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宮绫璟一回頭, 就看着焰溟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馬車,冷着臉朝他們二人走來。
他今日穿着一身黑,此刻面無表情的模樣, 倒襯得他整個人更冷峻了幾分。
鳳天淩挑了挑眉,擡頭直接對上焰溟,似乎在說原來你也在啊,真不巧呢!
焰溟對鳳天淩眼裏的挑釁不屑一顧, 直接走上前, 伸手就攬住了宮绫璟,直接把她帶到了自己的身側,像是在宣誓主權一般。
鳳天淩面帶微笑,不動聲色, 故意道:“皇上您也特意來為鳳某送行?沒想到皇上這樣器重鳳某。”
“自然。鳳使臣既然是皇後的哥哥,也算是朕的半個哥哥。”焰溟攬着宮绫璟的腰肢, 對上鳳天淩揚眉一笑。
鳳天淩:“……”
誰是你哥哥,聽聞你的那些個親兄弟在你登基後沒一個落得好下場的……
宮绫璟的目光一會落在鳳天淩身上, 一會落在焰溟身上, 她眨了眨眼,覺得十分神奇。
這兩個男人每次一碰面總會讓周遭的溫度莫名下降了好幾度, 可明明兩人又都是笑盈盈的,沒有争吵也沒有變臉。
氣氛越來越詭異, 宮绫璟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拽了拽了焰溟的衣袖,輕聲道:“皇上,臣妾與鳳使臣說完話了,不如我們回宮吧?”
想了想,她又轉頭對上鳳天淩:“天淩哥哥, 那小璟就在此與你別過吧。”
鳳天淩視線重回到宮绫璟身上,正要笑着颔首,卻聽得焰溟出了聲。
“鳳使臣一路走好,朕就先與皇後回宮了。”他說完,攬着宮绫璟就要轉身,俨然一副已經忍耐到極致的模樣。
鳳天淩一頓,一個從幾日前就橫出的念頭突然異常強烈。
若是他再不出手,他的女孩兒恐怕就真的......
鳳天淩眸光一冷,啓唇道:“且慢。”
焰溟蹙眉回頭,就看着鳳天淩笑道:“皇上,關于通商條例鳳某實則還有最後一條未來得及與您細說,不知現下您可要聽聽?”
焰溟面色無波,淡道:“朕認為依鳳使臣前日提出的條件,着實沒有再相談的必要。”
宮绫璟一愣,與北冥州通商實則對朔國好處還是大于壞處的,條件到底是什麽,能讓焰溟回絕得那樣快?
鳳天淩看了宮绫璟一眼,輕笑出聲:“皇上,在下一貫願意做成.人之美的事。鳳某千裏迢迢來一趟,也着實不想無功而返,皇上今日既然來了,便再聽鳳某一言。說不定,皇上這回會心動呢?”
焰溟看着鳳天淩,目光微沉,看不出眸裏的情緒是喜是怒。片刻後,他啓唇喚來了晚七。
“先把你主子帶回去。”
宮绫璟“啊?”了一聲,怔怔地看着男人冷硬的側臉,內心悱恻怎麽每次都要把她支開……
兩國通商的條例憑什麽她不能聽?
她正要開口,焰溟卻突然低頭,當着衆人的面攬住她的腰肢,把人帶進自己的懷裏,直接俯身在她額上落了一吻。
男人溫熱的薄唇映在她微涼的肌膚上,宮绫璟渾身一怔。
緊接着就聽得男人貼在她的耳畔,聲音變得異常柔和,“阿璟乖,先回去,朕等會去找你。”
說完,還揉了揉她的秀發。
宮绫璟小臉一紅,耳尖一熱。
男人很快松開了她,她被撩得暈乎乎的,突然就變得很乖巧,默默地跟着晚七走了。
待宮绫璟上了馬車之後,焰溟才回頭對上鳳天淩,目光冷傲,嘴角微不可聞地揚起。
挑釁嗎?
誰不會。
宮绫璟坐在馬車上,直至馬車行使了一段距離,她才清醒了不少。
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那封家書居然忘記拿給鳳天淩了!
宮绫璟連忙撩開簾子,“七七,我忘記把家書拿給天淩哥哥帶回去給我父親了,他們應該沒有那麽快談完,我們趕緊回去。”
晚七聽罷就勒停了馬,應了聲,“是。”又掉了車頭,往原路返回。
晚七加快了速度,二人很快回到原來的地方。
可此時,剛剛平靜的棧道上卻變成了另一番模樣,只見得不知從哪裏冒出的一群黑衣人,個個手持長劍,朝中間二人湧去。
黑衣人人數衆多,周遭煙沙四起。
晚七眉心一蹙,定眼一瞧,裏頭被包圍的二人居然是南焰帝和玄烈!而剛剛鳳天淩那群人竟已不知所蹤——
她知道宮绫璟瞧見必會心急,正準備調轉車頭,現行進城叫來救兵,不料宮绫璟在裏頭聽到動靜卻已經掀開了車簾。
“七七,怎麽了?”
