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張惠娘抱着木盆走到下游一點的地方, 絲毫沒有反駁那些婦人的意思。等婦人們說的更帶勁兒了,才用手背擦拭着眼眶一副哭出來的樣子。
等婦人們看見張惠娘那哭泣的樣子,瞬間都是一副吃到蒼蠅惡心的想吐的模樣。村裏女人之間的是非不少,就算真有水火不相容的兩個撕頭發扯衣服打一架都沒什麽。
可是這個張惠娘就特別的會惡心人,她不和你多說什麽,就那樣哭。如果石仗義看見了,二話不說打到你家裏去要為媳婦讨公道。
最惡心的是, 就算是她們自家的男人看見了,也都要說兩句讓她們不要欺負那個張惠娘。
好似村裏的女人都是母老虎, 就張惠娘一個柔弱的小白兔一樣。
“啊喲我的天啊, 咱們可趕緊離遠一點。要不然等一下被人看見了, 又是我們把人家欺負哭了。嘔, 真是蒼蠅亂飛咬不死人惡心人,想吐!”
曾經吃過虧的李家嬸子誇張的連忙收拾東西, 蹭蹭蹭往上游挪了十幾米和張惠娘趕緊拉開距離。
剩下的那些婦人也歡聲笑語的一邊喊着惡心, 一邊動作誇張的往上游走。就連幾個在長輩面前沒怎麽說話的小媳婦, 相視一眼之後也乖乖的跟着往上游走。
低着頭的張惠娘眼中閃過一絲怨恨, 雙手快速緊抓了一把濕衣服, 恨不得那衣服就是石菖蒲直接撕爛掉。
“你們不要胡說, 我們石家沒有賣兒子。”張惠娘擡起頭, 淚眼婆娑的看着那群要離開的婦人。
她才是強忍着惡心出來和這群愚婦打交道的, 怎麽可以戲還沒唱就讓觀衆先跑了。
張惠娘不回嘴,村裏的婦人都恨不得和她罵上八十回。現在居然還敢回嘴,最前面的幾個更是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不過往年吃的虧太多, 這些婦人也沒靠過去大聲斥責什麽的,只是翻着白眼表達自己的不屑。“對對對,你們石家沒賣兒子。只不過是要了十兩銀子寫了賣身契然後從族譜上劃了名而已。”
“哎喲李家嬸子你可別說了,這可是河邊呢,要是某人等下再來一個身體不适跳……哦不,掉進河裏了,你這輩子可就洗不清了呢。”
說話的人是蔣家媳婦,曾經村裏最有錢的人家。可惜二十五年前張惠娘落了一次水,蔣家賠了石家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啊,她張惠娘是鑲金的嗎,她張惠娘是直接死了嗎!想起當年的事情,王妍就恨不得撕了張惠娘。
當時大冬天的大早上,河邊就張惠娘和她家那個死鬼男人兩個人。鬼知道兩個人幹了什麽,張惠娘直接跳了河。王妍的男人蔣通将人救了上來,自己卻差點沒上來。
後來不知怎麽的,就變成蔣通想要對張惠娘毛手毛腳,張惠娘不堪其辱跳了河。最後石家和蔣家鬧了起來,蔣通當時差點沒淹死被人撈上來的時候直接昏迷了兩天。
結果就那兩天,事情就被定了性,就成了蔣通想要對張惠娘毛手毛腳。
蔣通的爹娘在石家打上門來的時候,直接賠錢了事。賠了足足一百兩銀子,挖空了蔣家的家底。
而蔣通淹了一回水,落下了病根也不能再跑買賣,所以蔣家徹底的破落了下來。王妍是後來才嫁進蔣家的,對張惠娘這麽怨恨自然是因為張惠娘毀了她本來可以過的很好的日子,還讓她男人落了那麽一個臭名聲。
二十多年的相處下來,王妍還能不了解家裏的男人嗎。再加上幾年前公婆因為沒錢治病相繼去世,蔣通這才痛哭流涕的說出了當年的真相。
當年是這個張惠娘想勾引蔣通,想讓蔣通帶她私奔。蔣通沒答應,張惠娘就以死相逼。
可是知道了真相又能怎麽樣,蔣通把這事兒瞞了二十年,還有誰會信他?還有就是……
惠娘也不容易,反正已經這樣了,就這樣吧。
什麽叫就這樣啊?想起當初蔣通的話,王妍看向張惠娘的目光都帶上了火。“你可別哭了,當年哭哭滴滴的騙了蔣通為你要死要活的。今天還想要騙誰啊,啧啧啧,不過你可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裏可都是女人,沒人欣賞的了你那不要錢的淚珠子。”
