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飯後,一小太監快步走進宸沁宮禀告丞相上官霆烨有要事上奏,此時人已候在宣政殿內等皇上過去。
因這會已經是晚上,顯然上官霆烨這能偷懶就決不理事的人,若不是有什麽要事不得不報,也不會還在此時特意進宮來。
焰溟向來是以朝政社稷為先的人,他沒做什麽猶豫,只交代了宮绫璟一聲“不用等他,早些歇息”,便領着宮人大步離開了。
宮绫璟站在庭院門口,直至那抹明黃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目光。如今他在她宮內這樣走掉,倒是讓她頗覺習以為常。
而且他今晚若是再留下,她反而更不知如何是好。
畢竟讓她一直與皇上分床睡,這顯然于理不合,她也不見得敢再跟焰溟提一次。
一旁的晚七瞧着宮绫璟身子一松,緊繃着的白皙小臉從皇上進來到現在才柔軟下來,好似還舒了一口氣。
她心裏有些不解,瞧着四下沒什麽人,便直接問出了口。
“娘娘,怎麽這皇上如今走了,您看起來反而更輕松了些?”
宮绫璟一愣,轉頭就見着晚七一臉求知欲旺盛地對着自己。
“……不得胡言。”她低呵了晚七一聲,心裏頭卻不自覺細想起來這當中緣故。
大抵是焰溟這個男人在她這裏的存在感與壓迫感實在太強了些。
她原本便愛極了他,這會終于下定決心要放下他了……這男人又偏偏湊在自己跟前再度狂刷起存在感。
這讓她心裏一時……也不知如何對他好。
只能說,她就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吧。
過不去她曾經那樣子愛他,卻被這個男人這樣子無視的坎。
如今也定然不是他這樣帶她玩一圈,陪她吃頓飯就能簡單翻了篇的。
晚七瞧着自己主子一雙杏眸亮了亮,像這夜空中的星星般閃爍着,嘴角隐隐還噙上了一抹近日少見的笑意。
晚七還想再說些什麽的嘴堪堪閉了上。
她想,皇上能多來陪娘娘,娘娘到底還是開心的吧……
夜晚戌時,月光灑在那莊嚴的皇城內,給一座一座紅磚綠瓦的宮殿蒙上了一層朦胧的白紗。
宮中羊腸小道上除了那巡邏的侍衛不時走過,便再無旁人。
宣政殿內卻一片燈火通明,幾個朝廷重臣竟都在那大殿之上。
焰溟負手而立于禦案前,身後是一身禽鳥紋袍的上官霆烨正俯首作揖,“皇上,北冥州既是派人前來商談,便是不能不迎!況且與北冥通商,對我朝好處本就大于壞處。”
上官霆烨這話語氣強硬又染上了幾分着急,這已是他今晚第三次表明态度了。
可很快又有一年邁的大臣站了出來,他後背積累了些歲月的痕跡,微微弓着。
但這人上奏之時,仍把腰杆挺得筆直。
“皇上,微臣與丞相見解略有不同。”
焰溟轉過身來,鳳眸掠過那兩鬓蒼白,卻仍顯神奕的面孔,淡道:“太師有何見解?”
齊太師恭敬道:“皇上,北冥州此次派人前來,無非是為了與我朝商讨通商事宜。可我朝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發出書信婉拒了北冥州州主。他們此次還硬是派人前來,我們自是不應輕易開門相迎。否則便是在暗示我朝仍存有與他們通商的打算啊!”
“可太師可曾想過,一則如此閉關自造對我朝本便不利;二則此次北冥來的不是別人,是北冥州上第二大世家的少主,未來極有可能掌管上北冥州一概商貿事宜的鳳天淩。”
上官霆烨說得激動,那雙墨色瞳孔都赤紅了起來,“此人的身份地位,與背後代表的含義,我們朔國怎可把他拒之門外!”
玄烈也抱拳跪下:“臣贊成丞相所言,況且今日朔國國力已不似往昔。臣認為,朔國能與北冥通商,國力只會更加強盛。”
齊太師卻猛地嗤笑一聲,“上官丞相,玄統領,老朽已歷經我朝三代帝王。從焰國到如今這一統大陸的朔國,老朽在這朝野上見過的風風雨雨怕是比你二人吃過的米都多。”
齊太師說完這話,不待二人再作反應,直接雙膝跪地,對着焰溟跪了下來。
“皇上,無論是以前焰國還是如今朔國,只要我朝還在這雲蒼大陸之上,便不應該與那北冥州有過多來往啊!那北冥州無論是兵力、財力都在整個雲蒼大陸之上,與其交往過多,長期以往怕是只會對我們不利。
當年若不是……若不是皇祖與那齊、衛兩國聯手,拼死抵抗,與那北冥州州主簽上一紙協議。今日朔國又如何還能坐擁這太平盛世,一統大陸的機會!皇上當年不顧禮法宗紀,硬是娶了北冥州州主獨女為後便也罷了。可今日若皇上再執意與北冥州通商,無異于引狼入室啊皇上!”
