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出府遇刺
當清晨的太陽光鋪滿整個大地的時候,水幽已經到了人口密集的大街之上了。撩開了擋風的轎簾,簾外的陽光正好,柔柔地溫暖着熙熙攘攘,絡繹不絕的人群。
看着外面熱鬧非凡的街道,從轎簾的窗口欣賞,已經不能滿足她那跳躍的心情了,于是對外面咳了咳,輕聲地喊:“停轎!”
青兒,從轎身後面,三步并兩步的到了掀開的轎窗之外,帶着她招牌的兩抹梨窩,關切的詢問:“夫人,怎麽了?”
水幽挪了挪身子,舒緩了一下那已經僵了的胳膊,淺淺一笑:“沒什麽,我只是想下去随便逛逛,反正到舞府也就只相距兩條街了。”
轎夫們把軟轎停在了一處人少的地方,壓低了轎首,水幽被青兒與紫竹給扶了出來,然後轉身對着幾人,略帶感激地宛爾一笑,道:“你們先行去舞府,本夫人随後就到。”
人多的地方,雖然有點吵,但是能緩解一個人內心沉悶了多日的郁悶。
三人沿着街道,就這麽閑散的擠過人群,其間,青兒,好心地問了問:“夫人,你就沒有什麽要買的麽?”水幽聽言,也只是淡淡地一笑而過。
“爺爺,哥哥,囡囡想要那個大風車。”一道奶聲奶氣的童音,帶着些許的撒嬌,吸引了水幽的駐足。
擡首,尋聲望過去,前面一個粉嫩的小女孩,七八歲的年紀,梳着兩個包包頭,穿着一件大紅喜氣的大紅襖子,停在那裏,會說話的小眼睛,水汪汪的正盯着不遠處一個商人的手裏,被他高舉着的那一堆五顏六色,正咕嚕咕嚕飛速轉動着的風車。
她的一只小手被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牽着,另一只小手被一個精神健碩,笑得一臉暖和的老頭牽着。
溫和的陽光,籠罩在三人的頭頂,讓旁人感覺,氛圍是如此的融洽與溫馨。只見那老頭,側身對着她不停的點頭,連連回道:“好好好,咱們買。”而另一個小男孩呢,用另一只閑着小手,輕輕刮了刮小女孩小巧的鼻子,無限寵溺:“妹妹都這麽大了,還玩風車……要不,哥哥帶你去買另一種你沒玩過的東西?很好玩的,上次我就在前面的拐角處,看到有個老爺爺在賣,可惜上次坐在馬車裏,哥哥沒有機會去給你買。”
小女孩一聽,雙眼一亮,好看的眉毛彎起,頓時興奮的搖起了那個老頭的大手,叫了起來:“真的!那快走,爺爺,風車下次在來買,咱們先去看看哥哥說的是什麽好不好?”
“好好好,咱們的小囡囡說怎麽就怎麽。”三個人就這麽旁若無人,溫情漫漫地邊笑着,邊打趣地從水幽幾人的身後揚長而去。
紫竹看着已經停下來很久,沒有挪腳的夫人,入神盯着那離去的祖孫三人已經遠去的背影,流下了幾顆晶瑩清淚的夫人,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用力的扯了扯一旁青兒的衣衫,用嘴努了努,示意讓她看夫人。
青兒發現了夫人的異常,關切地問:“夫人,你怎麽哭了?”
