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放不下的隔閡
夜緋月苦着一張臉,緊抿着唇,盯着前方過來的人影。蘇月荷銀盤似的小臉兒,一片緋紅,顆顆的汗珠兒,順着她那略帶幾顆雀斑的臉頰流淌下來,癡迷的眼光是如此的急切。
“你怎麽還在這裏?”婚禮昨晚都結束了,怎麽還不回府?夜緋月沉着臉,心裏挺納悶的。
“表哥,我都在這陪了姑媽十來天了,你都不知道,你對我,也太不當一回事了……”蘇月荷漸漸小的聲音,哀怨的低下了嬌羞的眼。
“哦……”淡淡的答了一句,邁動了步子。聽着後面跟過來的腳步聲,停足回首,蹙着那道如水墨的劍眉,道:“母親在望月閣,你去那裏找她吧?”說完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望月閣?”蘇月荷聽到望月閣三個字,明顯就承現出一抹驚喜,緊跟着表哥,欣喜地問:“表哥,你可還記得當初,望月閣與荷中賞月的來歷?”
“記不得了。”淡淡的口氣,仿若不想知道,也不想追問。其實他只知道,望月閣是表妹月荷在六年前還是七年前,她賣萌撒嬌,外加母親對這個童年失母的好姐妹的女兒的寵愛,非讓自己把原來的皓月照水恁給改成了望月閣。莫非兩個院落名稱還另有隐情?
“表哥,記得那一年,我娘親剛過逝的時候,你說過,你要保護月荷一生的。後來為了讓你能記住你的諾言,我就把我所有住過的院子都改成了荷中賞月,而你呢,剛說要改你的屋子,結果當年姑媽就帶着你到祈溪來發展了。所以在幾年前,我在讓爹把老家的宅子給賣了,才到國都這個有你的地方,安居了下來,這些你都應該很清楚才是。所以這些年,你應該很明白月荷對你的心思才是!”蘇月荷這幾天,在國師府已經想明白了,這些年,表哥一直和自己裝糊塗,拉距離。反正現在自己也快十六,不小了,今天好不容易碰上這麽一個難得的機會,自己怎麽着也得厚着臉皮,和表哥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才是。
夜緋月停下了步子,轉過了身子,看着表妹,一直很冷漠的臉色,突然泛起了一絲柔和,認真地道:“月荷,我答應過你會保護你一生,就會保護你一生,這個你不用擔心,就是日後,你嫁人了,也不會影響表哥保護你的承諾。”
“表哥,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歡你的,也只會嫁給你,我-我-我怎麽會去嫁給別人。反正你已經娶了兩個了,我不管,你怎麽也得把我也娶了……”蘇月荷低起了頭,臉紅泛起了紅潤,真要把話挑明,還是讓有些厚臉皮的她,不好意思。
夜緋月嘆了嘆氣,語重心腸地對着蘇月荷:“月荷,你應該知道,你喊我表哥,我們就是兄妹關系,你怎麽能嫁于我呢?那種關系就叫亂倫,于情于理都是行不通的!”
“怎麽不可以?你看禮部上書的祝五小姐,羅司理家的三小姐,還有大臣相的吳二小姐,還有好多,他們哪一個不是都嫁給了自己的表哥?也沒見別人說什麽亂倫?更何況,咱們根本就沒有血系關系,咱們的母親也只是發小而已的姐妹……”蘇月荷眼眶已經泛起了紅,淚水滴了下來,默默喜歡了這麽多年,卻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答案。心裏不甘,低低地啜泣,然又問道:“表哥,說實話是因為我不夠漂亮,入不了你的眼麽?”
“你在我心裏,就宛如親妹妹一樣,你怎麽樣都是最漂亮的。”短暫的沉默之後,夜緋月還是用了重重的口氣,道:“月荷,表哥可以明确的告訴你,娶你是絕對不可能的,你還是死了這條心,早做它算,別生無用的心思了。”今日表哥,難得這麽有耐性地陪着蘇月荷在這論理着這些家常,這一次,他下足了決心,要斷了蘇月荷的念想,她嗚嗚的哭泣聲,擦不完的眼淚水,他也沒有向往常一樣,過去勸慰。
“不,表哥,說什麽我都不會放手的,嗚嗚嗚。”越來越大聲的哭泣,讓已經頭疼的夜緋月,緊了緊眉頭,便扭過身子,望向不遠處急急跑過來的下人。
“少爺!表小姐!”來人分別行了禮,并望向了他的少爺:“少爺,表老爺又派了人過來,說是接表小姐回蘇府。”
“嗯,你先下去!”随即優雅的轉身,單手負在身後,溫潤如玉的俊美臉龐,深黑不見底的眼眸再次看向了這個,在自己十歲以後的記憶裏,時常圍繞着自己轉的蘇月荷,淡淡地,一副兄與妹的口氣:“你還是回蘇府去好好的考慮考慮吧,你也快十六了,于一個女子來說,不小了,如花的年紀,是時候找個相公,好好過你的日子,我就先走了!”
溫和地聲音,沒有讓蘇月荷的情緒有所緩和,反而更加的傷心欲絕,随即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擡起頭,朦胧的雙眼,絕望地望着那個決絕,修身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說不出的委屈頓然而生,通紅的眼睛,暗暗地發了狠“表哥,你要我嫁人是吧,我就嫁給你看!”
