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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翌日早朝

朝臣第一次見到帝王臉色鐵青, 頻頻動怒的模樣。

皇上心思深沉,一貫沉得住氣,難得一次臉黑成這樣。朝臣啓奏之時, 一言不慎,就引得帝王暴怒呵斥,直叫人看得膽戰心驚。

終于熬過了早朝,大臣們紛紛松了一口氣。比起往日, 今日大家退出大殿的步伐都很有默契地加快了許多。

尤其是上官霆烨, 怕極了自己會被心情極度不佳的皇上留住,那出宮一路跟乘了風火輪一般,“咻”地一下就消失在了宮門口。

于是那日,南焰城中的權貴都在竊竊私語丞相府上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

焰溟下了早朝, 踏出宮殿目光便不自主往宸沁宮的方向看去,李德喜會意, 連忙出聲。

“皇上,娘娘聽聞這會剛醒, 正在用早膳呢。您可要過去瞧瞧?”

焰溟沉默了一會, 不知想了些什麽,好半晌才收回了目光, 卻起步往另一頭走去。

“先回宣政殿。”

“是!”李德喜看着皇上大步走去的背影微微一愣,果然聖心難測啊。

來不及多想, 他忙招後頭的宮人跟了上去。

宣政殿外, 李德喜剛呈了茶過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小慶子又看到了這位德喜公公在外頭步履躊躇,一臉糾結。可他這回學聰明了,深知伴君如伴虎這句話的真切含義。

小慶子默默把頭垂得更低了些,避開了李德喜的目光。

李德喜:“……”

年輕人不吃點苦怎麽會有出息?!

他憤憤地想着, 可無奈只得硬着頭皮,準備自己進去奉茶。

誰知腳一擡,就聽着後頭有人叫了他一聲,回頭一瞧,居然是皇後宮中的宮人!

李德喜臉上瞬間挂上笑意,把茶盞往小慶子跟前一推,迎了上去。

“可是皇後娘娘命你來找皇上?”

太監一福,“德喜公公,娘娘命奴才向皇上請旨,娘娘想出宮一趟。”

李德喜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皇後娘娘現在心裏不舒坦想出宮都能這麽直接就向皇上請旨了嗎?

他渾身一顫,不敢細想裏頭那位主聽到該是什麽樣的反應。

“這……”李德喜看着那太監笑容微僵,心裏很虛,“你恐怕得自己進去同皇上說了。”

“是,奴才正有此意,勞煩公公通傳一聲。”

“好說好說。”李德喜面上笑笑,內心:呵呵,皇後宮中的宮人果然底氣很硬啊。

這是料定皇上不會拂了皇後的面子,定不會拿他們怎麽樣呢!

可依皇上今日的脾氣......估計此人要遭殃了!

李德喜同情地看了太監一眼,很快朝裏通傳了一聲。

誰知裏頭那位聖上一聽宸沁宮的人,卻是立刻就宣進去了。

李德喜:“……”

……嗯?突然很想去宸沁宮當差是怎麽回事!

天天見着人美心善,脾氣極好的皇後娘娘,他大概可以多活幾年吧?

當焰溟聽到宸沁宮的宮人說皇後請旨明日出宮為鳳使臣送行的時候,一個沒忍住差點就把手中那本奏折揉碎了。

又聽到太監一臉平靜地接着道:“皇上,皇後娘娘說了,您若不信她,不肯娘娘出宮為鳳使臣送行,娘娘便不去了。”

一副好商好量,就看您怎麽做了的模樣。

皇帝身後的李德喜倒吸了一口冷氣,看着這大殿之下的太監目光都不一樣了。

……這宸沁宮當差的果然很硬氣啊!

緊接着,就聽得皇上開了口。

“回去告訴皇後,朕允了!”

李德喜聽得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聽錯了,卻又聽得皇上沉聲道:“明日朕會在讓人給她安排馬車和随從,讓皇後安心便是。”

李德喜驚掉了下巴,拼命忍住自己想探上前看帝王臉色的沖動。

下頭的太監依舊很平靜,叩首應了聲:“是,奴才這就回去禀告娘娘。”

“嗯,退下吧。”

太監便甩了甩衣袖退出了宮殿。

李德喜:“……”

真的很想去宸沁宮當差啊!