齊太師說完,竟是俯身彎腰重重地朝那殿中大理石磚上叩了一首。
那“砰”的一聲,聲響極大。
殿中朝臣聽得都有些心顫,又觸及那本就蒼老的白花額頭上愣是被磕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衆人一時都有些觸目驚心,不敢多言。
焰溟端坐于那龍椅之上,鳳眸微眯。
“李德喜,把齊太師扶起來,賜座。”
他的語氣還是那般清冷,令人無法揣摩這齊太師一番話到底是否有讓這帝王此時的心境有了些許不同。
李德喜很快走下去把齊太師扶了起來,又讓兩個小太監趕緊把那椅子搬過來安置好,待齊太師坐穩後,他才垂首快步走回皇帝身側。
焰溟鳳眸掃過衆人,大殿之內一時所有朝廷重臣似乎都被齊太師這一番話鎮住,一個個都低眉垂眼,不敢再多言幾分。
“既無人對齊太師這話有異議,朕便吩咐人拒了那鳳少主的請柬。”
話音剛落,以上官霆烨為首的年輕一派朝臣竟都紛紛下跪。
“皇上不可!”
上官霆烨咬牙:“皇上!切莫說是否真要與北冥通商,但把那鳳天淩拒之門外,這簡直是直接在打北冥州的臉面啊!”
剩下幾個不站齊太師也不站上官霆烨的中庸朝臣,聽罷卻也都忍不住撫了撫額上的汗水。
這一邊是引狼入室的擔憂,一邊是直接拂了北冥臉面的不妥當……無論哪種選擇似乎稍有不慎,都容易給這根基尚未站穩的朔國引來極大的禍事。
但——
如今這樣的局面,北冥州有了心思來雲蒼大陸通商的開端,不都是由這帝王迎娶宮绫璟為後之時,便應該預料得到的嗎?
北冥州公主嫁給南焰帝,在某種程度來說,就是相當于給了雲蒼和北冥未來開啓發展交往的契機。
他們原以為皇上必是想向那北冥州俯首稱臣,以求交好,借以北冥勢力,穩定雲蒼大陸局勢。
然而這些年,以這位帝王頒布的朝政綱令與指揮部署看來,他必然是絕不甘讓雲蒼大陸俯首于那北冥州之下的。
如今朔國剛統一,根基未穩确實不能與北冥相比拟,但朔國的政農工商也确實在焰溟的帶領下齊頭并進,整個雲蒼大陸漸漸發展得越發昌盛起來。
與此同時也不難看出,這位運籌帷幄,深不可測的帝王是有在時刻警惕堤防着北冥州的一舉一動的。
這才在以上官霆烨為首的激進派年輕朝臣在朝野中如日中天的局面下,齊太師一行人還能如此站穩腳跟,氣焰極盛的原因。
此時衆人不敢再多言,只直直地看着那龍椅上的年輕帝王,他頭上戴着束發嵌寶的紫金冠,一襲龍紋皇袍,氣宇軒昂,即便在朝中兩派重臣争論成這番局面之下,也不見得他蹙起眉梢,面露絲毫難意。
焰溟眼底略過一絲思略的神色,可再擡起頭來,那抹躊躇不決已然煙消雲散,轉而染上了熠熠的神采。
“朕認為齊太師與丞相所言都十分在理。但朕認為鳳天淩代表北冥,還是應該迎進這朔國宮中以一國之主的禮遇好好接待。而朔國是否與北冥通商,此事需待商讨以後再做定奪。如此,各位大臣可還有什麽異議?”
他這話像是在問衆人的意見,但聰明人都聽得出這帝王早已做了決定,能混到今日這個位上的朝臣又有哪個是不聰明不懂得識皇帝臉色的。
只紛紛道:“皇上聖明,臣等無異議。”
焰溟淡笑:“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了。李德喜,送幾位大人出宮。”
這邊,上官霆烨剛步出大殿,正欲擡腳下階,就被一道尖細的嗓音喚住。
“上官丞相請留步。”
他堪堪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一轉身就見着李德喜小跑到他身後。
“皇上請您前往禦書房相談。”
上官霆烨內心悱恻這焰溟的心思如今是越發不好猜測,剛剛大殿之上,他險些都以為焰溟是要按那老家夥的意思攔了那北冥州的人,可最後又話鋒一轉。
如今還把他留下來相商。
上官霆烨望了望頭頂高高懸挂的圓月,月明星稀,這番良辰美景,可惜他今晚怕又是得這皇城宮中一夜未眠了啊……
這年頭,皇帝身旁的心腹之臣可真不好當喲。
作者有話要說: 政治大背景貫穿全文還是很重要滴~~簡而言之:
北冥州實力淩駕大陸上任一一國,地位與任何一國平等,沒有附屬關系。
三年前,雲蒼大陸三國鼎立,分崩離析時,是絕對沒有一國能和北冥抗衡的。
焰溟統一雲蒼之後,建立的朔國,國力才漸漸強大起來,但現在由于根基不穩,且邊境鄰國動蕩屢屢來犯,所以目前也不能與北冥抗衡。
北冥會想來通商最簡單的原因自然是雲蒼統一,日益強大開始有交往的必要啦~
我感覺我要輪空下榜了嘤嘤嘤,你們要愛我~多給我留爪爪叭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