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上官霆烨上前同焰煦作了一揖, “微臣參加王爺。”
“免禮。”焰煦擡手讓其起身,看上官霆烨從宸沁宮出來,便又急急問了句:“丞相可是有皇兄的消息了?”
上官霆烨道:“回禀王爺, 微臣還未尋得皇上下落,只是尋例向娘娘禀告搜尋事宜的進展。”
焰煦皺了皺眉,便也不再開口。
兩人靜默地站了片刻,彼此其實都有些心照不宣。
焰煦雖然人小, 可從小在這宮裏長大, 怎麽可能不懂當下時局動蕩的嚴重性。
上官霆烨和他的太傅大人也早私下與他溝通,交代他如今皇上下落不明,他是皇上唯一的手足,而今這般境況, 他必須擔起他的責任來。
焰煦是個懂事的,但畢竟年齡尚小, 除了一王爺的身份,當真無半分實權。小家夥有時暗暗也會痛恨自己怎麽不像皇兄當年那般, 對事事就像未撲先知一般, 早早謀劃妥當。
建地宮,奪聖旨, 廢如安,一統天下, 最後名正言順, 在萬人敬仰之下坐上這帝位,再無一人敢置喙……
焰煦想着,卻突然就聽得上官霆烨開了口。
語氣似有些遲疑。
“王爺,臣……有一事,恐要托王爺幫忙。”
焰煦回過神, 看着上官霆烨道:“上官丞相盡管說,本王能幫一定竭盡所能。”
上官霆烨擡眸看向宸沁宮宮門口,似猶豫了片刻,才斟酌道:“王爺,您若是可以,便多勸勸皇後娘娘吧。如今……”上官霆烨嘆了口氣,實在不知道後面的話要怎麽說了。
如今能勸皇後的,應該只有這位永安王爺了吧。
焰煦看上官霆烨這幅模樣便會意了,可稚嫩地臉上卻露出與他年齡極不符的苦笑。
皇嫂……實則他也已多日見不到皇嫂的面了,在得知皇兄出事那會,他第一個時間就跑到宸沁宮了,卻被宮人攔住了。
他焰煦先前在宮中只要不在皇兄面前便哪哪都敢放肆,後來他不敢放肆的地方又多了一處宸沁宮。
那日晚七很平靜地攔住了他,只說了一句,“王爺請回吧,娘娘卧病在床,真的見不了您。”焰煦原本還想再開的口就徹底閉上了。
皇嫂一向得體,對他更是疼愛,若是真的卧病到宸沁宮大門緊閉,連他都見不了,就證明身子實在是吃不消了。
皇兄皇嫂那樣子的恩愛,焰煦冷靜下來,甚至不敢去細想皇嫂知曉皇兄下落不明,生死未蔔,當下會是什麽心境。
若他哀痛憂慮有十分,皇嫂必定是他的百番千番。
細細想來,更覺得心中痛澀異常。他随即不敢再鬧騰,只默默交代了晚七一句,一定要好好照顧皇嫂,便回了重華宮。
也是這幾日,聽聞皇嫂狀态好得多,願意見人了,他才趕緊登門的。
如今上官霆烨要他開這個口,他也實在是……
“本王盡量吧。”焰煦道。
上官霆烨颔首,也知他的難處,便不再為難。只道了一句,“微臣告退。”便先行離開。
焰煦小小的人兒站在宸沁宮宮門,仰頭向上看了一眼,門上牌匾那幾個氣勢恢宏的大字,內心掙紮了一番,便也不再猶豫,只快步走進了宸沁宮。
宮绫璟在宸沁宮大殿見完上官霆烨便往內室去了,又聽聞永安王爺來了,正在外頭候着。
聽晚七先前所說,焰煦之前已來過幾回,但那時她精神實在不濟,便一直沒能見他。現下……宮绫璟想了想,還是讓宮人領他進來。
很快,就見着屋門一開,焰煦人未到,聲已到。
一聲“皇嫂”好不凄厲,宮绫璟微愣,剛轉過身,小家夥卻是已經直接撲到了她懷裏。
焰煦雖然心酸又激動,但到底懂得分寸,知道宮绫璟身子弱,且肚子裏還懷着小皇子呢,他雖說是撲,可動作真是輕極了,一點都沒沖撞到宮绫璟。
宮绫璟還未來得及說什麽,焰煦卻是很快又把她放開了,然後小手牽着她到椅子邊上。
“皇嫂,你坐。”
宮绫璟笑笑,沒說什麽,兩人一并坐了下來。
焰煦卻是剛坐下來,眼珠子溜了一圈,不知想了些什麽,就對着宮绫璟道:“皇嫂,阿煦餓了,你這有沒有小點心吃啊?”
宮绫璟一愣,自然二話不說吩咐一旁的小桃去小廚房拿些吃食上來。
因着皇後懷有身孕,且皇後近日用膳又極不規律,宸沁宮小廚房的廚子可謂是十二個時辰都備着些吃食。
但很難得聽得皇後傳膳便是了。
如今一聽皇後要些糕點,廚子們可樂壞了,忙不疊地讓宮人把東西一一送出去。
于是乎,不過片刻,梨木圓桌上就擺得滿滿當當。
單單湯水就呈了三樣上來,一盅冰糖雪燕,一盅杏仁茶,一盅紅棗枸杞炖乳鴿;糕點有榴蓮酥、千層糕、白胖的紅豆糯米卷、牛乳糕;再加上七八樣零嘴,簡直豐盛至極。
宮绫璟看得都有些愣住了,她不過是喚了些零嘴兒。
她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小桃,小桃假裝什麽都看不見,只垂着腦袋忙不疊給二人布置碗筷。
宮绫璟原本還想說些什麽,就聽得耳畔焰煦興匆匆地道:“皇嫂,這麽多好吃的,你可要陪阿煦一起啊!”