隔日,宮绫璟換了一身簡單的裝束,沒有宮裝那般繁冗複雜。但其實也是非常的華美,類似于南焰城中貴族小姐平日裏的裝束。

實則她今日出宮還真的沒有別的心思,那日因着焰溟和鳳天淩有事相商,她也就沒有好好和鳳天淩告別,現下當真只是想着送行罷了。

不過她雖派人去請旨,心裏其實也沒有太過期待男人會答應,誰知太監回來說是皇上二話不說就同意讓娘娘出宮了,宮绫璟聽着還是蠻驚訝的。

心裏騰起一股奇妙的感覺,似乎有點開心。

因着可以出宮,她昨夜還連夜給家人又寫了一封家書,想着托鳳天淩拿回去。

宮绫璟收拾完後,很快就拉着晚七來到了宮門,一瞧宮門口果然有一輛精致的馬車正候着她,宮绫璟的心情那是說不出的愉悅。

她美滋滋地走上前去,撐着晚七的手,剛上了馬車。誰知簾帳一撩,裏頭男人冷峻的臉龐就露了出來,瞧見是她,居然還朝她咧嘴笑了笑。

焰溟褪下龍袍,穿着一件墨黑的雲翔符蝠紋勁裝,腰間系着犀角帶,烏黑的頭發束起來戴着頂嵌玉銀冠,瞧着比平日少了幾分嚴肅深沉,多了幾分英挺和潇灑。

宮绫璟微愣,僵着身子,站在馬車上,忍不住出聲:“皇上,您怎麽在這?”

男人溫和一笑:“阿璟不是要出宮為鳳使臣送行嗎?朕的皇後都這樣重視兩國關系,朕自然也要陪着一起,彰顯我國的友好待客之道。”說着,還朝她伸出了手。

宮绫璟嘴角一抽,行行行,你是皇上你說的都有道理。

眼瞧着焰溟一副去定了的模樣,她也不再多說什麽。她自己彎腰走進了馬車,不去搭理他欲牽她的手。

外頭的晚七看着後頭走出來的玄烈,心裏默然。似曾相識的一幕,她漸漸居然有些習以為常。

兩人很有默契地點點頭,一左一右上了馬。

馬車出了宮門,從皇城向南焰邊界的驿站駛去……

因着焰溟昨日就答應過宮绫璟讓她出宮送行,所以鳳天淩也是一早就收到消息的。

實際上鳳天淩那一衆随從是不能都跟進南焰城,一行人一直是在南焰城外專門給外來使臣歇息的驿站酒館處住着。又因着已是馬上要離開,鳳天淩便在那棧道邊上等着宮绫璟。

馬車出城後,沒過多久就到了驿站。

今日馬車內不同尋常的安靜,宮绫璟靠在邊上,自顧自地撩開簾布看外頭的風景,完全無視了身後的男人。

焰溟的目光落在宮绫璟的身上,幾次三番想開口,或是過去把她拉過來,以前得心應手的事情,今日不知為何卻有些猶豫。

這一路上,他就這麽抿着唇,目光時不時在宮绫璟身上擦過,停留片刻,又收回。

想伸上前的手也是擡起又放下,看着似乎有些躊躇不決。

這幅模樣與他往日雷厲風行的樣子非常不同!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焰溟想牽宮绫璟下車,誰知他手剛伸出去,女人已經自己起身掀開簾子,跳了下去。

……步子十分的輕快,俨然一副非常迫不及待的樣子。

焰溟微微眯了眯眼,默默把手收回身側。

他僵愣片刻,身子索性便往後一靠,也不下車了,只沉着一張臉看着車簾。

不是說要信任嗎?他便給他們留空間!給足信任!

宮绫璟卻是扶着晚七跳下馬車後,就瞧見鳳天淩一身赤色紅袍站在棧道上等着自己,男人的眉梢微微上挑,紫眸裏笑意異常明顯。

他看見她,就朝她招了招手,喚道:“小璟!”

宮绫璟差點就要提起裙擺小跑過去,但不知為何總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她怔怔地回頭,卻見着車簾好好地合着,焰溟壓根連車都沒下。

怕不是自己多想了,宮绫璟轉過身子,這回卻平靜了不少,只快步朝鳳天淩走去。

“小璟,真是沒想到你還能來給哥哥送行。”鳳天淩笑道,走上前去。

滿是笑意的眸光掃過宮绫璟身後的馬車,微微一頓,随即很快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女孩。

“天淩哥哥,我前日原本是有讓宮人備些東西給你帶回去的,怎料當時你走的匆忙,我便忘了。也沒來得及與你好好告別!”宮绫璟笑着接過晚七身上的包裹,遞給鳳天淩,又接着道:“想着其他東西哥哥也不會缺,我就只準備了些糕點吃食。”

鳳天淩接過包裹,稍稍撐開,往裏瞧了瞧。卻見着裏頭果真是一堆零嘴糕點,他笑了笑,以前在北冥州上,這位小公主也是每逢見着他,就愛給他塞點吃的。

別人見面都是送些金銀首飾,名品字畫,宮绫璟不是,宮绫璟對這些價值連城的東西着實看得麻木了,她反而會因為吃到什麽好吃的,就記得給人備上一份。

鳳天淩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宮绫璟的情形,那時她還小,約莫不過是個十歲左右的粉團兒。那日,他因着辦事不力,差點誤了大事,被父親罵得狗血淋頭。也因此,父親責罰他好好兩日不許吃飯,好好反省。

到第二日傍晚,州主又突然宣他進宮有事吩咐,他無奈只得進宮。領完命令後,踏出大殿,他竟一陣頭昏腦漲,腳步虛浮,顯然長時間不進食還是讓他身體有些受不了。

就在他饑腸辘辘準備趕緊出宮之際,又被宮绫質幾個拉去禦花園,說是有要事求他相助!

