠶必然是家家戶戶都要做的事。”孟初晞說的堅定,經濟中心南移是歷史趨勢,絲織品重心一定會從黃河流域轉到江南,只是遲早的事。

“這般篤定?”嚴謙反倒笑了起來,在看到孟初晞點頭後提醒她道:“今年蠶瘟未解決,那四十畝桑葉可能也保不住,恐怕那個時機還未到你就先把自己坑死在裏面了。”

“我有解決的辦法,方法主意我都有,可是我沒有銀子,這是我現下最缺的,所以我想見一下東家。”她眼裏有懇切之意,神情也異常堅決。

嚴謙對她買下桑園一事倒是沒介意,聽聞她三百貫拿下那片桑園他其實還有些許好奇。邱遠甄也不是善茬,這三百貫就答應了,是有多走投無路,還是說孟初晞有什麽高招。思及至此,他點頭答應了。

嚴幀得到消息同樣也是有些吃驚,良久他看着孟初晞笑了起來:“我說邱遠甄怎麽突然沉住氣了,原來是把那燙手山芋丢給你了。不過三百貫,也虧得他舍得丢出去,和我說說你怎麽做的。”

孟初晞聞言便把事情原委交代了,甚至是如今桑園和蠶瘟之事她也細致和嚴幀談了,當一切都交代完後,孟初晞躬身行禮:“初晞曾經說過,即使初晞自立門戶我和您之間也是合作而非對家,所以我想和您合作。”

嚴幀微微一笑,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你說說,如何合作?我有什麽好處?”

兩個人在書房談了近一個時辰,嚴幀臉上雖平靜,但是眼裏興味頗濃,最後他笑了起來:“我從沒見過你這般算盤打得妙的人,可不得不說,我挺心動的。只是,你要明白,買桑園如果砸了無非就是三百貫,而你請我摻進去,砸了可不就是砸錢的事了。如果說這事不成,我要你簽下字據,永遠為我嚴家做事,當然我不會虧待你的,如何?”

孟初晞定定看着他,琥珀色眸子裏神色從些許驚訝到最後滿笑意,起身施禮:“一言為定。”

從嚴府走出去,孟初晞看了看身後大氣精致的府邸,緩緩長舒一口氣,眼裏的神色說不清是更輕松還是更沉重。她一步步往前,卻也是一步步把自己逼上了獨木橋,無路可退了。

“老爺,您和她談了這麽久,結果呢?”嚴謙送孟初晞離開後回了書房,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嚴幀呷了口茶,朗然一笑:“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一句話嚴謙就明白,孟初晞說服了嚴幀。

半個月後,桑園內桑尺蠖已經很少再見了,而褐斑狀況也遏制住了,雖然使得桑葉減産近三成,但是飼養一批秋蠶已經是可以實施了。

而嚴幀也很痛快,直接給了孟初晞八百貫,讓她全力去管理桑園。按約定這一年桑園收益,她和嚴幀四六分成。付出代價不小,但是嚴幀的支持就是雪中送炭,孟初晞只求熬過這個秋天,其他的并不在意。

而孟初晞在這個月底離開了錦雲閣,全心接管桑園。對外宣稱還是邱遠甄請來治理桑園的,眼看着情況好起來,邱遠甄之前的法子也奏效了,雖說生意縮了不少,但是好歹産業保住了。于是他便有些蠢蠢欲動,他那點心思孟初晞早有防備,如今嚴幀在她身後,邱遠甄真想動什麽手腳也只能縮回去。

夏蠶蠶瘟過後,孟初晞讓養蠶的蠶戶把蠶室器具都拿去徹底熏蒸,蠶室內用石灰粉消毒,再四處去搜尋蠶種,趕上最後的時機,總算是順利把秋蠶養上了。

這段日子孟初晞格外忙碌,幾乎吃住都在桑園,周清梧目前還在賬房跟着馮煜,沒法幫忙,只能每日早早去給她做飯,變着法子給她補身體,但是孟初晞還是瘦了一大圈。

周清梧夜裏偶爾會陪着她宿在桑園旁邊的院子裏,這院子除了一間廂房,其他都是蠶室,現在都養上了蠶,每天會有人來料理。但是孟初晞想要今年秋蠶有好收益就得時刻叮囑,并且教給他們如何養好蠶,還要防止桑園出現纰漏,整日裏勞心勞力,辛苦得很。

夜裏孟初晞照例看了一遍蠶,這才躺下,周清梧眼裏都是心疼,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腰,本來就細現在更是纖瘦了。

你瘦了好多。

孟初晞親了親她:“沒事的,瘦點好看。”

周清梧搖頭,滿臉不贊同。

孟初晞雙眉上挑:“我不好看了?”

周清梧嗔了一下,捶了她一下:什麽時候都好看。就是沒肉,都不軟了。

孟初晞失笑:“哪裏不軟了,我明明可軟了,不信你摸摸。”說罷她拉了周清梧的手示意她捏捏。

周清梧羞得滿臉通紅,躲着她,往裏縮。

把啰嗦的小老太婆逗笑了,孟初晞才作罷,抱着她安撫道:“只是暫時這麽辛苦罷了,現在我們手底下沒有人,那些都是以前邱遠甄留下的人,我還不能信任,所以有些事我要藏着點,等到慢慢把自己人培養出來了,我就可以放心啦,自然輕松了。”

養蠶的法子她有藏私,畢竟眼下她還不成氣候,如果讓別人搶先了,她這四十畝桑園沒有絕對優勢,後面的路不好走。

等穩定了後,她有精力繼續拓展,确保桑園規模夠大,養蠶的人越多越好,桑葉就足以讓她衣食無憂。再把一批好的養蠶人收入麾下,也就好起來了。

孟初晞給出去的蠶子都是她精挑細選的,出來的幼蠶存活高,再加上孟初晞并不吝啬前期對蠶種的飼養方法,各人手中蠶情況良好,一有蠶瘟症狀立刻報備解決,這一批蠶有驚無險地上簇了。

而今年蠶瘟成定勢,蠶絲價格高居不下,孟初晞這兩個月的的付出回報豐厚。

而和邱遠甄的協議,孟初晞履行的很好,但是反應的也很果斷。在邱遠甄站穩腳後,立刻宣布了桑園易主。她如今在養蠶農戶中聲譽良好,深得他們信賴,蠶絲馬上就要收了,孟初晞自然不會替別人做嫁衣。

邱遠甄恨得咬牙,卻又無可奈何。孟初晞自認為仁至義盡了,替他瞞過了外人得了喘息的機會,如果還想借着這個假象,分一杯羹,那她才是十足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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