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禦書房內,上官霆烨見着焰溟坐在禦案前,氣定神閑地看着奏折的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這皇上向來鎮靜,哪怕當年帝位差點落入他人之手,也能萬般隐忍,韬光養晦。
焰溟的心思太過深沉缜密,這一時也令上官霆烨有些摸不着他究竟作何打算。
他屏息凝神,緘口慎言,謹小慎微不主動去觸及那龍須,只等着這帝王開口。
靜了半晌,才聽得皇帝的聲音淡淡傳來。
“此次迎接鳳天淩的事務便交給你與禮部來辦,按一國使臣的禮遇接待即可。”
“……是。”上官霆烨應了聲,躊躇片刻,又道:“皇上,臣可否鬥膽問您一句,您對這北冥州與朔國通商的事宜究竟意欲如何?”
這既然命他去迎,上官霆烨自然也得知曉這帝王的意思,才可更好地與那鳳天淩周旋與相商。
禦案後的帝王從那奏折中擡起頭來,案前燭光搖曳,晃得那人眸底的情緒虛虛明明,深不見底。
“朕認為北冥強盛,是該提防。但卻并非事事提防。”
焰溟這話說得意思隐晦,但上官霆烨聽罷,眼眸卻是一亮。
果不其然,焰溟的謀略心思還是與他一致的。
如果因為對方強盛便閉關自鎖,不與其往來,長期以往對朔國的發展顯然并無好處。
況且,如今的朔國已經統一了整個雲蒼大陸。
“上官霆烨,朕希望你能把此事辦好。”
“是!”
皇帝并無再與他多言,但上官霆烨心中卻已了然。
如今焰溟私下裏已與自己說得十分明了了,就是要讓他在接待鳳天淩之時,只要對方提出的商貿條例合理,便可适當在朝野中推動着此事進行,促使北冥與朔國明面上的商貿往來。
搖曳光影中,他看着那端坐與龍椅上的年輕帝王,這人尊貴優雅的俊朗臉龐是慣來平靜,讓人無法輕易揣摩出他的心思,只是那雙如墨般的眼眸裏隐藏的淩厲光芒卻還是隐隐透露出了他的雄心壯志。
這南焰帝恐是不甘于他王朝永居于這北冥州之下。
上官霆烨緩過神來,又突然想起一事。
“對了皇上,這北冥來人,皇後娘娘應會出席?”
“朕會帶皇後出席宮宴。”焰溟淡道。
上官霆烨眼珠轉了轉,道:“可臣聽說這鳳天淩與皇後娘娘可是舊識,如若娘娘能多與這鳳少主多見幾次面,說不定——”
宮绫璟一心都系在焰溟身上,倘若她肯為朔國出面,北冥與朔國的各項商貿條例自然對于朔國而言會更有利些。
即使不能全然占了上風,但想必這兩國之間的商貿往來協議會更容易制定得多了。
可他這話還沒說完,腦門就被一本奏折砸上了。
還來不及呼痛,上官霆烨剛捂上腦門擡起頭來,就對上那冷面帝王寒如暗夜冰錐的眸光,他識相地閉上了嘴。
得了,這輩子要讓焰溟再利用宮绫璟一次,無論出于何種立場,應該都是絕無可能了。
罷了罷了。
上官霆烨雙膝跪下,順便撿起了那本被皇帝扔過來砸他的奏折。
“微臣該死。”
他垂着頭,可隐隐覺得頭頂那道寒光依舊沒有消散,刺得他周身都有些冰涼。上官霆烨只好默默把頭垂得更低了些。
半晌,他才聽得那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皇後是朕的妻子,朕不會再打她的主意。這朝野之事,該如何便如何。你一當朝丞相若這點事都辦不好,便可早日脫了這玄紫禽鳥官袍。”
上官霆烨汗如雨下,腦袋垂得死死的,只應了聲:“是。”
踏進這禦書房之時,他就一直警惕自己不要一不小心觸了這龍須,沒想到他不僅觸到了,疑似還正巧拔了起來……
不過何時,焰溟這般在意起了宮绫璟?
次日,宮绫璟醒來後,便由着身旁婢女給她梳洗更衣。
換完一席華服後,她又在婢女的侍候下,坐在梨花鏡前由着幾個手巧的給她绾發梳妝。
不得不說,在這朔國的後宮之中,除卻皇帝似乎并不喜歡她,她這皇後的日子真是不要太過舒爽。
單這六宮無妃便免去了她去跟一群皇帝的女人争風吃醋,虛以委蛇,不僅如此,這後宮中竟然是連需要她去請安的太後或是太妃都沒有!
