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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兩人說說笑笑來到禦花園中,現正值秋季,天氣微涼。秋天本是落花時節,但并未影響園中百花盛開的美景。

焰煦興致勃勃地朝着宮绫璟:“皇嫂,我們玩踢毽子?”

“好啊,看誰踢得多誰勝。”

二人走到禦花園中央的空地,身旁侍候的奴才聞言已經趕忙去準備毽子過來。

宮绫璟接過奴才呈上來的毽子,笑着遞給焰煦:“阿煦先。”

“好啊,皇嫂你可別小看我。我自從上回輸了你,後來練得可勤了。”

焰煦接過毽子,走到邊上。他正欲扔起毽子,一擡頭卻見自個身旁不知何時圍了一圈的奴才。

他不滿地皺眉:“你們倒是退後些啊,這樣本王怎麽踢。”

可憐那些奴才是擔憂小王爺玩得太過興奮受傷,才站着近了點。卻沒想到被他呵斥了,只能又退後了一些,但仍舊目不轉睛地關注這小王爺。

就怕這小祖宗有個什麽閃失,他們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宮绫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身後站着晚七和一衆侍女。她笑盈盈地看着焰煦從容地踢着毽子。一個不留神,這小家夥就已經踢了十個有餘,比起他第一次踢毽子可是進步多了。

雖是初秋,風涼,可是人這一動起來,焰煦很快就已經玩得滿頭大汗。

那張小臉蛋在陽光下被曬得紅彤彤的,明明該是累了,可這焰煦卻又在興頭上,不舍毽子落地,只得一個個接着踢。

宮女把準備好的茶點擺上石桌,又退到了下去。

宮绫璟臉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焰煦,心中有些欣慰。這才是八九歲小男孩的模樣啊,如朝陽一般,天真爛漫,貪玩不怕累。

想起她第一次見焰煦的情形,宮裏正舉辦宴會,請了王妃命婦們攜帶幼子進宮一同赴宴。宮中一片熱鬧,那些小世子、小公子們都玩在了一起,唯獨那小家夥獨自一人在池邊,陰沉着一張臉地看着禦池裏的鯉魚。

剛開始也有幾個小男孩要同他玩,可這永安王爺就是繃着一張臉,不搭理人家。

這些個王妃自然知道永安王爺是當今聖上格外重視的親弟弟,都等着巴結呢。一個個硬是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這小王爺身邊,哄着幾個玩一快去。

這焰煦可是出了名的霸道,蠻橫,玩起游戲來必須只能按他心情來,稍稍一不順心意,便是像往日裏打罵太監奴才一般,打了那群小世子。

王妃們看着自個孩子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也敢怒不敢言,不敢冒犯,硬生生把自家的孩子罵了一頓拉走了,最後還不忘給這小王爺賠了禮。

宮绫璟原本也不想管,只覺得孩子之間打鬧也是正常,只是見着這小王爺越來越往蠻橫且目中無人的方向發展,她實在看不過眼了,才出聲責罰。

焰煦一開始不服她的管教,曾聽下人奴才說,這小王爺還跑到宣政殿去給焰溟告狀去了,但……

如宮绫璟所料,焰溟才沒時間管她的事。

久而久之,這小王爺和自己鬧來鬧去,兩人卻莫名親近了起來。

宮绫璟想着想着也覺得好笑。

這時突然聽得一名女子小聲唉痛地“啊”了一聲,宮绫璟的思緒被拉回。

定眼一看,原來是焰煦沒有控制好力道,把毽子踢到迎面走來的宮女臉上。

那宮女身後還跟着兩個宮女兩個太監,手上都呈着精致菜肴。

為首那宮女一看也是個十分知曉宮中禮數的。

她手中捧着一壺茶水,沒法擋住飛來的毽子,又怕手上那珍貴的茶水有個什麽閃失,躲閃不得,俏麗白嫩的臉蛋只得硬生生挨了這飛來的毽子。

那“啊”的一聲只怕也是疼極了的本能并非故意。

焰煦撿了落在宮女身旁的毽子,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宮绫璟身側。

“阿煦,你踢到人了。”宮绫璟細眉皺了皺,看了一眼焰煦,淡道。

焰煦抓着毽子一愣,扭頭睨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宮女。

可那宮女一觸即焰煦的目光,腰卻弓得更彎了些。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上呈着的東西放置于地,朝焰煦磕了一頭。

“奴婢該死,擾了皇後娘娘和王爺的雅興。請王爺責罰。”

焰煦卻不搭理這宮女,他收回目光,重新對上宮绫璟。

“皇嫂,她就是個奴才。”

宮绫璟臉色一冷,“奴才就不是人了嗎?”

她慣是看不得焰煦這小小年紀便如此仗勢欺人的模樣。

焰煦一下子噤了聲,只垂下腦袋看着自己手裏的毽子。

倒是那被踢中的宮女忙跪到宮绫璟面前,“娘娘,奴婢無礙的,別擾了小王爺的雅興。”

宮绫璟也不應聲,只是示意讓她們起身。

焰煦聽了宮绫璟一番話,又瞧瞧擡頭打量了一眼宮绫璟的臉色。見她臉色仍舊不好,自知自己理虧。

只能對着侍候他的太監,吩咐了句:“等會看看那……宮女的臉吧,若是……有大礙就替本王傳太醫。”

那小太監自是應了聲“是”。

宮女聽罷,急忙又跪下扣頭謝恩。

宮绫璟這才拉着焰煦到身旁坐下,接過晚七遞給她的帕子替焰煦擦了他滿腦袋的汗水。

随即又看向那宮女,那宮女倒不是普通婢女,乃焰溟身旁侍候的從三品禦前女官。

皇帝身旁貼身侍候的二人,一則內務府大總管李德喜,二則是這禦前女官辛柔。

“何事?”