擡手,招來了遠處自己帶過來的人,一路哭哭啼啼地沖出了國師府,沿途凡是遇上被她看到了的奴婢家丁,冽嘴偷笑的人,一律沒能逃得過她一鞭子問候。
當天下午,夜緋月思前想後,關于找舞水幽一事,總覺得讓人給捉弄了,于是吩咐周玉等人,血洗了,最初為舞水幽臨摹畫像的那個老畫師全府。就連後來,二次臨摹的那幾位畫師,也沒逃得過半年的牢獄之災。
蘇府的蘇老爺蘇智,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終于舍得從國師府回來了,雖然臉上還挂着未曾幹枯的淚痕,但是毫不影響他樂呵呵的心晴,第二日午時一過,就懷着顯著的心思拽着蘇月荷,直奔舞家串門去了。
夜緋月呢?這幾日倒是聽從了他娘親的安排,老老實實地扮演一個新婚相公的好好角色,天天與含煙那個小家碧玉,柔弱得似風一吹就要倒地的媳婦,如膠似漆,恩愛得不得了,當然這只是表象,具體是如何,就只有他們二人心裏才清楚。
由于被人潑了冷水的緣故,水幽當天夜裏就發起了高燒,府醫忙活了大半夜,在天明之際才消失在了水幽的周圍,此次的高燒來勢很猛烈,加之之前受到過創傷,失了不少血,元氣還沒曾複原,又被氣得不得了。這一次,一連在床上暈睡了近半個月才醒了過來,期間,夜緋月也只是淡淡地來詢問了一次,聽到消息的舞太瀾倒是隔三差五,下了朝就直奔而來看望自己的從小當兒子養,但沒能如他之願而成才的女兒。
暈睡了如此之久,水幽一直都知道身邊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水幽發現了一個問題,自己的身體越虛弱,腦海裏就會平白無故的産生很多不曾見過的幻覺,那些幻覺,那些人,仿佛都是真實的,真實得都讓自己不敢相信。可是,當有些面孔即将顯現的時候,就會被日夜照顧自己的青兒與紫竹或別的什麽人或事或聲響,給攪和了。有時候,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前世的時候,電視小說看多了的緣故。
這幾日,自從知道了夜緋月就是聖旨指婚的對象,自己已經嫁于了的相公,她也就看開了很多的東西,對他的思念之情也沒有之前的那麽濃,那麽入骨了。從他淡淡的,對自己躺在這裏,不理不踩的态度,她知道了自己在他的心裏,或許就如閑花野草,是他閑得無聊時,圈養着陪玩的寵物,或許他就是為了報複自己那無意的一撞,也或許是報複自己把酒水撒了他一身,也或許,是報複自己曾經給的他那一腳。
但是,對于為什麽,聖旨會把兩個原本就不是一個軌道而行,南轅北撤的人,捆在一起,讓她很是不解,腦子裏,盤旋了很久,都找不到說得過去的理由。
這一天,水幽穿着厚厚的衣衫,外披了一條粉紅色的毛領披風,坐在院外的亭子,感受着屋外空氣的清新,雖然天寒地凍,冷冽的寒風,呼呼地吹得外露的皮膚生疼,可是卻也擋不住在床躺了半月之久的水幽,那向往屋外的那種激情。
一旁的火爐裏,炭火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青兒與紫竹,凍得小臉通紅,一站一蹲在火爐的旁邊,拔弄着火爐裏的炭火,試圖把火燒得更旺。
青兒站了起來,兩個小小的梨窩,挂在她微笑着的小嘴兩邊,看着水幽,道:“夫人,你都在這坐了近兩個時辰了,不去向少爺請安麽?奴婢記得之前你暈着的時候,少爺發話,讓你醒了就去含煙主子裏尋他。”
“不去。他要見我,自然會來!”水幽盯着亭子之外的那株青翠的玉蘭樹,向上自然卷的睫毛,撲扇之間,就如欲飛的蝴蝶之翼,沒有上妝的膚色,有一些蒼白,即使清水素面但是卻不影響她純潔如玉的氣質,淡淡的表情,情緒不外露,似是想起了什麽,勾起唇角,扯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望向陪着自己在這吹了兩個時辰冷風的二人,道:“你們老夫人在府內沒有?”
青兒仿若不知情,保持着沉默,紫竹想了一會,回道:“在。”
“走!去給老夫人請安!”緊了緊披風,帶着二人,向着夜東氏的院子而去。
廂房裏,老夫人和一個身形纖弱的女子,坐在炭火旁,眉飛色舞的表情,讓人看得出她們二人正聊得熱呼。
進了屋,水幽盈盈一拜,眼神清冽,輕啓朱唇,笑言:“給娘,請安!”
老夫見着突然而至的水幽幾人,也就只愣了片刻,然後就起身,向着水幽慈祥和藹地微笑着過來,關切地問:“聽聞你上午才醒過來,怎麽不多休息會?”
“多謝娘親關心,水兒感覺已經好了很多了。”轉過頭,對着一旁用好奇目光望着自己的那道弱不禁風的人兒,淡淡一笑。
老夫人牽起了水幽已經冰涼的小手,示意她坐在自己旁邊,這只已經鋪好了長絨毛蒲團的圓凳之上。熱情和絡地看向一旁的含煙,笑道:“含煙,這是緋兒一個月前娶的舞水幽,水兒,這個是含煙。”
含煙站了起來,面對着水幽,道:“水幽姐姐,你好!”
“嗯,你好!”水幽沒有多想,依然坐着,沒有起身,只是禮貌地淡淡回答,沒有過多的熱情。
老夫人,看着兩個都挺文靜的媳婦,嘴角的笑容掩不住她超好的心情,對着二人說:“你們都是老身承認的媳婦,以後你們要好好的相處,多為夜家開枝散葉才是。”
含煙嬌嗔地瞄了一眼坐在三人正中間的老夫人,羞噠噠地垂着頭,撒嬌道:“娘……你咋又開始說這個?”
“呵呵,好好好,咱們今天就不說這個了,說說後天緋月二十一歲的生辰怎麽過?你們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