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冥州上有四大世家, 歷代州主都從這四大世家家主中選出,能力出衆者,得民心者, 即可勝任。
四大世家分別是宮绫氏、鳳氏、慕容氏、白氏,因着多年來,北冥州州主之位都由宮绫世家之人襲承,是以這四大世家便以宮绫家為首, 協理輔佐朝政, 共治北冥。
宮绫世家主政兵,鳳家主商貿經濟,慕容家主農工,而白家擅治藥。
白氏歷代家主醫術都堪比華佗在世, 起死回生不在話下。
據說其先祖曾在北冥兵敗破城的危難之際,救過州主一命, 進而挽救了北冥州萬民。這才讓白氏部落得以被奉為四大世家之一。
所謂術業有專攻,極擅醫術的白家人的确也很少幹預北冥政事。
但卻依舊受盡世人尊敬。
而世家之下, 乃各族部落, 部落有自治權,但無擁兵權。北冥州的兵馬只有四大世家家主奉州主之命, 方可調動。
再說宮绫璟的母親,而今的北冥州主夫人就是白家家主之女。
其芳名為白芍, 性子溫婉, 蕙質蘭心,年輕之時,也是生得沉魚落雁,花容月貌。
而那時宮绫璟之父,宮绫辰霄乃宮绫世家的少主, 是最被家族中看好的下任家主,也是最有希望襲承北冥州主之位之人。
比起宮绫璟非焰溟不可的,不顧世人眼光,硬要鬧騰地嫁到雲蒼大陸去,她父皇母後的婚姻愛情可就是順理成章得多了。
四大世家之間并無嚴明的等級制度,私下家族間的關系也極好,而白芍和宮绫辰霄就是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
那年,白家大小姐嫁給宮绫世家少主,實乃北冥州上相傳了許久的一段佳話。
所謂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天造地設說得也不過就是這二人。
宮绫璟跟着徐嬷嬷剛踏入未央宮宮門,就見着她母親竟已站在了臺階上等她,瞧見她時,母親面上和藹的笑意驟時就深了許多。
她就這麽站在宮門口,看着母親笑着朝她伸出了雙手,宮绫璟眼眶一熱,兀地提起裙擺就撲進了母親的懷裏。
“母親,我好想你……”
白芍笑着抱住女兒,聽着宮绫璟在她懷裏一聲聲嬌軟的撒嬌,好一會兒才伸手拍了拍這小棉襖的後背,笑斥道:“好了好了,都多大人了。趕緊站好,小心你天淩哥哥笑話!”
天淩哥哥?
宮绫璟一愣,從母親懷裏噌出個小腦袋,一瞧,才發現鳳天淩正站在母親身後,面帶笑容地凝着她。
她臉頰一時有些燥熱,趕緊從母親懷裏出來,規規矩矩地站好才笑着和鳳天淩打了聲招呼。
“天淩哥哥。”
鳳天淩的眸光從宮绫璟踏進未央宮時,就一直落在女子身上,這會瞧她看向自己,便笑着和她點了點頭,“小璟。”
而後三人一并進了屋,白芍坐于主位之上,宮绫璟和鳳天淩各坐于其底下左右。
可剛坐定,還沒說上話呢,宮绫璟就見着徐嬷嬷已經端着一碗湯呈到了她跟前,熱切道:“公主,夫人特意給您熬的湯,您快先趁熱飲下。”
她手裏莫名其妙就被塞了一大碗湯,碗的材質倒是很特別,湯還冒着熱氣,可是拿着卻一點都不燙手。
宮绫璟視線從手裏的碗擡起,怔怔地對上徐嬷嬷,遲疑道:“這剛在宴席上用了膳,這湯要不就……”
“先不用”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得坐上的母親大人突然開了口。
聲線嚴厲。
“趕緊把湯喝了!喝完讓徐嬷嬷拿下去,不過是讓你喝碗為娘熬了一個下午的湯,怎還如此托辭!”
“……”
宮绫璟不敢說話了,低着頭,拿起湯勺一勺一勺喂進嘴裏,乖巧得不可思議。
身後的晚七看着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心中頗為感慨。
哎想當年,公主在北冥皇宮哪敢挑食不用膳,可自打嫁到雲蒼大陸後,沒了州主夫人管束就開始放飛自我……
回回侍候這位公主用膳都得累出她一身汗!
另一邊的鳳天淩看着真的就不敢說話了,正乖乖垂着腦袋,小口小口認真飲着湯的女孩,嘴角不自覺又往上揚了揚。
湯可能燙了些,宮绫璟又飲得急,一張小臉很快被蘊得紅撲撲的。
她好不容易才把這一大碗湯喝完,剛把碗還給候在一旁的徐嬷嬷,一偏頭就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笑着等她喝完......
宮绫璟的臉莫名其妙又紅了幾分。
觸及鳳天淩的眸光,她更覺得不好意思,趕緊就垂下了腦袋,錯開了視線。
誰知又很快聽得座上的母親調侃道:“你與天淩從小玩到大,隔了幾年沒見,這會倒不好意思了?”
