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宮绫璟擡頭就碰上了男子墨黑深邃的眸, 她鼻子痛澀,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男人卻像是真的被觸及了底線一般, 眸裏猩紅一片,她剛剛是想做什麽?自殺嗎?!如今待在自己身旁,就讓她厭惡至此了嗎?
焰溟複雜的眸光在她臉上轉過,兀地低呵出聲, “來人!”
宮绫璟瞳孔驀地瞪大, 卻見着外頭數名侍衛已經破門而入,抱拳跪拜在帝王腳下。她一驚,急忙伸手去拉男人的衣袖,“你又要做什麽?”
焰溟沉沉地看着她, 轉而握住她緊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把她拉進自己的身側。他俯下身, 貼在她的耳畔,“阿璟, 朕不會讓你逃, 更不會允許你在朕身旁出了事。”
溫熱濕潤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側,宮绫璟心驚, 還沒轉過神來,男人卻已經站直起身, 背對着她, 冷聲命令。
“宸沁宮四大宮女連皇後的安危都照看不好,統統給朕拉下去杖斃!”
門外以小桃為首的四大宮女面色驟變,紛紛下跪求饒,宮绫璟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而今是在做什麽?變相着用她身邊人的性命威脅軟禁她嗎!
“娘娘!您救救奴婢——!”混亂之中, 卻是小桃厲聲而出。
宮中女子大多手無縛雞之力,只是這小桃卻是禦膳房打雜過來的人,力氣大得很,侍衛一個不慎,竟被她掙了開來。
小桃面色慘白,踉跄地跌跪到宮绫璟腳下,死死地拉住了宮绫璟的衣裙下擺,慌亂無章地叩首:“娘娘,奴婢不能死啊!奴婢家中還有一弟弟母親等着奴婢接濟過活,奴婢若死了,他們也活不成了!”
宮绫璟眼瞳重重一縮,怔怔地看着地上不停朝自己磕頭的小桃。
就在剛剛,這個丫頭還一臉憨厚,眉飛色舞地在自己跟前比劃着她幼弟剛出生那會多大,只為着讓她放寬心,寬慰她懷孕生子都不可怕......
而除了小桃,侍候在她左右其他的三名宮女此刻也是被人押在了地上,不敢多言,瑟瑟發抖。
因着先前晚七被押走之際,她身份不同,本就非尋常人等,晚七自己也淡定,實際上并沒有真的給宮绫璟帶來多少觸動。可小桃這幾個不是,她們只是南焰宮中普通不過的宮人,要殺要剮當真不過是上頭人的一句話!
宮绫璟第一次感受到了因着自己的緣故,而令別人深陷囫囵的心境。
她內心一窒,身子微微輕顫起來,手足冰涼一片。
為何要把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逼成這幅模樣!
侍衛猶豫半晌,眼看皇帝冷着臉,一言不發,不似會改主意的模樣,咬咬牙,只好上前抓人。可手剛碰上小桃,皇後卻突然開了口。
女子一貫清甜的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冷厲決絕,像外頭凝着的冰霜。
“臣妾的宮人若是有一絲損傷——”
她頓了頓,看着面前的男人擰着眉心回過頭來。
宮绫璟唇瓣輕勾,迎上他的目光,輕輕一笑:“皇上,您且看看,這皇城能再困臣妾幾日!”
別逼她真的對他失了望,絕了心!
侍衛看着皇後的神情,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把押着小桃的手收了回來。至于皇上的模樣,他真的沒膽去瞧了……只知道皇後這些宮人還是先別碰來的好,免得一不小心給碰出一絲損傷來……
屋內氣氛很僵,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
哪怕屋裏頭火炭燒得正旺,可還是讓人覺得周身泛涼。
衆人正躊躇不安之際,就聽得帝王沉聲開口。
“都退下!”
一室宮人等的就是皇帝對皇後的妥協,雖然知道是遲早的事,但還是等得心驚膽戰的,這會帝王終于開了口,宮人侍衛都麻溜地退出了宮門。
室內只餘帝後二人,宮绫璟如今看着這男人,卻只覺得身心俱疲。
她的目光壓根不再在他身上再做停留,只自顧自地轉身往裏頭走去,已經都懶得再搭理他。
他愛如何如何,別動她的人就好!
女子毫不留戀轉身的模樣,卻讓焰溟的心重重一頓,幽邃的眼瞳越發陰沉起來。
隔着珠簾看着女子冷漠疏離的背影,男人似終于再也忍不住,眸色一縮,快步上前,掀開珠簾。
一把将她轉過來面對着自己,悶吼道:“阿璟,你究竟想要如何?”