辛柔盈盈一福,“回娘娘,皇上下朝後,聽聞您帶着小王爺在這禦花園中玩耍,特意賜了這一壺冰糖杏仁茶和一些糕點。”

她說完,又朝身後招了招手,讓其餘人都把東西呈上來。

“恩,替本宮謝過皇上。”宮绫璟道。

宮女和太監們把一個個食盒小心翼翼地擺放上石桌。

食盒一一被打開,裏頭有一碟水晶包子,晶瑩剔透的水晶皮裏裹着棗泥、豆沙,看着格外引人食欲大動。又有一碟炸得金黃的春卷,還有兩樣也是平素裏,宮绫璟偏愛的零嘴兒。

宮女太監擺完後,辛柔便福身告禮退下。

焰煦看着桌上一衆的精致點心,兩眼放光:“哇皇嫂,皇兄對您可真好。”

宮绫璟笑着捏了捏焰煦的小臉蛋,“怕是看着我們阿煦的面子吧。快吃吧,看你口水都流出來了。”

她說着又替焰煦倒了杯杏仁茶,放到他面前。見他埋頭苦幹吃得歡樂,只摸摸他的腦袋讓他慢點吃,便不再言語。

二人吃了一點茶點,又鬧了開來。

而另一邊,剛剛送茶點過來的幾個禦前宮女垂着頭,走在狹長的宮道上。

四下沒人,一個在辛柔身後的宮女突然走快了幾步,靠近辛柔身側,輕聲問道:“辛柔姑姑,您的臉真的沒事嗎?”

這皇帝身邊的禦前女官模樣自然不差,辛柔長得清秀,模樣端莊,那眉眼間也不像往常婢女那般卑訓。

如若不是說是這宮裏的婢女,走出去怕是連官家小姐的氣度都未必比得上她。

可惜現在白嫩的臉蛋烏青了一小塊,看着确實惹人心疼。

辛柔不自覺伸手摸了摸那烏青的地方,手一觸上,确實有些疼痛。

“無礙,先回去吧。”她走了兩步,又轉頭吩咐,“你們先去禦前侍候着,我去屋裏上個藥再過去。皇上一時半會應該都在宣政殿處理政事,不會有什麽大事。”

身側的宮女一愣,躊躇道:“姑姑,您這傷……不讓皇上瞧瞧嗎?”

當今皇上寡欲,不喜身邊莺莺燕燕,更不愛這些宮女在他面前晃悠,貼身侍候的只有李德喜、辛柔二人,并且極其器重。

而這辛柔女官,皇帝給她的權限也極大,隐隐與內務府大總管李德喜是不相上下。

宮裏以前上上下下都在傳辛柔必定早已是皇上的人,皇上指不定哪天就立她為妃了。

可怎料後來皇上娶了當今皇後娘娘,立誓六宮無妃,再無立妃打算,這關于辛柔身份的謠傳才漸漸消聲匿跡。

但這辛柔究竟成沒成皇帝的人,還真說不準。不過打從皇後娘娘進了宮,衆人也不敢再亂說這些風言瘋語。只是免不了私底下還是對這辛柔姑姑小心讨好巴結着。

畢竟皇帝跟前的紅人也沒幾個。

辛柔聽了那宮女的話,腳步卻是一頓。

她轉過身來對着她,細眉緊擰,臉上隐隐有了一絲愠色。

“胡言亂語些什麽?”她壓低聲音呵斥了一聲,“碧蓮,你進宮也多年了,這宮中的規矩你是學到哪裏去了?”

碧蓮一聽,身子一抖便直接跪下來了。

“奴婢該死。”

“你是殿前伺候的人,皇上最讨厭亂嚼舌根之人,你不是不知道。”

“是,辛柔姑姑。碧蓮以後不敢了。”

辛柔擰了擰眉心,看了周遭一眼,這邊她帶的人自然都是她的心腹,但也難免碰上其他人。

“起來吧,以後說話注意些。”

碧蓮顫巍巍站了起來,辛柔不再搭理她,只繼續向前走去。

碧蓮還怔怔地站着,卻被身後一宮女捅了捅胳膊,示意她趕緊跟上前去,免得真受了責罰。

畢竟辛柔雖然與她們一樣是禦前侍候的宮女,平日裏也極好說話,可這從三品女官身份可還是大了他們好幾級。

何況禦前女官真要責罰她們,也不是不可。

碧蓮連忙收斂心神跟了上去,但她還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前頭那一抹身姿清冷卻欣秀的倩影。

她心裏仍舊不解,進宮這些年愣是沒看得懂這裏頭究竟。

她們是侍候在皇帝身旁的宮女,這皇帝對辛柔的倚重與不同,她們是日日看在眼裏的。但若說這皇帝真有寵幸過辛柔,那她們倒是不見得。

可又有傳聞皇帝還是皇子時就曾向先皇後要過她,奈何娶了當今皇後娘娘……偏偏這辛柔姑娘看得開,不争不搶,恭順謙卑地繼續做着這宮女,幹着服侍人的活。

眼下裏被永安小王爺毽子砸了臉,連個太醫都宣不得,還得自個回屋上藥。

也不知是傻……還是真的看得極其通透。

碧蓮不敢細想,只連忙埋頭跟上前去。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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