宮绫璟一愣,驀地擡頭,就見着母親正垂着眸,端着茶杯悠悠地飲茶,面色依舊。
“是啊小璟,你我先前不還在雲蒼見了面。在哥哥面前,不用太過見外。”
鳳天淩笑着看着宮绫璟,話落卻很快起身,對上白芍作了一揖,道:“夫人,天淩這也算見了小璟一眼了。天淩知夫人與小璟定還要說些貼己話的,天淩便先退下了——”
白芍這才把茶盞放下,看了鳳天淩一眼,卻是笑着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道:“這未央宮一直冷清,如今璟兒難得回來一趟,人多熱鬧,本宮看着也開心。天淩你也不是什麽外人,便多待一會再走吧。”
宮绫璟聽得母親這話不知為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內心不覺悱恻,那您剛剛怎麽不讓焰溟一并過來???
她忍不住擡眸看了看母親,再看了看果真就笑着重新坐下的鳳天淩……
三年不見,母親和天淩哥哥的關系好似莫名就親近了許多......
腦裏胡思亂想着,她卻突然就想起了先前鳳天淩寄給她兩封寫着母親墜馬病危的信……
就是那兩封信可是惹得她和焰溟吵了架,還巴巴地趕回來,差點在途中遇了刺,甚至讓朔國徹底陷入皇帝皇後一并下落不明的囫囵境地……
她想着想着,柳眉不自覺越皺越緊。
宮绫璟早就想問了,眼下顯然正是時候。
她也不避諱什麽,一擡頭,對着鳳天淩就問道:“天淩哥哥,你可還記得先前寄給小璟的兩封信?”
她頓了頓,杏眸轉過母親,又對上鳳天淩,不解道:“也不知哥哥信中為何說,母親墜崖,病危昏迷,害得小璟好生擔憂……差點兒就不顧一切要從雲蒼獨自跑回來了!”
鳳天淩聞言,卻沒有立即開口,只看着宮绫璟,臉色似有些為難。
瞧他這幅模樣,宮绫璟眉頭一蹙,對上鳳天淩,聲音清冷了些,“天淩哥哥,你為何騙我?”
鳳天淩這才開口,誰知剛無奈地喚了一聲“小璟……”就被人打斷了。
“璟兒,這事也不怪天淩。那會我雖沒墜馬也沒昏迷,可卻着實受涼生了一場病。興許是太久見不着你,病中就更是念想得緊,天淩估計也是太過憂心我,這才想着寫信騙你回來。”
宮绫璟怔怔地看着母親凝着自己,溫婉的眸裏的确滿是柔情,她可以理解母親思念她,可不知為何卻總覺得天淩哥哥不會做這種這麽不着邊際的事情。
明明母親只是受涼……為何非得把事情說得那樣緊急,好似她不回來就見不着母親最後一面一般?
可她來不及多想多問,便又聽得母親嘆了口氣,聲音帶着淡淡的愁緒。
“當年就不該由着你的性子,讓你嫁那麽遠去……”
白芍看着這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的女兒,心中莫名一陣悲切,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才接着道:“偏生你父皇又寵你,什麽都依着你!你看現下,你我母女相見還得隔上個三五年的……”
宮绫璟一瞧母親這般模樣,可心疼了,急忙起身,上前蹲在了白芍跟前,緊緊握住了母親的手。
“母親,女兒一切都挺好的。雖是遠嫁,可焰溟待女兒極好,而且女兒若是之後想回來,焰溟定會……”
宮绫璟咽了咽口水,看着母親聽着聽着,臉色不知為何就越來越沉了,看得她有些害怕。
聲音不自覺就變得更輕了些,“......會再陪女兒回來的,焰溟他……”
可這回卻直接被母親揮手打斷了。
“你可少在我面前提那南焰帝了!”
白芍看着養了多年的小白菜就這麽蹲在自己跟前,一口一句焰溟的,頭疼不已,是邊搖頭邊嘆氣的!
就是這人拱了她悉心照料,好不容易才生得這般容光煥發,亭亭玉立的小白菜!
而今還害得她丈夫為着通商一事日夜操勞,到現在都還在大殿與群臣商議謀劃!她現下是多聽得這人一句,都覺得心如哽石!