“!!”王妍這話裏有話啊!本來一群只是看熱鬧的媳婦,此刻眼睛都亮了幾分。看着王妍和張惠娘,等着更震撼的消息。
年輕一點的媳婦不知情,可年長的一些馬上就回想起了張惠娘和蔣通之間的那些事兒。這裏又沒張惠娘什麽相好了,年長的快速‘低聲’向年輕媳婦講述當年的腥風血雨。
聽着那邊關于自己和別的男人的編排,張惠娘氣的差點咬碎一口白牙。也怪她剛才沒看人,沒發現這裏還有蔣家的媳婦。
不過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張惠娘自然不會退縮。
“菖蒲也是我們家當小子養大的孩子,我們怎麽可能舍得賣了。就像你們說的,我們石家又不缺吃缺穿……”
“可你們四海缺一個家裏沒傻子兄弟的好出身啊,誰不知道你們家想和鎮上的王秀才家結親,怕人家嫌棄呗。”王妍捅刀子,可是一點都不含糊。臉上嘲諷的表情,還有白眼就沒停過。
本來還一起說閑話的那些婦人,現在都興高采烈的一邊洗衣服一邊看戲。能看見那個張惠娘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心裏就舒坦。
“嗚嗚,你們誤會了,不是這樣的。”張惠娘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目光哀婉的看向衆人。“難道菖蒲不住在石家,他就不是石家的孩子了嗎?村裏人會不知道嗎?”
王妍被噎了一下,看着張惠娘的樣子就惡心。“那誰知道你們石家人是怎麽想的,那句話怎麽說來着,負心多是讀書人,那讀書人的心誰能說得清楚。再說了,這不還有一個家學淵源在嘛。”
王妍就差指着鼻子罵張惠娘最毒婦人心了,後面一群洗衣服的人看的也足夠歡快。張惠娘心中惱怒,可臉上還不能做出太大的表情。
怨恨的看了一眼王妍,臭女人就等着吧,等她家四海考上功名的時候,有的是讓她們跪下來認錯的時候。
張惠娘也懶得再和這些愚婦多說什麽,按照原本的計劃說着自己的話。“菖蒲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也想讓他過的好啊。可誰能想到,他會喜歡上一個男人。我和他爹痛苦難過,可又有什麽辦法?之前那事兒,還不是想要試探一下白家那小子,想看看那人在勾了我們家菖蒲的魂之後會不會負責。而且你們總說我們石家收了十兩銀子的賣兒錢,那你們知不知道我們還給了菖蒲二十兩銀子的出嫁錢呢。”
張惠娘的眼淚再次滴落,傷心的擦拭了一番。“本來我不想說的,可你們總是編排我們石家。你們說我我受着,可是仗義還有孩子們都是無辜的,只求你們嘴上積點德吧。”
該說的話說完,悲傷的不能自己的張惠娘哭泣着抱着自己的木盆和沒洗完的衣服腳步踉跄的回了家。
河邊一群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這一大段話驚呆了。
“我的天啊,這張惠娘的意思是小石頭和白家那小子私下做了什麽茍且的事情,所以她和石仗義才不得不這樣狠心嗎?”李家嬸子震驚之下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震驚于石菖蒲和白蘇可能婚前幹的什麽事兒,而是震驚于這話居然是張惠娘這個當娘的說出來的。
她不知道這話說出來之後會有什麽後果嗎?往最壞的想,這是想要逼死石菖蒲嗎?
至于那什麽錢不錢的問題,在這些都可以當奶奶的婦人面前還真不見得最重要。就算腦子再怎麽不聰明,這麽多年的飯也不是白吃的。
人情世故見的多了,總是能看到某些人最惡毒的一面。
王妍冷笑一聲,木槌狠狠的砸在衣服上。就好似那衣服是某人一般,恨不得一木槌直接打死。“就張惠娘那嘴裏說出來的話,你們也信?”