至于為何朔國後宮無太後太妃?這件事便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焰溟的生母德賢皇後在生下焰煦時就去世了,後那忠玄帝又立了新後封號如安。
可怎知忠玄帝駕崩後,如安太後竟然藏匿立儲聖旨,結黨營私,意欲把她自己所生的三皇子推上帝位。
後被焰溟識破,一舉揭開了她的真面目。如安太後與三皇子如此膽大妄為,違背綱常,頂不住朝野上下的壓力,自然被廢黜。
而這位少年新君看似溫潤實則狠辣。
這二人的結局,自是慘不忍睹。
如安被奪去封號,囚禁于那冷宮之中,這輩子都不得再出來見人;而三皇子直接貶為庶民,發配至邊境充軍。
後三皇子在遠征途中染上風寒,不久之後,便病死于荒野;而那消息不知如何傳到這如安耳中。幾日過後,曾經掀起一場奪位風雲的女人便在冷宮中上吊自盡了,結局凄凄。
事實上宮绫璟在還沒嫁過來之時,就聽聞了這件事。
說起來這件事還是她世家家族裏的表弟宮绫質告訴她的。
她乃北冥州州主獨女,并無親兄弟姐妹。小時候便與家族裏幾個表兄弟姐妹玩得好,後稍稍大了,又與幾大世家的同齡孩子玩在了一起。
那日父親好不容易應承了她與焰溟的婚事,她興高采烈地剛回到自己的宮殿,那宮绫質就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後頭還帶着她那僅有兩歲大,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表弟宮绫桓……
她還記得他當時是這麽和她說的。
“宮绫璟!那南焰帝只是長了一副好皮囊,私底下裏有多殘暴,手段多毒辣,城府有多深你是不知道!你知道他是怎麽對他的一概手足同胞的嗎?!”
“他……%¥@&%&……”
這裏省略了宮绫質手舞足蹈連說帶演地說了半天,焰溟是怎麽耍盡陰狠手段,才登上這王位的。
他說到最後快要斷氣,才堪堪住了嘴,末尾還不忘在痛心疾首地質問了宮绫璟一句。
“你當真要嫁給他!?”
宮绫質說是宮绫璟的表弟,實際上只比她慢出生了兩個時辰。從小幾乎是與宮绫璟一塊長大,兩人也算是如親姐弟一般。
宮绫質此人性格火爆,向來是風風火火的,宮绫璟早就習以為常了。
她眸光從他說得通紅的臉上一瞥而過,柳眉皺了皺,很不滿糾正。
“你要叫姐姐。”
“......”
宮绫質嘴角狂抽,這個時候還那麽在意誰大誰小?不就比他早出來兩個時辰嗎??
她就只輕描淡寫地提醒了他一句,目光又很快移開,落回到了宮绫質身旁的宮绫桓身上。
而宮绫質後面那些話她似乎一個字都沒聽進耳朵裏。
對于宮绫璟來說,比起一個長大了的宮绫質,宮绫桓顯然是可愛惹人多了。盡管二人出自同一父母,可似乎只有宮绫桓繼承了他父母親的所有美貌俊朗……
宮绫桓這才兩周歲大,那烏溜溜的眼珠卻是極有神的,又被人養得白白胖胖,今日還帶着一頂老虎帽,手上拿着一小鑼鼓,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叮叮當當的當真是可愛極了。
于是宮绫璟就直接無視了怒火滔天氣急敗壞的宮绫質,轉身笑靥如嫣地抱起了宮绫桓。
宮绫質身份雖不抵宮绫璟正統尊貴,但在這北冥州上那也是無人敢這般無視他的。
不過宮绫質也是被宮绫璟無視慣了的,他也練就了一顆尋常心,不指望着宮绫璟能怎麽正視自己。
但看着宮绫璟一點都沒把自己打聽得那麽辛苦的小道消息當回事,還把宮绫桓抱了就走,愣是不搭理自己。
這位橫慣了的小霸王真是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人家小時候也是很可愛的好不好╭(╯^╰)╮!
他咬牙切齒:“姐!我說真的,那焰溟就不是什麽好人!”
宮绫璟正喂着哄着宮绫桓吃下一塊桂花糕,只看着他咽下去了,她才不緊不慢地轉頭看了宮绫質一眼。
宮绫質似乎瞧見宮绫璟回心轉意留在北冥州的希望,他強撐起一個笑臉,又再接再厲道:“姐真的,你別被那男色騙了去。”
頓了頓,他還接着勸:“你嫁到焰國,就再也見不到我了,見不到你父親母親,也見不到從小疼你的天淩哥哥了!”
他以為他這番話說得夠觸動了叭!
怎知,那宮绫璟當真真是一個字都沒入耳。
她嬌嗔地睨了他一眼,朱唇輕啓,喃喃道:“可是阿質啊~~~~”
“嗯?”宮绫質以為她要說些什麽,忙瞪大了眼豎起耳朵聽。
“你姐姐我,偏偏就只心悅他焰溟一人呀。”小公主雙手托腮,一臉陶醉羞澀。
“……”任性!花癡!重色輕弟!
宮绫璟你沒救了!!!
宮绫璟如今想來倒是有些想笑,當初一顆心不知怎麽的就挂在焰溟這個男人身上,似乎只要能夠讓她嫁給他,她就一切都好。
可現在回憶起宮绫質的話,倒也覺得不無道理。
倘若她留在那北冥州上,不說夫君一個人的愛,真是一大世家家族的人都會疼愛極了她。
哪還會像如今這般,獨居後宮,空虛寂寞。
每日除了獨自一人在這鑲金嵌玉的宮殿裏,玩賞些珠寶首飾,奇珍異玩,看看花看看草,便再無事事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瑾木木:對累死累活碼字的只有我一個人(卑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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