晚七腦殼一大,剛要出聲,卻猛地見宮绫璟在瞧清情形之後,一聲驚呼,眼看着這位小公主就要躍下馬車跑過去。
晚七連忙伸手拽住了宮绫璟,“公主!刺客太多了,您不要過去!”
宮绫璟一愣,回過頭來,焦急道:“對,我不能過去添亂。七七你快去幫忙!”
晚七皺眉,她的責職只是保護宮绫璟,南焰帝的安危與她其實并無太大的關系。
可就在這遲疑的片刻,卻見着一黑衣人騰空躍起,長劍泛着寒光,直直地往刺了下去。
因着外頭包圍的人着實太多,人影一直變動晃動,宮绫璟看不輕那劍到底刺中人沒,可卻也足以讓她心髒跳慢了一拍!
她臉色突然就冷了下來,“晚七,去幫忙!”
晚七實則還是很怕宮绫璟的,主子的話她不能不聽。
她咬咬牙,“公主你自己小心。”話落,她已抽出腰間軟劍,腳尖點地,縱身躍了進去。
局勢因為晚七的加入起了微妙的變化,但無奈黑衣人人數衆多,且招式淩厲,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三人并沒有占上上風,而焰溟在看到晚七的時候,目光重重一縮。
三人後背相靠,舉劍對敵,而黑衣人至少還有二十多個!
在對峙之時,焰溟壓低了聲音:“皇後呢?”
“娘娘在……外頭馬車處。”
焰溟眸光乍寒,周身氣息驟變,臉微微一沉,袖子晃動,袖中銀針快速甩出,好幾個黑衣人來不及抵抗,就被銀針擊中要害,倒了下去。
他足尖踮起,手執長劍縱身一躍,劍氣霸道而兇猛,一招一式,招招致命。
黑衣人沒有預料他突然轉變的攻勢如此猛烈,一時不擋,竟又倒下了好幾個。
晚七這才發現南焰帝的武功竟不在自己和玄烈之下!可與此同時,她也發現這些蒙面的黑衣人招式很像北冥暗衛的出手……
她有些擔心宮绫璟的安危,就總是無法克制地在殺敵之時還頻頻去留意外頭的情形,卻不料她這般舉動反而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
一個順着晚七的目光看去,發現馬車後躲着一女子之時,眸光一閃,突然縱身一躍,手執長劍,向宮绫璟襲去!
晚七眼睛兀地瞪大,她立刻揮劍攔去,不料周圍的殺手卻看出她的意圖,更是死死地困住了她。晚七一時脫不開身,眼睜睜地看着黑衣人舉劍向宮绫璟刺去,驚呼出聲。
“公主——!”
而與此同時,身側突然一陣風疾馳而過,再擡眸時只見得焰溟竟以手執長劍刺入那人的後頸。
宮绫璟眼睜睜地看着黑衣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她手腳冰涼,可身子卻猛地被帶入一個熟悉的懷中,焰溟扭頭看着那些個黑衣人一瞬都朝他們這邊湧了過來。
他眉心一蹙,攬住宮绫璟的腰,帶着她縱身躍入旁邊的樹叢。
對方人數衆多,若是坐馬車,目标太大,他必須帶她先藏起來。
可很快,焰溟就發現不對勁,那些殺手的目标果真是自己。他帶着宮绫璟一跑,殺手就放棄了和玄烈他們抵抗,一下子全往他們二人這邊湧來。
而他帶着一個宮绫璟更是難以逃脫。
眼看身後的黑衣人就要追上他們,他只能把她放下,看着宮绫璟一張好不容易養得紅潤的小臉又被吓得慘白,他蹙眉,上一次是他事先計劃安排好的,可這次不是!
如今在這荒涼樹叢裏,他也絕不能讓她先走,殺手人數太多,他不能保證她先走就能逃脫得掉。
他是一個不喜歡變數的人,習慣杜絕一切意外。
後頭的殺手很快追了上來,焰溟只能邊護着宮绫璟邊殺敵。
男人出手快準狠,宮绫璟只覺得一陣刀光劍影,黑衣人就倒下了不少。不知道是因為跟着焰溟被追殺的次數多了還是如何,她這次不像上次那樣害怕,且看這回男人的身手似乎比上次精湛了不少。
上次他護着她,讓她明顯地感覺到他力不從心,漸處下風。
可這次,殺手人數這樣多,而他以一敵十,身後還護着一個手無寸鐵的她,竟還十分迎刃有餘。
焰溟帶着宮绫璟邊殺邊逃,其實如若不是顧忌宮绫璟,他完全可以直接抗敵,可帶上一個她,他便不能不小心!