宮绫璟仰頭看他,面前的男人一雙狹長漂亮的鳳眸裏,蘊着猩紅和猛烈的暗火,可而今她卻沒什麽感覺。
好似不再那麽怕他了。
興許她本便不怕他,只是因着太過愛他,愛到他初時與她多說一句,她的心尖都會跟着輕顫。
良久,焰溟才看到宮绫璟淡淡開口。
女子的語氣很平靜,像一潭無波的池水。
她說:“我們和離吧。放過你,也放過我。”
焰溟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沒做猶豫,就拒絕了她:“朕說過和離一事休要再提,朕絕不會答應!”
宮绫璟迎着他的目光,紅唇輕啓,聲線輕柔平緩。
“也許我們分開,才能更好的發現彼此的心意。焰溟,你興許不是真的有那麽喜歡我,只是……”宮绫璟微微垂眸,還是沒能與他這般對視,聲音微涼,“只是,只是一直被逼無奈同我一起,被逼無奈地娶了我。或許沒有我,你會更幸福一些,你不該連自己的幸福都被人這樣逼迫束縛!”
男人重重一頓,猩紅的眼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像是要噴出火來一般。緊握在身側的雙拳,抑制不住地顫抖着——
再幸福一些?
如果不是遇上她,他連擁有幸福的資格都沒有,而今卻告訴他,他若離了她,還可以再幸福一些?!
男人嘴角劃出微涼的弧度,漆黑的眼眸凝着面前的女子,一字一頓。
“阿璟,朕只知道朕此生若是失了你,定然再無幸福可言。”
宮绫璟微怔,一時竟反應不過來男人話裏的深意。焰溟卻又很快出了聲,“朕自知以前騙你太多,而今也許朕再說什麽,你都不會再輕易信朕。這是朕自己種下的苦果,朕受着。”
“朕答應你不會再動你宮中一人。你若只是想與朕分開一陣,不願再見到朕,朕不踏足宸沁宮便是——可朕絕不會答應與你和離!”
宮绫璟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是錯覺還是如何,她似在他慣來沉着的眸中看到了水光。
這個帝王再一而再再而三對她妥協,似乎只要她甘願留下,待在他的身旁。
二人四目相對,眼瞳裏倒映的都是彼此的模樣,焰溟看着宮绫璟,心卻被揪得生疼,悶悶地像被鈍刀淩遲一般。
他看着面前那張早已刻進他心坎裏的小臉,終于再也忍不住,伸手上前用力把她擁進了懷裏。
薄唇貼在她的耳畔,淩亂而炙熱,語不成調,微微哽咽。
“阿璟,答應朕,就算對朕失了望,你也顧忌着我們的孩子,顧忌着自己的身子好嗎?”男人頓了頓,聲音啞上了幾分,“不要再想不開,不要再絕食......朕會心疼。”
他的懷裏滾燙至極,擁着她,那樣子的小心,那樣子的用力,宮绫璟一顆心漸漸松動了開。
她僵着身子,垂落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擡起,猶豫着要不要回抱住這個男人。
“我……”
可手還沒碰上他,門外卻傳來了宮人的急奏——
“報,八百裏加急,前線驿站來人——”
前線?
而今出使的只有玄烈一只隊伍,這等緊急只有一種可能……
宮绫璟神色一凜,齊國反了?!
她猛地擡頭看他,卻意外撞入男人格外執着的目光裏,“答應朕?”
宮绫璟微怔,一時沒了反應,可焰溟卻似乎非得等她點頭不可,只深深地看着她。
這時,外頭禀報之人又朝裏通傳了一聲。
明知帝後在裏頭,還這般不顧及,便知曉事态有多緊急。
宮绫璟無奈,只好輕輕點了點頭。
男人仿佛這才心安,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很快轉身大步走出宮殿,宮绫璟看着焰溟的背景,他步履匆匆,明顯也知前線絕對不妙。
可臨走之時,皇帝卻還不忘吩咐宮人給皇後重新布膳。
宮绫璟突然才意識到,他剛剛那麽着急地趕過來,只是因為她近日不大用膳。他以為她在絕食,而又誤打誤撞被他撞見她拿着刀企圖自殺的模樣,他肯定是誤會了她情願死都不願再留在他身旁,才會那樣震怒。
可震怒之餘,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向她妥協。
一時,她的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公主:好惆悵好想原諒他……
瑾木木(咆哮式怒吼):出息一點!堅定一點!做作起來!你這樣心軟我怎麽寫追妻!!!
皇帝突然出現:是的,聽說朕…還沒翻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