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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胡說!世人皆知三年前是南焰國王上親自赴的北冥求娶的北冥公主, 六宮無妃的誓言也是他親自當着我的面立下,誰能逼他!再者,我父親原先并不答應這門親事, 是我求了許久,父親才勉為其難應下的,這些你可知!?”

宮绫璟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可身側的手卻還是不知不覺緊握成了拳, 隐隐顫動。

辛柔聽罷一愣,随即卻很快笑出了聲,只笑得宮绫璟神色漸厲,已然不耐, 才輕輕嘆聲:“娘娘,奴婢真的好生羨慕您啊……”

宮绫璟眼眸重重一閉, “辛柔,本宮要聽真話!”

“真話?”辛柔譏笑, “真話就是在皇上終于對奴婢動了心, 準備稱帝就封奴婢為妃的時候,提督大人慫恿群臣竭力反對皇上登基!皇上只得在四年前前去北冥求得州主的相助。他想要帶領南焰奪得天下, 一統大陸,因為唯有如此, 群臣才會對他稱王沒了異議!”

動心?

宮绫璟心猛地一沉, 四年前,确實是父親宴請雲蒼三國王上到州上相聚,具體都商談了什麽,她當時并不關心,也就從沒問過。也是在那一年, 她與焰溟在雲霧竹林見了一面,讓她徹徹底底喜歡上了他。

後來,北冥州上一概男子竟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在自己寝宮內,時不時會偷偷看着焰溟的畫像發呆,這似乎成了她的樂趣之一;不理天下局勢的她,也變得很愛去父親跟前,打聽雲蒼大陸的政局變化,借機再問問三國國君各自的近況。

她以為自己瞞得極好,沒向誰吐露過一絲自己喜歡上南焰君主的心意,卻原來這一切都被她父親看在眼裏。

也對,父親那般睿智之人……

宮绫璟腦子裏的思緒極亂,不知不覺手足已是一片冰涼。

所以是……是父親逼焰溟娶她以此為大陸一統的條件嗎?而焰溟根本從未愛過她,只是為了他的天下,才被逼無奈娶的她嗎?

所以三年前,他才求娶她之後對她不管不問嗎?!只因他根本……根本也就在利用她罷了?

心漸漸地往下沉,沉到了谷底深淵,冰涼一片,她開始有了些慌亂和無措。

這時辛柔卻又再度開了口,“宮绫璟,你還不知道吧?北冥州主當真手段了得!你父親嫁你之前,還逼着皇上簽訂了無數條約,就為了保你一輩子幸福周全!”

辛柔看着眼前一身榮華,容貌依舊如玉的女子,心裏一陣揪痛,厲聲而出,“你以為六宮無妃當真是皇上自己許諾的嗎?歷朝歷代哪個帝王會做這等事?這合乎常理嗎!便是雲蒼大陸尋常人家的貴公子都做不到,何況堂堂帝王!除此之外,北冥州主還逼着皇上簽下一份承諾書,若是娘娘您哪天在南焰待得不開心了,您随時可以與皇上和離呢,皇上身為一國之君竟沒權利對他的妻子有任何阻攔!”

她頓了頓,又笑出了聲,“哦對了,您父親為了保障您在南焰的安危,實則還派遣了一支軍隊駐紮在南焰城中。雖然條例沒有向天下公開,可卻是皇上親口允了并簽署的。若是有朝一日兩國征戰,宮绫璟,你不會不知道這對皇上來說意味着什麽吧?”

辛柔話音已落,可那股陰寒涼意卻依舊肆無忌憚地蔓延着,直直地滲進了宮绫璟的心裏。

她身子不穩,腳步一個踉跄。

從未有一國能在明面上派遣軍隊駐紮進別國的領地,更別說還是在皇城中心!這對于一國君主來說,簡直就是在心髒處埋了一顆随時會爆炸的□□!

焰溟當時到底是在多麽無奈地情況下,放棄了自己喜歡的女子,還被逼迫娶的她,簽訂的這些不平等條約?而她對他的滿腔真情,她以為兩人間的感情是純粹真摯,上天注定的,又是多大的誤會!

她向往的愛情從來不是這般,從來不是!

辛柔譏諷一笑,冷冷出聲:“宮绫璟,你除了靠着家世,你到底還有什麽?你的父親逼着一個這樣無奈,深陷困境的男人娶了你,而皇上為了大局還得時時忍着你哄着你,你愛一個人把這個人愛成這般,你不可憐不自私嗎?”

