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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一室宮人垂首候在珠簾外, 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不自覺變得小心翼翼,竭盡全力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避免擾了裏頭的帝後。

軟塌上,女子靠在塌邊,一張小臉白嫩純良,柳眉卻蹙着, 美目盯着男人手裏那碗湯, 露出一絲嫌棄。

“皇上,您這湯是不是沒下鹽?”

焰溟眉心一擰,垂眸看了一眼手裏的湯,很快舀起自己試了一口。

好似是有些淡了……

男人躊躇片刻, 才擡起頭,看着女子, 猶豫道:“……朕讓人拿點鹽過來?”

宮绫璟嘆了口氣,颔首。

皇帝剛朝珠簾外叫了聲李德喜, 李德喜立馬應“是”, 屁颠屁颠地往宸沁宮的小廚房飛奔而去。

一小碟精致雪白的鹽,很快被人呈了上來。

李德喜跪在塌邊, 雙手舉着小碟子遞到皇帝跟前。

焰溟轉過身子,頗為熟練地舀起一小勺, 倒進碗中, 再拿起碗中的湯勺細細攪拌了起來。

鹽很快融進了湯裏,不見蹤影。

男人這才重新舀起一勺,喂到女子嘴邊。

誰知女子卻緊抿着唇瓣,眸光凝在那根湯勺上,眸色微微一縮。

“怎麽了?”焰溟看了一眼手中的湯勺。

宮绫璟咬着唇瓣, 遲疑出聲,“......那湯勺你剛剛用過了,可以換一只嗎?”

女子聲音細弱蚊鳴,可是跪在地上的李德喜還是聽到了,并且渾身一震。

感覺屋內氣氛剎時就僵了!

皇後娘娘好似也感受到了,為了緩和氣氛,又悶悶地出聲解釋:“皇上,您也知道臣妾什麽都不記得了,臣妾實在沒辦法接受與人共用一只湯勺……”

李德喜越聽腦袋越大,娘娘這還不如不解釋!不就是明擺着嫌棄皇上嘛……

但很快地,他就聽到皇帝沉聲開了口。

“李德喜,去拿只新的。”

李德喜趕緊應“是,”再度屁颠颠地起身往小廚房跑去。

作為皇帝身邊侍候多年的內務府大總管,眼力勁和辦事能力絕對是杠杠的。這次進屋,他直接呈着一個托盤就進來了。

托盤上一樣俱全,一概調味料,新的瓷碗,勺子筷子樣樣不缺,甚至還有一個可直接點火的小爐子……

焰溟拿起新的瓷碗和勺子,又從盅裏舀上一碗,再從旁邊的瓷碟上舀起一小勺,加入湯勺,仔細攪拌均勻,才再舀起一勺,喂到女子嘴邊。

“阿璟,試試這回如何?”

宮绫璟這才湊了過去,勉為其難地張開了小嘴。

“怎麽樣?”

女子飲下那瞬間,連跪在地上垂着腦袋的李德喜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期盼地等着皇後能誇皇上一句。

誰知……

“皇上,您這炖的什麽湯啊?”

“您這湯炖的火候不足吧,感覺沒什麽味道,都吃不出來是什麽。”

“……那朕再拿去熬一會?”

“現在都這麽晚了,還是算了吧。而且……”

女子一頓,又很認真地開了口:“您是皇上,沒必要做替臣妾熬湯這種事呀。熬湯這樣的小事吩咐禦膳房廚子去做就好……”

宮绫璟其實還想說,廚子的手藝也着實比皇上您的好,但看着男人臉色越來越沉,還是識相地閉上了嘴。

男人俊臉緊繃,沉默片刻,還是把手上的碗放到李德喜舉着的托盤上。

力度不小,李德喜舉托盤的手一顫,差點沒端住。

宮绫璟察覺到焰溟的動作,卻不去搭理他,才不管他是不是動怒了。

她依舊自顧自埋着腦袋,視線之下是自己白皙的手背,纖細十指動了動,指尖的蔻丹看起來好似幹了……

“阿璟。”

可他既先主動叫了她一聲,她也就擡起了頭。

一擡頭,就撞上男人墨黑幽邃的眼瞳,裏頭清晰映着自己的模樣。

他凝着她,沉默片刻,突然開口道:“朕以後會再用心些。”

宮绫璟一愣,歪着腦袋,看着男人,“嗯?什麽?”

焰溟笑了笑,薄唇抿着卻沒再說什麽,視線下移,看到了女子纖柔的小手,耐不住就想去牽她。

怕碰壞了她新塗的蔻丹,他不忘問了句:“幹了嗎?”

