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皇後懷了龍胎, 這事很快在宮中傳開,宮裏人都以為自己的好日子肯定要來了,依着皇上寵愛娘娘的程度, 勢必會心情大好。
可卻不知為何,皇上卻是好幾日沒踏進宸沁宮了。
而皇後也是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連宮門都沒踏出一步。
以為是帝後鬧僵了,可是皇上給皇後的賞賜卻是翻倍般, 日夜不停地送進了宸沁宮。
聽宸沁宮的宮人說, 皇上就差把國庫直接搬進宸沁宮的庫房了。什麽小國進貢的奇珍異玩,禦花園專人養殖了大半年的珍稀盆栽,更別提那些什麽珠羅玉飾,錦繡綢緞, 反正是宮裏人見過的沒見過的好東西統統都進了宸沁宮了。
因着皇後懷孕,皇上甚至還親自去了一趟禦膳房, 吩咐禦膳房的掌事尚宮給皇後的膳食絕不能馬虎了去。
皇帝踏入禦膳房之際,聽說可沒把幾個從未見過聖面的大廚吓死。
可是宸沁宮內, 對此卻是無動于衷, 皇後娘娘真不知怎麽了,變得越發不愛笑了。而且胃口越來越差, 憑着禦膳房的大廚使出一身絕學,娘娘一頓飯都吃不了幾口。
後來, 更是反胃得厲害。
聽禦醫說, 尋常孕婦雖也會作嘔,可好好調理,加上飲食注意,本不該這麽嚴重。說到底,還是娘娘心中的郁結之症, 恐是犯得厲害。
宮人不懂這位皇後到底心中還在煩悶什麽,他們覺得普天之下難有比這位更幸福之人。
實際上,端坐在養心殿中,沉着臉批閱奏折的帝王也不懂。
他只知,宮绫璟怕是不信自己如今對她的心意真假,在與他賭氣。他想去哄她,可又顧忌她懷了孩子,怕他一言不慎,又像那日惹得她更是傷神。
便只能依着舊法子,給她變着花樣送去東西。
想着她要是拒收,他是不是也還能有個借口進去哄哄。
可偏偏她鬧都不鬧,一言不發都收了,卻仍舊對他不理不睬。他忙完朝政,夜裏踏進宸沁宮之時,總會被晚七攔住,說是娘娘已經歇下。娘娘白日裏一直反胃,身體實在不适好不容易才入睡的。
大意就是,皇上您就別進去打擾娘娘了!
說來也是笑話,區區一個宮女,頂多也就是武功身手尚好,膽敢攔他也真是不自量力。
可焰溟也真的就被不自量力的晚七攔住了。
宸沁宮宮人還好,皇後雖然心悶,不愛笑了,可是到底沒有為難他們。可是在宣政殿當差的就不同了,皇上近日是動不動就砸杯子,動不動就訓斥朝臣的,尤其是太醫所和禦膳房的,成日裏是被罵得狗血淋頭,直叫人看得心驚。
李德喜最甚,他覺得他自己白發都多了好幾根!瞬間像是蒼老是好幾歲!
但是除了每日都祈盼皇後娘娘能重拾笑顏,他也着實沒別的法子了……
這日晚七侍候宮绫璟用膳,眼瞧着宮绫璟竟用下了整整一碗的米飯,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喜不自勝。
待宮人把剩下的膳食收拾下去,晚七又見得宮绫璟把屋內其他宮女都屏退了下去,只餘她一人。
晚七心裏暗暗捉急,只覺得這位小公主肯定又是生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
果不其然,很快她就看着宮绫璟開始翻箱倒櫃,收拾東西。
宮绫璟邊從櫃裏翻找銀錢,邊牛哄哄地開口道:“七七,我們回北冥吧!”
“……”
晚七愣住,面色變了又變,實在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躊躇着自己該不該上前幫忙收拾東西之時,又聽得宮绫璟開了口。
“咦?我平日那些銀錢都放哪兒去了?”小公主的聲音聽着是很苦惱的樣子。
晚七嘴角一抽,宸沁宮裏哪樣物件不是價值連城,這位主居然還因為找不到錢很憂愁?
她默默上前,“娘娘,您要帶多少,奴婢去庫房給您拿。”
宮绫璟一回頭就看着晚七一臉“別急,錢這種東西,您要多少有多少”;“別的咱宸沁宮可能沒有,但錢真是最不缺的了”的土豪模樣……
宮绫璟眨了眨眼睛,看着晚七認真道:“那你找出來,我們帶上。這回路途遙遠,可不能像上次那樣。路上的盤纏是一定要帶夠的。”
這是下定決心要走了?