一股涼氣如寒冰利錐一般生生破開了她的五髒六腑,宮绫璟身子重重一頓,她僵硬得再難以動彈,心髒似遲鈍了一般。

為着大局時時忍你哄你......

她聽見心裏什麽珍貴的東西破碎了的聲音。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心底深處騰起。

宮绫璟低着頭,唇瓣騰起的笑意開始泛涼,涼得似窗外寒霜。

……

焰溟,你愛過我嗎?

被迫娶我時,你會有多無奈?甚至對我那時非你不嫁的癡心會有多厭倦?可你還是為了你的天下,那般大費周章地求娶了我。

而我嫁于你,卻是那樣子的心悅于你,那樣子的滿心歡喜。

于你而言,我一心一意愛着你的這些年來,可曾有一回比得過你謀求了大半輩子的權勢?可曾有?!

......

後頭的腳步聲嘈雜又淩亂,她清晰地聽到有人通傳——

“皇上駕到——”

她也清晰地聽到牢房的門被人重重推了開,然後熟悉溫潤的男聲在身後傳來。

“阿璟!”

她知道是他在喚她,無論是他的聲線,他的步伐,他的氣息,她都太過熟悉了。不知從何時起,他總喚她阿璟,她也喜歡他這樣喚自己,只因為這顯得他與她親昵了不少。可是不知為何,而今她再聽見他這般叫她,身子卻越來越僵,甚至不敢轉過身去面對他。

這樣子的親昵……又是真是假?

她低着頭,看着腳下的雜草,視線越來越模糊,胸口越來越悶,隐隐作痛。宮绫璟覺得自己好累好累,從未有過的疲憊,無力感像一個漩渦一般,不知道要把她吸進哪裏去。

原來人在極致哀痛之時,竟一時也是哭不出來的……宮绫璟垂着眸,嘴角輕輕咧了咧,有些自嘲與無力。只是,只是……她為何眼前越來越黑,就像是她的天地間一瞬沒了顏色,終于……

一片漆黑。

焰溟在看清牢中情形後,眉心一蹙,快步上前就攬住了宮绫璟的身子。

可女子卻在靠上他的時候,身子突然一軟,竟徹底昏闕了過去。

“阿璟!”焰溟臉色一變,入目是眼眸緊閉,一臉蒼白的宮绫璟抱起,他抱着她的手驀然一緊,轉身怒喝出聲:“來人——”

“主子!”聲音卻猛地被一道凄厲的女聲打斷。

焰溟腳步頓住,轉身看着辛柔,眼裏陰戾之色毫不掩飾,“皇後若是出了事,朕絕不饒你!”

辛柔一愣,随即揚眉輕笑,歇斯底裏:“主子!宮绫璟除了有家世背景,能夠給您最大的助力!到底奴婢哪裏比不上她,您為何就是不喜歡奴婢?”

“你與她不同。”男人的聲音緊繃得像箭上的弦。

“辛柔自知身份卑微,比不上皇後出身。可奴婢也是一心一意為着您!如若您一點都不喜歡奴婢,當初何必應承奴婢這個妃位!給了奴婢一絲希望!”

皇帝微微眯了眼,聲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朕本來就不是君子,朕百般謀劃算計要的只是這本該屬于朕的天下。至于應承你,一個妃位對當時的朕來說,與錢財官爵并無一般,你取得立儲聖旨有功,想要一個妃位,在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朕給你便是!可朕确确實實就是從未喜歡過你!”

“那你為何偏偏喜歡上宮绫璟?”女子凄楚一笑。

皇帝一頓,沉吟出聲:“阿璟帶給朕的,從來不止她身後的那些權勢。”她的出現,說是照亮他生命裏的一束光都不為過。

焰溟垂眸看着懷中的女子,冷清的面色柔和了不少。

話落,他已緊抱着懷中的女子大步走出了牢房。

而他自始自終都沒有正眼看過身後的凄楚不堪,接近癫狂的女人。

辛柔确實在他登基至關重要的一步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可她本就是他培養的一名暗衛。辛柔在他後宮中的那些小動作,霏然的安排,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對她,他已算是次次容忍,仁至義盡了。

若非她把心思用到了宮绫璟身上,他想,他可以最大程度地容忍她。可打從她傷了宮绫璟之時,她在他這裏便只能永遠成了一枚棄子。

他原本還不想動她,可如今......

男人在踏出被清了場的牢獄之際,腳步一頓,眸光看向一處,冷了聲吩咐,“廢了武功,帶回地宮。”

很快一黑衣人躍身而出,跪在皇帝身側,抱拳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一個淚點挺高的人,可是改這一章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為女主哭了一下下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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