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衆人心頭猛地一跳, 堪堪忍住回過頭去看帝王臉色的沖動。
“姐,你怎麽還是出來了!”
宮绫質看到宮绫璟之時,面色頃刻間就變了。
他看向宮绫璟身後, 震怒地朝鳳天淩和晚七大吼:“你們嫌她受的刺激還不夠大是不是,居然讓她出來了?非得讓我姐親眼目睹這一幕!?”
鳳天淩一勒缰繩,皺了皺眉,“攔不住。”
晚七一聲不吭, 緊緊盯着前頭馬上的宮绫璟。
女子面色蒼白如紙, 雙眸死死地看着前方,面容看似還算平靜,但那雙拉着缰繩的手卻一直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細嫩的掌心已被缰繩勒出青紫的血痕,可她卻仿佛還渾然不知自己使了多大的勁。晚七看得暗自心驚, 她從未見過公主這般模樣!
“公主,您冷靜些——”
兩方将士本來一直在注意着宮绫質和焰溟的指令, 猛然間卻被晚七的聲音驚住,驀地都看向這邊。
只一眼, 卻叫人心頭剎時更是不可抑制地狂跳。
衆人就這麽看着那位傾城絕色的女子, 身着一襲單薄宮裙,連盔甲都沒戴, 就這麽從北冥禁軍那方,慢慢駕着馬行至兩軍中央。
兩邊都是手拿利器, 争相敵對的将士, 而女子的眼中卻似乎沒了旁人,只有那同樣高騎于戰馬之上,立于朔軍正中央的男子。
她好似已然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眼裏只有那個人,那個她愛到骨子裏, 信到骨子裏,在他生死不明之際,她曾恨不得以命換命的男人!
好似就在前夜裏,他還抱着她擁着她,貼在她的耳畔與她說,她永遠不用求他,只要她說,他就會答應……
他明明與她說過,讓她信他的!
......
這個男人……怎麽舍得親手毀了她的家,怎麽可能呢?
女子行至兩軍正中央,才堪堪勒住缰繩。她微微仰頭,對着那個一身銀白盔甲,面色冷冽無溫的男子,緩緩一笑,紅唇微張。
“你真的......從一開始就是因着要攻打北冥州才陪我回家的嗎?”
她的聲音不大,聲線更是平靜無波,卻令人聽得凄切異常。問出這句話時,女子滿腔的凄苦竟到底還是夾雜一絲小心翼翼的希翼翹盼。
時至眼下這番場景,卻似乎只要那人肯與她說一句,“不是”——她就信他。
只因她曾因不信他,害得這個男人因她深陷絕境……她曾立誓,若他墜崖那時能平安歸來,她定再也不要疑他絲毫。
她想,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她真的做到的。
這回,她真的做到了。
可……
前方,男子騎在馬上,衣炔飄飄,銀盔程亮,模樣俊美,眉間氣勢赫赫。
他的身後,無數士兵威嚴矗立,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邊際。
她看到男人凝着她的目光,複雜至極,她也看到他高舉準備下令攻城的手緩緩放下……
可與此同時,她也看着男人在她小心祈盼的眸光下,慢慢地颔下了首……
那日的天很黑,黑得令人心生不安,耳畔是戰鼓雷鳴,是朔軍攻城的造勢嘶吼,氣焰極盛。
女子騎着戰馬,立于兩軍中央,不退不進,怔怔地看着男子,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不知是誰朝她喊了一句:“皇後娘娘,您早就嫁給吾朝皇上,北冥與您還有何幹系?今日北冥州城門必破,您還是快些歸順我朔國吧!”
恐是“歸順”二字着實太刺耳,女子似被猛然驚醒,死握着缰繩的手微微一動。
她緩緩低下了頭,輕輕一笑。
原來這個她深愛到骨子裏的男人,從頭到尾都在利用她的深情和不疑,謀算着攻打她的家……
原來,自始自終,他其實從未變過。
如今.....她終于還是無法再替他找半分借口了。
……
手足不知何時,早已一片冰冷,掌心被人勒出血跡,她卻渾然不知。
宮绫璟眨了眨眼,卻耐不住視線的一片模糊,在一切被淚水吞沒之前,她終于狠狠一抹滿臉淚水,咬緊唇瓣,擡起頭來。
女子嘴角綻出抹笑,薄涼似水,手下卻一揚馬鞭。
馬蹄聲驟響,身後衆人面色一變。
不知是誰最先出聲,竭盡全力,歇斯底裏地吼了一句——
“公主,不可!”
……
晚七就這麽看着宮绫璟不顧一切一揚馬鞭,駕馬奔向朔軍陣營,而那最前排的步兵個個手執尖銳長矛,直指向她!
她面色驟變,駕馬狂追直上。
身後的鳳天淩眉頭也猛地狠狠一擰,揚起馬鞭,破聲而出,“小璟!快回來!”