宮绫璟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看着母親一臉嫌棄和疲倦,默默把嘴裏還想誇焰溟的話咽了回去。
鳳天淩瞧着宮绫璟委委屈屈地蹲在白芍跟前,無措的小模樣,便開口道:“小璟,你也知道,州主和夫人膝下只有你一女。這些年,你遠嫁雲蒼,他們自然都很憂心你。”
宮绫璟聽得便不再說些什麽,只緊握着母親的手。
她當年任性遠嫁,的确沒有為她的父母親想太多。
至于她的父皇母後為何只有她一女,她也是早早就知曉的。
上蒼好似就看不得凡人太過美滿,總要給人順遂的人生添置些磨難。
宮绫辰霄和白芍婚後可謂是堪稱神仙眷侶,恩愛非常,可二人卻不知為何極難有孩子。
就是有了宮绫璟,也是極不容易的,真真是得虧白家醫術高明。
而北冥州州主之位不是世襲的,是憑才能才幹的,所以孩子多少,是男是女倒也無所謂。
宮绫辰霄和白芍當真是把這個得來不易的女兒視若珍寶,疼之入骨,從來就沒指望宮绫璟非得才華出衆,有勇有謀去與一概男兒争得州主之位,只願她在州上尋得一良人,過得幸福安康就好。
但二人自始至終都沒料到,他們疼愛多年的小公主最後會被南焰帝拱了就是了——
宮绫璟不敢說話了,怕惹得母親更加頭疼,只安安靜靜地依偎在母親膝前。
女子面上恬靜乖巧,腦子裏卻不自覺又開始想焰溟先行回寝宮後,這會在幹嘛呢......
男人會不會想起來去看看焰熠?小家夥剛到北冥州也不知道會不會水土不服......
她正胡思亂想着,耳畔卻突然想起白芍一聲長嘆,聽起來萬分惆悵。
宮绫璟一愣,擡頭卻看着母親正悠悠地看着鳳天淩,拍着她的手背,苦笑道:“你當年若是聽母親的話,嫁給天淩該多好……”
“母親!”宮绫璟面容都扭曲了!
她如今都嫁人了,鳳天淩也還在這呢,而且她一直把他當哥哥,當真半分心思都沒有!
眼瞧着女兒脾氣上來了,一臉焦急不樂意,白芍無奈地搖了搖頭,覺得腦袋更疼了。
鳳天淩笑笑,倒像是毫不在意,只對着白芍,道:“夫人,小璟自有她自己的選擇,您可別再說她了。”
言罷,他淡淡掃了柳眉微擰的女孩一眼,淡笑道:“您再說下去,估計公主可就要和微臣生了間隙了……”
鳳天淩一頓,眸光對上宮绫璟,啓唇笑問,“是吧,小璟?
宮绫璟觸及鳳天淩的視線,他對上她時,眸裏一貫含着和煦的笑意,溫潤幹淨。
就像真的是在看一個從小寵到大的小女孩。
她很快搖了搖頭,卻也認真道:“不會的,天淩哥哥在小璟心裏,永遠是哥哥。”
鳳天淩聞言微微一頓,但很快也笑着“嗯”了一聲。
宮绫璟怕母親又要把她和鳳天淩扯在一起,目光自然也不會在鳳天淩身上停留多久,很快又對上母親。
她的眼珠子繞了一圈,突然想起她父皇為何還沒回來,便喃喃問了聲:“母親,父皇怎的還沒回來?”
白芍怕宮绫璟蹲久了腿酸,示意宮人拿凳子過來給公主坐,待宮绫璟起身後,她才緩緩道:“你父皇這些日子都在忙與雲蒼通商一事,如今南焰帝不是與你一并過來了嗎?那些條例細則,自然也要趕緊訂下。”
宮绫璟點了點頭,卻又聽得母親嘆了一聲,憂慮道:“你父皇也老了,身子大不如從前。早些年四處征戰,大抵落下了些病根,先前好不容易才得空歇幾日,沒想到最近又為着這兩國通商一事忙得不可開交——”
白芍一頓,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才接着道:“母親啊也不指望南焰帝此次有多少讓步,但若真如你所說那般,他對你那樣好,那樣在意,你便适當勸上幾句吧——”
看着女兒面容微微一變,白芍似也猶豫了一會,才嘆道:“這兩國之事為娘本不該讓你插手,讓你為難,但你父皇身子是真的無法這樣日夜操勞下去了,娘也是着實憂心……”
“再說通商一事于兩國而言,都是利國利民之事,南焰帝何不就早些你父皇答應?”
宮绫璟心裏一緊,母親這話竟已說到這份上。
母親的為人她了解,也是極不愛操心天下政事之人,更是疼愛極了她,若不是父皇的身子恐真的不大好,母親定不回與她說這番話,也覺不舍讓她這樣為難。
在她心裏深處,縱使焰溟這個男人再重要,但如果敵對方是她的家人,她想她還是會毫不猶豫選擇她的家人。
無論在何時何地,在親情面前,她的愛情永遠需要為她的家人讓步。
宮绫璟很快點了點頭,白芍這才又拍拍她的手背,說時辰也不早了,讓她早些回去歇息。
而宮绫璟剛起身,鳳天淩也很快起身與白芍告辭,表示自己可以送公主回去。
白芍自然也沒攔着,只笑着颔首,吩咐徐嬷嬷好生送二人出未央宮......
作者有話要說: 焰溟:岳母好似不喜歡朕,好着急,怎麽破?!
晚七:沒關系,公主喜歡您就夠了。
焰溟:那萬一朕不小心和阿璟的父母站在了對立面,會怎麽樣?
晚七:也不會怎麽樣,追妻路再長一點而已:)
瑾木木:是的,苦的還是我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