二人越逃越往樹叢深處去,追趕而來的黑衣人一個個倒下,圍攻二人的僅剩最後三人。
黑衣人舉劍圍着宮绫璟和焰溟,對峙片刻,三人目光一觸,舉劍而起,寒光一乍,宮绫璟吓得就把眼睛閉起了!
可也不過一瞬,四周就恢複了平靜,她再度睜開眼時,站着的只有焰溟一人。
他一襲黑衣,竟沒有染上一絲血跡污垢。男人站在她身側,身形修挺,手執長劍,目光陰寒,周身煞氣竟不遜于剛剛那些個殺手!
就像是個從地獄裏浴血索命而出的鬼王,宮绫璟微微心驚。
焰溟這幅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
她只知他殺敵甚勇,戰場上所向披靡,卻不知他武功竟高到這等境界。
宮绫璟一時有些怔住,看着焰溟有些失神。
焰溟收了劍,回頭看了她一眼,冷聲道:“走。”
話落,他便大步朝前走去,宮绫璟急忙跟上。
兩人一路沉默,宮绫璟是吓的,而焰溟是在思索這些殺手是從何而來。
鳳天淩走後,他和玄烈正欲回去,就突然被這些黑衣人湧出來圍攻,而北冥的隊伍他親眼所見他們離去,不可能在一瞬間喬裝就對他痛下殺手……而且,他已與鳳天淩談妥,并不應該。
察覺到身後腳步聲越來越小,他猛地一回頭才發現宮绫璟已經和自己落了一段距離。
眼瞧着男人蹙眉回頭看着自己,眸裏神色甚是不耐,宮绫璟小臉一皺,只好提裙小跑上去。
她喘着氣跑到他跟前,吱唔道:“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焰溟看着她,面色依舊冰冷,宮绫璟看得有些害怕,正不知道說些什麽時,他卻突然收回目光,轉過身,語氣清冷:“你既不會武功,又沒有能力保護自己,便不應該摻和進來。”
宮绫璟一愣,怔怔地看着男人冷漠的背影,輕喃出聲:“你是怪我次次拖累你嗎?”
“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硬要摻和,确實是只會拖累別人。”焰溟背對着宮绫璟,語氣平靜得毫無波瀾。
似乎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并非故意置氣。
宮绫璟身形一晃,急急道:“可我只是緊張你,才讓晚七前去幫忙!”
焰溟眉心一皺,轉過身看着她,目光微沉,“朕無需別人幫忙,你只管照顧好你自己,便是幫了朕最大的忙。”
宮绫璟心裏騰起一股寒意,內心突然百般不是滋味。
她處事向來鎮靜,偏偏每逢遇上與這個男人相關的,她就總會自亂陣腳。
确實,她與晚七現行回城,替他叫來救兵無疑是當時最為明智的選擇。可不知為何,剛剛看着殺手一個個提劍圍攻着她一人,她便恨不得自己會武功能前去幫他。
可是她不會,于是就只能讓自己的護衛上去。
那一刻于她而言,她甚至都顧不上自己的安危!眼裏只剩下這個男人深陷困境的模樣!
根本容不得她找到理智。
宮绫璟心裏一陣氣惱,她突然便極其讨厭這樣的自己,自己的無能卻成了男人的拖累!
看着女子一個轉身,竟朝另一頭小跑而去,焰溟一下子臉更沉了,心裏的火氣簡直是——
宮绫璟跑得再快,實則也一直也男人的視線範圍內,他冷着一張臉,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頭,與她漸漸離了有一段距離,并沒打算攔她,只看她準備能跑多遠去。
宮绫璟開始只是覺得氣餒,可是跑了一陣,她才發現身後沒人追上。而等她停下腳步之時,自己已經不知置身樹叢何處。
她開始有些心驚,四下看去,卻不見男人的身影。
手腳越來越冰涼,她面色開始有些慌亂,焰溟在暗處看着宮绫璟像只急紅了眼的兔子般,咬着唇瓣,慌裏慌張的。
他眉梢微挑,心裏輕嘆,正要出去,不料就聽得宮绫璟喊了聲——
“七七。”
又一聲。
“七七!”
又接着一聲。
“晚七!!!”
焰溟的臉徹底黑成了石炭,萬萬沒想到,宮绫璟與他走散,最後喊着的還是她自己的護衛。
還說什麽他不信任她,她自己心底深處就很信得過他嗎?
焰溟突然就打消了出去的念頭,打算讓女人急上一時半會,等她何時想起他來,喊了他的名字,他才出去!
可就在這時,卻猛地聽到女子一聲低呼,焰溟擡頭看去,就見着宮绫璟不知踩中什麽,腳步不穩,身形晃動。
他快速躍身上前,攬住她的腰肢,不料宮绫璟本來只是踩在陷阱邊邊,被男人一個力度一撞,徹底失重,向洞裏跌去。
而焰溟為了護住她,竟是一同被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