宮绫質幾個是宮绫世家的世子,身份高貴,生性頑劣,而他只是鳳世家家主妾侍生的庶子,當時他連個爵位都沒有。他平日裏事事忍習慣了,就算身子再怎麽不适,也不會拂了幾位小世子的面子。于是就被直接拖走了……

誰知一進禦花園,就見着一個一身華服的女孩兒,乍一眼是沒有特意打扮過的樣子,但頭頂一根鑲着玉石的金簪一看便是極其稀有珍貴之物。

女孩站在亭子裏,低着頭看着石桌上擺着一堆各式各樣的糕點,微微嘟着唇,看起來興致不高,而她的身後還候着一堆宮人。

鳳天淩仔細瞧去,才發現垂着頭的女孩生得是那樣好看精致。她眉眼彎彎,烏溜溜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又卷又翹,臉蛋粉嫩嫩的,瞧着似能掐出水來般。

她瞧見他們幾個過來了,也不怕生,拉起小裙子颠颠地就朝他們跑過來了。

後頭一衆宮人急忙跟在那女孩身後,他聽見她們喊她,公主。

鳳天淩很快反應過來,這位就是北冥州上衆星拱月,耀若明珠的小公主。

也是北冥州州主視若珍寶,疼愛不已的獨女。

他意識到後,看她的目光開始不同。

而那女孩兒就像只破繭而出的粉蝴蝶般,朝他撲了過來。

鳳天淩以為她要幹什麽,他待人一貫會保持距離,可不是為何,那一次他卻主動朝她伸出了雙手。

而小公主卻是跑到他面前就堪堪停了下來,仰着小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後手從背後突然伸出,像是獻寶一樣把什麽東西遞到了他的跟前。

他視線下移,就見着白嫩的掌心裏居然放着一塊糕點。

女孩眨了眨眼睛,對着他甜甜道,“哥哥,你嘗嘗呀?”嬌糯的語氣裏滿是期待。

後頭宮绫質幾個忍不住嗤笑出聲,“宮绫璟,你別再做這些東西禍害別人了行不!你堂堂一公主,做些什麽不好,偏偏要學下廚。做的東西難吃就算了,還每次都要逼別人給你嘗!”

鳳天淩聽罷一頓,他以為這位公主必定會大發脾氣,畢竟她這裏就數她最有資格撒潑,任性,誰知這小小的女娃兒也只是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

“本公主應有盡有的人生裏難得有點遇上點愛好,正想着好好琢磨研究,這會這點積極性都被你們打擊沒了!”

瞧着還有些活得太舒坦的委屈和惆悵……

鳳天淩微微挑眉,眼看着她也十分通情達理地不再逼他嘗試,小手一收,就要往回走。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強烈的念頭,若是能哄得這位公主歡心……

幾乎也沒做猶豫,鳳天淩就伸手攔住了她,拿起她手心了的糕點,二話不說直接扔進嘴裏。

宮绫璟一愣,怔怔地看着鳳天淩的動作,後頭的世子們也被鳳天淩這一舉動驚呆了。

又瞧着鳳天淩細細品了之後,居然面不改色,還笑着揉了揉宮绫璟的腦袋,笑問:“挺好吃的,還有嗎?”

宮绫質看鳳天淩的表情瞬間就不一樣了,宮绫璟那時剛剛學做糕點不過幾日,糖鹽經常不分,她做東西又不愛人多嘴插手,這糕點有多難吃,他真的是……反正每回吃完他總要立馬漱口就對了。

結果鳳天淩居然吃得這麽香???

宮绫璟一下就笑了,眼裏晶晶亮亮的,有一種遇到知己的欣慰,她忙不疊地伸手拉過鳳天淩往亭子跑去。

而裏頭還有一堆的糕點,宮绫質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鳳天淩都吃給得七七八八了!

他瞪大了眼,默默咽了咽口水,覺得真是太可怕了。

而至此,宮绫璟的廚藝就在以鳳天淩為小白鼠的日日嘗試下日益精湛。

不過等到她終于學有所成的時候,她卻再沒有給他做過任何東西……

鳳天淩收回思緒,把包裹交給身後侍從,看着宮绫璟,輕笑道:“小璟,哥哥倒是很想念你小時候的手藝。”

宮绫璟一怔,想起自己以前的黑暗料理,一時有些心虛。

她有些慚愧道:“哥哥如今身邊廚子那麽多,手藝比我好的多得去了。”

“可哥哥就喜歡小璟做的東西。”鳳天淩目光一直落在宮绫璟臉上,沒有移開分毫。

他的眸光有些炙熱,宮绫璟卻是越發不好意思,白皙臉蛋都染上了淡淡的緋紅,鳳天淩笑笑,看着女孩低着頭,羞澀嬌俏的模樣,心裏一動。

他低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勾,沉聲笑問:“不知哥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吃到小璟做的東西?”

宮绫璟頓住,剛想回答,身後就傳來男人冰冷無溫的聲音。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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