晚七無奈,想了想還是開口勸了句,“娘娘,您當真想就這麽溜回北冥?且不說您這一回去,兩國會掀起怎樣的風波,就說您如今可有了身子,事事就都該謹慎。”
宮绫璟沉默了,雖然她很清楚自己回到北冥,焰溟也不會拿她或是拿北冥如何,兩人再鬧下去,最多真的也就是和離罷了。
而事關他們和離一事,她父親當年又早就替她想好,對兩國而言根本沒有什麽後顧之憂。唯一有變化的,只會是他們二人的感情。
可是……當真要和離嗎?
宮绫璟低着頭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晚七瞧着宮绫璟好不容易鮮活起來的小臉又垮了下去,臉色一變,趕緊出聲。
“娘娘,想走就走吧!奴婢護着您,您和腹中的小皇子定不會有事的!”其實她們确實只要一出了皇宮,聯系上黎耿,便不難逃出南焰城。
而只要出了皇城,回北冥更是輕而易舉。
宮绫璟這才又擡起了頭,嘴角翹了翹,笑盈盈地睨了一眼晚七:“我的七七真好。”
晚七腦袋一重,呵呵一笑。
內心五味陳雜,這位小公主要是不偶爾就間歇性地胡鬧,她一定是世上最好的主子……沒有之一!
逃出宮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宮绫璟駕輕就熟地吩咐宮人去打聽焰溟這會在做些什麽,聽到他正與朝臣在宣政殿內商議政事,一時半會不會出來,宮绫璟便放寬了心,只叮囑晚七該帶的都帶上,外頭接應的人別忘了聯系。
後,二人喬裝打扮了一番,正準備出門,外頭卻不巧地下起了淅瀝下雨。
宮绫璟推開屋門看着陰沉沉的天時,心裏隐隐有些不安,晚七看出宮绫璟的猶豫,趕緊開口。
“娘娘,不如我們先別走?”
其實晚七一直覺得南焰帝并不是真的無藥可救的,而今他對娘娘的心意,真是天地可鑒的真誠。
一位帝王做到這個份上也當真是不易了,尋常百姓家的男人都不見得能如此。
宮绫璟合上了門,重新坐回屋裏頭,一臉凝重。
晚七瞧着像是有希望,又繼續再接再厲地勸道:“娘娘,其實皇上如今心中應該真的是有您的,您又何必再折騰着回北冥呢。”
宮绫璟纖手撫着小腹,那裏還平坦得很,很難想象裏頭已經蘊有一條小生命了。
對于這個孩子,她雖然意外,可夜深人靜之時,也還是歡喜的。可下一秒,她又會忍不住想,等孩子長大,她又該如何同他解釋,他的父皇當年是被逼無奈才娶了他的母後這樣荒謬的事情?
沉默半晌,晚七才聽得宮绫璟開了口。
“七七,宮裏是不是都在傳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連你也覺得皇上既然心意已經這樣明顯,我便不該還任性的胡來,質疑他的真心。”
晚七一怔,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可身子卻很快被宮绫璟拉了起來,她一擡頭就見着宮绫璟面色平和,淡淡開了口:“其實我大概也是知曉他如今待我的心意确實有幾分真摯。只是……”
宮绫璟深深吸了一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看着外頭如珠簾一般的雨幕。
“我只是過不了我自己心裏那關。或許真如辛柔所言,除了家世我的确一無所有。我從出生便坐享其成,擁有着一切,似乎想要什麽都順理成章。
可若是沒有家世,我肯定無法坐擁這理所當然的一切,焰溟又會和我在一起嗎?我總以為捧出一顆心,便能換來一顆心。卻沒有給他機會問他,要不要我的真心?而事實也證明,若非被逼無奈,焰溟當年根本不會娶我。”
所有人都覺得皇上待皇後這樣好,皇後卻還是在質疑皇上的愛,實屬不該,可只有宮绫璟自己知道,她只是心疼他。
他一生已經如此坎坷不易,失了母後,王位差點被奪,又韬光養晦,卧薪嘗膽了這麽些年,而現下一切漸漸好轉,他終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代價卻是娶一個不喜歡的女子換來的。
若不是因為她,父親一早便欣賞他的才能,指不定也是會幫他的,而他本該也可以擁有真正屬于他的幸福,而不是被迫。
他的幸福會是辛柔嗎?