然後就看着小家夥已經拿起公筷,往她碗裏夾菜,又看着晚七不知何時杵在她身旁,都已經給她盛好了一碗湯。而再看一眼小桃,那丫頭站在桌子另一邊,手上正在給她盛冰糖燕窩……
大家一副給她布菜布得都很忙碌的樣子。
耳畔焰煦又開始喋喋,嘴裏剛吞一口糯米卷,就立馬道:“皇嫂我覺得這些糕點都太精致太好吃了,焰煦喜歡得不得了,估摸着您肚子裏的小皇子肯定也是愛吃的,您快嘗嘗啊!”
晚七默默把乳鴿湯往她跟前放了放,“娘娘,先喝口湯暖暖……”
宮绫璟心中有些暖,無奈一笑,摸了摸還在埋頭苦幹的焰煦的小腦袋瓜,才接過晚七呈給她的湯,一口口慢慢喝了起來。
許是近日心情平複不少,雖然已經快一個月有餘沒有焰溟的下落消息了,可不知為何,如此卻反而叫宮绫璟心安。
在她心裏,只要一日不見他屍首,他便是活着的。
她選的男人那麽棒,身手又那麽好,她信他不會這麽輕易就喪命,就像她信自己的眼光一般。
對,她信他,深信不疑,再也不要對他有半分猜疑。
……
當然也或許是她已有孕三個多月,過了最初孕吐最猛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漸漸長大,也要吃飯,宮绫璟近日也是才逐漸能吃下東西。
眼看宮绫璟喝下湯,又起筷夾了兩三塊糕點都入了口,焰煦、晚七和小桃三人雖然各幹各的,但心裏都異常欣慰……
待焰煦用完膳,吃得七八分飽的時候,宮绫璟便命人把東西撤走。
兩人換了一處坐,宮人上了茶,宮绫璟飲了一口,又看焰煦眼珠子直轉溜,坐都坐得不安穩,她不動聲色把茶盞放下,輕問出口:“阿煦,可是有事要說?”
焰煦猛地看了宮绫璟一眼,又很快垂下了腦袋,似還微微斟酌了一番才道:“皇嫂,阿煦知道皇兄而今下落不明,您肯定擔憂傷心,阿煦也與你一般。”
他打量地看了一眼宮绫璟,瞧她面色尚好,才接着道:“皇嫂,您如今時常緊閉宮門,除了皇兄的消息,其餘的一概不聞不問,可是您可知朝中的天已然快變了啊……”
焰煦靜默片刻,咬咬牙,幹脆就都說了出來:“而今朝中瑞親郡王一行人擺明了要趁此機會篡奪權勢,齊太師和廖太尉那兩個老家夥從皇兄登基那會就一直野心勃勃,直至後來被皇兄削了手中大部分實權,只怕如今是心有不甘。
再說那瑞親郡王,就是個纨绔子弟,占着自己是個郡王,在南焰城中為非作歹,皇兄早些時候已對他極其不滿,這樣的人怎麽暫管咱們朔國朝政?皇嫂,這可是皇兄好不容易建立的帝國,您便放心讓其——”
“那阿煦認為本宮應該怎麽做?”
焰煦話未說完,卻被宮绫璟突然打斷。
他愣了愣,只見得宮绫璟雖凝着他,卻是大半個身子都倚在了後頭的軟墊之上,素手輕輕搭在小腹之上,面色實則還是很不好。
整個人到底還是虛的。
焰煦的話在嘴裏繞了一圈,十分猶豫說不說。
他心裏也是酸澀得緊,其實不過想讓皇嫂拿出皇後的威儀,震懾一下文武百官。
盡管知道可能效果也不一定顯著,自古後宮不得幹政,可是如今皇上下落不明,皇後若是發話了,百官大抵也至少會賣皇家一個面子。
可是瞧着皇嫂如今這般模樣,且腹中又還懷着小皇子,焰煦私心裏,也真不想皇嫂還出來趟這攤渾水。
畢竟就算瑞親郡王當權,應該說無論南焰中何人當權,應該都不會腦子秀逗到敢在現在這種時候來動這位北冥州公主,尤其是宮绫璟對他們尚且構不成威脅的時候。
這也是為什麽城內對皇後的流言蜚語也就止在了流言蜚語,朝中大臣彈劾上官霆烨,卻無一人敢波及皇後,問責皇後半句。
宮绫璟在宸沁宮養胎,對誰都閉門不見,也不問朝政,對她來說,自然是最妥當安好的。
且皇嫂身子明顯已經這般不适,焰煦咬咬牙,還是決定算了。
“沒有……皇嫂沒事,阿煦只是想同您說,皇兄一定會沒事的,您切莫過于憂慮,阿煦陪您一起等皇兄回來。”
宮绫璟笑笑,微微含下眼睑卻是沒有再出聲,只是擡手摸了摸焰煦的小腦袋。
焰煦還想說些什麽,就見着晚七端着一碗藥進來了。
晚七把藥端到宮绫璟面前,道:“娘娘您該喝藥了,喝完藥也該歇歇了。”
焰煦會意,只起身道:“皇嫂那您用完藥好好歇息,阿煦就先告退了。”
宮绫璟颔首,吩咐一旁宮人把永安王爺好生送回重華宮。
小家夥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着宮绫璟,又念叨了句:“皇嫂您切要以身子為重啊,凡事莫過于憂慮,在皇兄尚未回來前,阿煦都會一直陪着您的!”
宮绫璟被焰煦這人小鬼大的模樣逗得有一絲絲開懷,略微泛白的面色上這才綻出一抹笑靥,只讓他放心去吧,她無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