宮绫璟瞧他看着自己的手,也就意識到了他是在問她蔻丹幹了沒。她想了想,便颔首道:“應該幹了。”

話落,手就被人拉起,裹進掌心裏。

男人的手掌是一貫的寬厚溫熱,他似乎很喜歡牽她,很喜歡把她的小手緊緊握住。

宮绫璟卻是看着焰溟就這麽把玩着起自己的手。

男人指腹捏捏她的掌心,五指穿過她的指縫,看着兩人十指緊緊相扣的模樣,薄唇就情不自禁揚了揚,一臉悅色。

宮绫璟看得一陣無語,他現在怎麽玩她的手也能玩得這麽滿足……

“皇上,時辰不早了,您回養心殿歇息吧。”

掌中的小手被人抽了出來,焰溟擡眸就看着宮绫璟對着自己盈盈笑着,可水眸裏的疏離是那麽明顯。

而今在她心裏,可能還是沒能真正接受他這個夫君。

焰溟心中再度湧起一股酸澀,她失了記憶,偏偏忘記的是兩個人之間的一切,忘記了早已刻入他骨髓的種種事情。她不再愛他,甚至最初那會,她待他就如一個陌生男子一般。

她以前也有一段時間,氣他騙了她,對他失了望,總是想逃離他,可到底那時他們的感情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

可如今不是,她忘了他,若不是為了兩國安定,顧全大局,甚至應該說若不是宮绫璟本性就是個通情達理,深明大義的女子,她肯定不會被衆人一勸就随他回來了。

她是北冥的公主,骨子裏其實非常傲氣,對男子不愛就是不愛,不愛為什麽要與他虛以為蛇,與他回來可能已是極給面子……

宮绫璟自然不曉得男人片刻間惆悵成這樣,只看着他俊臉緊繃地凝着自己,眸光暗了又暗。

她擰眉,輕輕叫了他一聲:“皇上?”

焰溟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也正對着自己,眸中幹幹淨淨的,淬着晶亮,三千青絲如瀑般垂順在背後,鬓邊幾縷發絲散落,卻意外勾得她更溫婉可人。

他心下一動,就伸出了手,再度把人攬進懷裏,啞聲道:“阿璟,沒事的,朕可以等你。”

宮绫璟一愣,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

男人單手攬住她的腰,下颌就那麽靠在她的頸肩。視線之下,是男人寬厚的背。

她在他懷中,沒動,輕輕“嗯?”一了聲。

等什麽?

耳邊,男人微燙的薄唇貼着她,聲音低啞微沉,一字一句。

“等你重新記起我們曾經的一切,亦或是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還有一輩子……”沒事的,我們還有一輩子可以相愛。

宮绫璟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顫了顫,差點抑制不住就要擡手去回抱他。

可她到底還是忍住了,笑着把他推了開。

“皇上,臣妾知道了,可夜色很晚了,您還是快些回養心殿去吧。”

她很敷衍,似沒聽懂他說的是什麽一般,亦或是聽懂了只是在婉拒他。

焰溟可以理解,畢竟她把他忘了。

男人不再說什麽,只是松開了她,站起身來,揉了揉女子的小腦袋,颔首應道:“好,那朕先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

李德喜看皇上終于還是逃不過被皇後趕出屋的命運,很快起身,跟在皇帝身後朝屋門口走去,可誰知埋着頭走着走着,皇帝突然又停了下來。

他差點撞上皇上的後背,吓得急忙退開了好幾步。

然後就看着皇上又轉身大步走回皇後身側,不舍地拉着女子的手,開口道:“阿璟,朕聽說你近來喜歡看戲曲,明日請戲班子進宮,朕陪你一并看好嗎?”

男人的語氣裏隐着幾分小心翼翼地讨好,宮绫璟一愣,看着焰溟正目露期盼地看着她,她心裏微軟,還是點了點頭。

焰溟嘴邊的笑意慢慢擴大,宮绫璟被他這樣看得臉龐一熱,默默垂首錯開了目光。

而後焰溟又抱了她一下,才算是心滿意足,轉身大步離開宸沁宮門。

皇帝走後,皇後就步入了裏屋。

小桃領着平日裏兩名給皇後梳妝的宮女,去梨花鏡前整理着剛剛皇上賞賜給皇後的東西,皇後首飾那樣多,不可能樣樣都有榮幸擺上梳妝鏡。

她們侍候在宮绫璟身側很久,已然很了解娘娘對飾品款色的喜好,便會先自個替皇後挑了一遍,留些個新的樣式和娘娘平日裏愛戴的一些。

其餘的再放進托盤中,拿去給皇後過目,娘娘若是沒異議,這些挑出來的就可以直接放進宸沁宮的庫房中去了。

三人整理收拾好後,很快拿着挑出來的,小桃走到宮绫璟身側,輕聲問:“娘娘,這些奴婢就先拿下去?”

宮绫璟坐在桌邊,聞言就偏過頭掃了一眼三人手中的托盤。

“嗯……等等!”

小桃一愣,看着皇後站起了身,纖纖玉指從她手上的托盤中拿起了一根普通至極的木簪。

她剛剛第一個挑出來的就是這根木簪了,甚至疑心了一下,是不是哪個宮女昏了腦袋,把自己的飾品放混進去了。

“娘娘,這……”

“這個放回去。”

哎?原來娘娘還蠻喜歡木制雕飾品的!是不是金光煥發的珠羅玉飾的看多了,看看木簪還覺得人家長得挺清秀的???

小桃兩手拿着托盤,沒手去接,怔怔地看着皇後把木簪拿給了身後侍候的宮女。

宮女自然趕緊應“是”,雙手接過木簪,把木簪妥帖地拿回到梨花鏡前放好。

于是,木簪又十分榮幸地與一衆華麗的珠翠明檔呆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啧:)

我覺得很甜。

可惜要大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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