宮绫璟不知道,她只是覺得,如若不是因為她,他可能可以更幸福一些。
……
宮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往宮門口駛去,裏頭晚七和宮绫璟都戴上了□□。
因着上回守門侍衛就是大意讓皇後偷溜出了宮,這會眼瞧着宮女出宮确實都留了個心眼。
但二人喬裝的是宮中有名有姓記錄在案的女官模樣,侍衛打量了好幾眼,瞧不出端倪就給予了放行。
馬車內,宮绫璟大大舒了口氣,可算是出了第一道宮門,再出一門,就到宮外了。
她心剛放下來,就聽得“咯噔”一聲,随即馬車一斜,宮绫璟差點傾倒,幸虧晚七趕緊扶住了她。
晚七扶穩了宮绫璟,才急忙下車查看,然後不過一會,她便重新爬上馬車。
略帶愧疚的輕聲道:“娘娘,車輪壞了……”
宮绫璟一頭黑線,出門忘記看黃歷,今日是不宜跑路嗎!
于是二人只能改成徒步出宮,不過這宮女出宮辦事,走路也是正常,只是怕一路引人注意,兩人才特意乘了馬車。
兩人好不容易走到第二扇宮門,眼瞧着希望就在前方,宮绫璟不自覺就加快了步伐。
可是走近宮門卻才發現,四周都怪異得很。
安靜就算了,最可怕的是連一個守門的将領都沒有,只是莊嚴肅穆的宮門好好地閉着。
宮绫璟狐疑道:“什麽時候宮門都不用侍衛守着了?”
晚七也是一頭霧水,她打量了一眼四周,卻發現确實一個人影都沒有。
“奴婢上去瞧瞧。”晚七道。她快步上前,掌心暗暗發力,竟發現推了半晌,宮門都一動不動。
晚七眉頭皺起,她已使出大半功力,宮門卻還一動不動,唯一一種可能,只怕門已被人從外頭拴上……
而剛剛停了一會的雨又開始下了起來,一顆顆雨珠砸在了宮绫璟身上,這會還是冬天,沒了陽光,又下了小雨,确實瞬間就冷了不少。宮绫璟情急之下,只能用手擋頭。
她踱了踱步子,心中不安的情緒漸漸泛大。
“七七,我們先回去吧,改日再走!”
眼瞧着晚七死命都推不開宮門,宮绫璟無奈出聲,可話音剛落,身後就響起了陣陣飛揚的馬蹄聲。
緊接着很快就聽得一道熟悉冰冷的聲音。
“走?阿璟,你又想去哪?”
她渾身一僵,身子僵硬了很久,才慢慢轉過身來。
前方,男子騎在馬上,衣炔飄飄,冷冷地盯着她,眼裏皆是狂怒的火。
而他身後,一衆侍衛威嚴矗立着,男人一襲龍紋金秀黑色勁裝,腰間系着犀角帶,只綴着一枚紫玉佩飾,他披着一件棕灰色大麾,周身氣息冰冷至極,像是寒夜裏深井裏凝結的冰塊。
宮绫璟怔怔地看着他騎着馬靠近自己,他就那麽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眸光邪肆,面色冷峻。
宮绫璟看得心驚,不知不覺就往後退了幾步。
可男人很快駕馬上前,一個彎腰,手一伸竟是将她攔腰帶起,宮绫璟一聲驚呼,身子騰空不過一會,已經又被牢牢地安置在他的身前。
身下是馬,身後是男人寬厚溫熱的胸膛,而她的腰被他如鐵一般的手臂緊緊箍着。
宮绫璟被勒得生疼,還沒來得掙紮,焰溟卻兀地揚鞭駕馬,馬兒前蹄一躍,侍衛紛紛在中間讓出一條道,駿馬很快奔馳而過。
馬蹄在宮道上踐踏起了一朵朵水花,掀起了陣陣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 瑾木木磕着瓜子默默看戲……
小公主突然出現,一臉陰郁:“……敢問作者,我這是除了開場,之後別想能有一次順利逃出宮了是吧?”
瑾木木:“呵呵呵……說起來真是有些慚愧,我也沒想到男主來得這麽快呀?乖哦,咱不用怕他,不會怎麽樣的……”
小公主嘴角一抽:“……是你分明就不想寫宮外的情節吧!!!”
瑾木木尴尬一笑,好像被發現了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