擦了擦眼角的濕潤,水幽再次回首望了望已經沒入了人群的祖孫三人,扯了扯雙唇,沉重地敷衍:“沒什麽,不小心被風吹進了沙子。”然後不舍的收回了目光,再次說道:“好了,走吧。”拖着沉重的步子,向着長和街而去。
長和街,道路寬廣,一排排的房屋,院落單獨,相臨聳立,威嚴壯觀,頗有氣勢。大部份的院落,此時大門緊閉,這個時間,街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就有幾個掃馬路的下人,敬業的在這個寒冷的天氣,發出嚓嚓掃地的聲響。水幽三人步行在這條道上,顯得極其的冷清。
突然從高大的樹木之上,咻地竄出了六個身着黑衣,臉蒙黑布,只露出一雙雙含着殺氣的冷漠之眼。幾人身材高大,壯實,一眼能看出都是男兒之形,人人手裏執把長劍,劍鋒泛着森冷的寒光,眨眼之間就把三人給團團圍在了中間。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水幽冷冷地瞪着這幾個從天而降,殺氣騰騰,緊步逼過來的的黑衣,二手不由地牽起已經擅抖的青兒與紫竹,冷着臉鎮靜地冷聲喝怒斥。
其中一個,聽到了水幽的話,頓覺白癡地仰天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兄弟們,居然有人連哥兒幾個是幹什麽的,都看不出來。你們說要不要讓她們死個明白呢?”
“死?我們幾個小女子,怎可能與幾位有所結怨,人家都說冤有頭,債有主!各位何必來為難我等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不妨讓你死個明白,兄弟幾個可是專業的殺手,我等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下你們可明白哥幾個要做什麽了?嗯?”
“呵呵,那更不可能了,我自認我舞水幽從沒與他人結過怨,有過仇,何來仇人?麻煩你們殺人之前先搞清楚狀況,別殺錯了好人!”
“我們殺的就是叫舞水幽的,兄弟們,別和她廢話了,早點解決了,還能去知音路樂呵樂呵,再回去向老大們交差!”為首的,冷漠且生硬的話剛落,幾人同時向着水幽三人提着劍撲了過來。
水幽看着他們團團圍過來的冷冽殺氣,身體本能的,瞄了一眼右邊一個稍大的缺口,拖着二人拔腿就往那邊跑過去,并大聲的呼喊起來:“救命,救命,殺人了……”
可惜,街道上原本人就少,那掃地的早已經遠去了,此地又正巧在兩個院落相臨的院牆之外,求救聲并不起任何的作用。三個女子本來就處在弱勢,又不會武功,眨眼的功夫,幾人冰涼的長劍就已經架在了三人的脖子之上。
“想跑,那可是白日做夢!在哥兒幾個的手裏,可從沒有出現過失手的前列!”
看來跑不是一條正确的求生之路,只能給他們打打心裏戰術了。水幽先前有點強烈的語調軟了下來,弱弱地愣在原地,任他們的劍架在脖子處,鎮靜地談判了起來:“各位,有-有-有話放下劍慢慢說,這刀劍無眼的。”邊說就用她瑩白修長的二指試圖夾開擱在脖子處的那柄冷劍,“你說,他們給你了你們多少銀子,咱們給你們二倍,你們看如何?”看着他們仍舊無動于衷,然又再試探地吐了句:“要不三倍?四倍?”
“笑話,哥幾個可是江湖中人,都是有職業操守的人,既然已經接了這單買賣,豈能為你那點錢壞了哥幾個多年闖蕩下來的江湖名譽!”
“就是!兄弟們,下手狠點,別他媽的給老子惜香憐玉。”
只見一股冷入骨髓的寒氣,直撲而來,伴随着這個季節的寒冷,直滲得心底一種說不出的無奈。“夫人,怎麽辦?奴婢們可還不想死,嗚嗚嗚……”紫竹與青兒,已經哭了起來,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小臉哆嗦着,大聲且無助地嗚嗚抽泣道。
沒得希望了麽?呵呵……水幽扯出了一抹笑容,露出了白色的貝齒,淡淡地笑容,清純如水,無欲無求的嬌顏,卻有着吸引人的一種魅惑,仿佛被吸引的那不是人心,而是天地間的萬物。
嘴角抽起了自嘲的笑容,代替了話語,無聲的回答了紫竹與青兒無奈的吶喊。
看着求生已無望,只得下意識的睜大了眼睛,淚眼汪汪的瞪着這幾個殺氣騰騰地索命鬼,只為記住他們那蒙了面的身形……
“青兒紫竹,真對不起,連累了你們。”
六個黑衣,看水幽淡淡的笑容,也就只是呆愣了很短的片刻,便又提劍過來。
劍光越來越近,冰冷的劍刃白光一閃,直向幾人心窩而刺來。突然間,幾聲刷刷刷的聲響,似是風聲,響徹在了水幽的周圍。突然轟的一聲,幾個手執長劍的黑衣,一身僵硬地以各種奇怪的姿态,雙目怒瞪,以一副不可相信,死不瞑目的方式,齊齊倒在了水幽三人的周圍。
紫竹最先愣回神來,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問:“夫人,他們-他們這是怎麽了?”