這一刻,到底是真的着急。因為宮绫璟此舉顯然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衆将士不覺屏息,心驚不已,怔怔地看着女子直直沖向敵軍的利刃之下!
公主顯然不是投降歸順,這是要……以身殉國啊!
……
而也就是在女子駕馬而出之際,在那電光火石間,卻聽得那帝王竟厲聲高喝了一句:“不準動手!”
陳參将和司馬将軍面色驟然一變,看向帝王,卻見得他眼眸血紅,在觸及女子就要不顧一切撞上他手下步兵的長矛之際,他臉上的從容鎮定終于徹底瓦解,再度咬牙怒吼:“退兵!”
而後,竟是直接揚手,急急地調轉馬頭,似不敢面對什麽似的。
身後衆将士也是一臉震驚,但皇帝已然下令退兵,又竟先行馭馬撤退。
而很快,司馬将軍也揮手大喝,“撤!”
也就是在這片刻間,塵土飛揚,十萬朔國帝軍就這麽撤離了北冥皇城!
而另一側,宮绫璟也是頓住了,勒緊了缰繩,怔怔地看着男人帥着千軍萬馬,在她跟前慌亂地領兵撤退……仿佛她是一只會吃人的洪水猛獸???
宮绫璟咽了咽口水,似很難相信眼前這荒謬的一幕。
她剛剛确實不過再向前幾步,就能直接撞上步兵的長矛。但實際上,她沒有這樣的打算,也深知沒有焰溟下令,她可以篤定這些士兵不敢枉然動她。
她只是要問他一句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罷了!
可焰溟竟然直接下令退兵了,這顯然是宮绫璟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效果。
而剛剛男人那副模樣,他是怕他手下的士兵傷到她嗎?男人領兵征戰多年,難道還會怕他的手下不顧他的指令傷了她嗎?!
為何她一不管不顧沖上前去,他就像難以面對她一般,直接退兵了?
這是真的打算攻城的模樣嗎?!
宮绫璟柳眉緊蹙,百般不得其解,看不清男人到底作何打算,她居然到現在還是看不清這個男人!
可這時,晚七和鳳天淩卻已經駕馬趕到她身側。
“小璟,你剛剛是瘋了嗎!你不要命了?”
宮绫璟一愣,看向鳳天淩,男子對上她,語氣裏滿是氣急敗壞,面色更是震怒,宮绫璟從未見過鳳天淩這般模樣。
而她也才猛然發現,晚七對着她也是一臉焦急不已!
宮绫璟怔了怔,才恍然意識到,她剛剛那樣的舉動,着實太過大膽了些,也不知是依賴了什麽。戰場上雖兩軍還未動手,可畢竟刀劍無眼,若是一個不慎,她可能真的就——
她頓時也才有些心有餘悸,搖了搖頭,喃喃道:“不,我……”
“還我什麽我,姐,我求求你冷靜一點好不好!北冥州就算真的沒兵沒馬,窮途末路了,也用不着你以身殉國啊!你這是幹嘛啊,以死為愛謝罪啊!你瞧焰溟那瘋子,為着權勢天下都已經不顧一切了!”
“你還以為你死了,他就良心發現了啊!一輩子活在自責苦痛中,不再攻打北冥州了啊!?你啊就是太傻,太不懂男人真正要的是什麽!你趕緊跟我進城去!你看看下次誰還敢放你出城!”
宮绫質不知何時也已經駕馬上前,對上宮绫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吼,然後就俯身過去牽她的缰繩,直接把人連馬一并拖回去了。
鳳天淩和晚七沉默不語地跟在二人身後,聽着宮绫質一句又一句數落着宮绫璟,而這位公主好似這會才真被自己吓到了,倒也沒吭聲,第一次任由宮绫質訓她。
……
好似一場精怪的鬧劇一般。
朔國十萬帝軍明明已經包圍住北冥皇城城門,而北冥城內似乎并無足夠兵馬可擋……在軍事上這樣極其難能可貴的一次攻其不備,只需破城就能取勝的戰役中,南焰帝卻不知何故,最終竟下令撤軍。
……
但顯然南焰帝并非就此放棄攻打北冥州,随行的十萬帝軍當夜随即紮營于北冥荒郊,只等下一個時機。
作者有話要說: 玄烈一陣無語:皇上,您那麽緊張幹嗎?您還不知道您手下那些士兵沒您下令肯定不敢動手?
皇桑:……朕剛剛很怕阿璟不小心受傷啊!朕內心其實很慌啊!朕好難啊!作者為什麽總要搞事啊(委屈)
瑾木木:……
當然是為了給我的小可愛們刺激又精彩的情節啦啦啦(~ ̄▽ ̄)~
最近的情節看得很生氣嗎?那我們就二更叭~很快就過去啦~不要氣壞身子哦(,,?ω?)ノ"(っ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