王妍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看向石家的方向再次冷笑一聲。“我怎麽說也是家傳的穩婆,姑娘家還有小哥兒破沒破身我還看不出來啊。那石菖蒲現在還是個雛兒呢。”
雖然每辦婚宴,但從石仗義那買了賣身契之後那兩人就算是正式的成親了。都成親十幾天了,石菖蒲還是個雛兒。
張惠娘造謠兒子和白蘇成親之前亂搞的事兒,騙鬼去吧。
幾個年輕的媳婦臉紅了一片,一群年長的看向石家的方向更是不屑。這張惠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惡心,為了能讓自己冰清玉潔居然都能狠心的推親生孩子去死。
啧啧啧,都說最毒婦人心,以前還覺得這話連她們自己也罵進去很不喜歡。可現在看看,對着這個張惠娘,你還真只能用這句話了。
婦人們說說笑笑,再幾個年輕小媳婦的疑惑之中開始訴說當年張惠娘在村裏造成的腥風血雨。本就厭惡的一個人,再加上這邊還有真仇在。在王妍還有其他幾個老嫂子的努力之下,張惠娘成功的成為了永寧村最不得了的女人。
也讓一群小媳婦都開始緊張,就算自家男人都已經可以給張惠娘當兒子了,都怕她們男人被張惠娘勾了去。
沒看都五十歲的人了,臉還那麽嫩。不是狐媚子是什麽,還有之前哭哭啼啼的樣子,可不就是那戲文裏說的專勾別家男人的壞女人嘛。
一群女人說說笑笑,誰也沒注意到河對岸房後站着的兩個人。
石大田氣的渾身都在顫抖,看向自家方向的目光都帶着恨意。反倒是石三江面無表情的看着,就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石家是真的有意思,一對爹娘五個兒子。老大恨不得撕了親娘,老二單純的以為大家都是好人都是逼不得已的。老三這邊情況比較特殊,恨意不比老大少,卻是對着老四的。
而老四就厲害了。喝着全家人的血,讓全家人供養着還總覺得他高高在上。
至于老五那個傻子,現在已經被踢出家門了。
石三江看着石大田被氣的渾身發抖的樣子,也看了一眼自家的方向。對張惠娘他也早已經沒了親情,不過倒也算不上怨恨。只當大家都是陌生人,之前的一切就當是還了張惠娘的生養恩了。
但要是這事兒能給石四海添點堵,石三江還是很願意做的。
“大哥,你看娘都說了他們不是不要小石頭了,小石頭以後還是咱們兄弟的。”石三江的聲音裏充滿了感情,就像是在對最愛的人說什麽情話一樣。
石大田猛的回頭,眼中都是紅色的血絲。
“所以說大哥啊,你也不要誤會了爹娘的意思,不要遠了小石頭,有空也要和小石頭多聯絡一下兄弟之間的感情啊。”石三江感慨的拍了拍石大田的肩膀,又看向了自家的方向。“娘都說了,之前給了小石頭二十兩銀子。想來有那些銀子,小石頭在白家也能過的好一些吧。”
搖了搖頭,石三江感慨的走了。就好似他真的在擔心石大田和父母之間的誤會一般,就好似他真的在擔憂小石頭以後的生活一般。
石三江沒有多少感情波動的眸子看着石家的方向,回想着之前張惠娘的種種。不得不說張惠娘還是很有腦子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放出來的這番消息不僅能洗刷掉石家無情無義的名聲,還能将石菖蒲踩在腳底。
最重要的是,村裏人議論的再熱鬧,都能成功的将石四海摘出去。身為石四海的娘,張惠娘真的是豁得出去。
可惜張惠娘忘記了一點——這裏是永寧村,是她嫁過來快三十年都沒什麽好名聲的永寧村。
如果是在張惠娘娘家那邊,說不定這事兒就成了。畢竟在娘家,張惠娘賢良淑德的名聲還是很好的。
如果是在二十多年前張惠娘剛嫁過來的時候,還沒有那麽多惡心她的人名聲還算不錯的時候,這個計策可能也能行。
可惜了,沒那麽多如果。常年活在自己夢想之中,活在石家那個被她掌控的一畝三分地裏,張惠娘太沒有大局觀了。
其實今天這計劃也不見得真的會失敗,本來還是有一半的可能的。可誰讓張惠娘為了最後一點面子問題不去那些對她觀感很好的男人群中說這話,而是去了簡直恨她的女人堆裏說這話。
啧啧啧,只能說,他娘真的小瞧了女人的妒忌心。恐怕就算石菖蒲真的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可只要這個人能讓她們給張惠娘身上潑髒水,她們就願意相信石菖蒲是清白的。
女人的無知還有愚昧啊,在他娘身上真的是展現的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