水幽把青兒給扶了起來,強迫按下了心裏的恐懼,環視了一圈,發現六個黑衣的眉心之處,都有一片細小的葉子,且已全葉沒入了眉心,只留下一條深綠的葉柄。駐在原地,往周圍的樹桠密集之處一一望去,奇怪也沒有什麽人嘛,真是邪了。
這種武功太可怕了,鮮葉入眉,滴血未出,可見其內力是何等的深厚。如果是殺自己等三人……
心裏突然升起一種不是很好的預感,這種感覺似乎比剛剛那種還要神秘,更讓人害怕。快速的拉過二人,邊跑邊道:“不管他們,至少咱們現在安全了,先離開在說。”
三人氣喘籲籲地一口氣跑過了好幾個院落,才在一個院落的大門口的石獅子旁邊歇了下來。
水幽以全身之力倚在獅子之上,小拳頭輕輕敲了敲心窩處,平緩了下呼吸:“我靠,今天真是過得驚心動魄,我的小心肝啊,現在居然能跳到現在,真是不容易!”說完,就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聲音清脆,響亮,帶着一種豪爽的愉悅,哪裏還看得出來剛才經歷的那一場生死變故。
“夫人,奴婢們都吓死了,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呵呵,能活着,就要笑着過,活着就有活着的精彩,死了就不管了。走吧,一會我娘親該擔心了。”
前面不遠處,一棵大樹掉下了一枝很大的枝桠,該桠枝茂密無比,遮擋了一大片的空地,留下一大片的影印。
主仆三人打樹下而過,就聽到了那邊傳來了什麽聲響,不大,倒像是情人間偷偷約會發出來的低語,帶着點什麽争執。
經過了剛才那一番情緒起波之後,三人對這條冷清的街上有一丁點的聲響,都有點驚恐了。沒有閑情去細查聲音的不正常,以及對水幽來說,那有點熟悉的男聲,就像逃離鬼場一樣的,快速的離去。
好奇的驅使,她還是回過了頭,再次望了望那個樹枝方向。只見兩道人影,并排的從樹枝後面,走出來,向着水幽等人相反的方向而去。兩人手牽着手,低聲交談,恍若無人,就這麽堂而皇之地離去。
水幽愣在那裏,仔細看着那兩個一男一女的背影。虛起了迷蒙的眸子,左胳膊搭在右手之上,摸着自己尖尖的小下巴,深深的沉思。
“夫人,怎麽不走了?”前面走了幾步,才發現夫人并沒有跟上來的紫竹,轉身過來,并順着夫人的目光看過去,疑惑地問。
“紫竹,你看那個背影,像不像是我爹舞太瀾?”
“夫人,奴婢覺着不像,而且舞大人,現在應該還在上朝才是,這個時辰,怎麽可能在這出現?”
“哦,看來是我想多了?”真的想多了麽?怎麽那個背影怎麽看怎麽都像爹呢?揉了揉眼,輕輕敲敲已經開始疼起來的腦袋,看來是自己被剛才那拔黑衣吓得不清,大白天的都能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