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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安葬舞家爹娘,洛煙魂斷山野 (1)

“小姐……”洛煙欣喜的呼喊,激動得顫抖着身子,向水幽大步奔了過來。

“洛煙,這麽多天了,我終于等到了一個你!”水幽摟住了洛煙,伸出長長的脖子,往洛煙跑來的街道後面繼續張望,空蕩蕩的街面并沒有那企盼以久的另一個影子。

水幽那已經消了腫的雙眼,微紅,很大的失望閃過,吃力的張口:“洛煙,我娘呢,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最近哭得太多了,嗓子又幹又疼,每說一個字,都是那麽的困難。

“小姐,夫人……夫人……不是已經……小姐,你的聲音怎麽了,你的臉又怎麽了?”洛煙與自家小姐相互放開了對方,這時她才看清了那面紗下若隐若顯的疤,還有水幽說話是那麽的費力。

“我娘……我娘怎麽了?”

“小姐,夫人半月前被一輛馬車撞了,當場就去了。而且骨灰就被老爺安葬在舞府裏面!”

“什麽!”水幽一蒙,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可謂是雪上加霜,這支撐了好幾天的意念就這麽突然倒了,身體也随之倒在了厚厚的積雪之上。

“小姐,你怎麽了?難道你真還不知情?”水幽躺在地上并沒有昏過去,雙眼大睜,無神且茫然。

“洛煙,現在整個舞家就只有你我二人還是活的了……”

“什麽?”這一次輪到洛煙震驚了!難怪剛才她與小姐一起進來,總覺得府裏冷森森的,老半天一個下人也沒有看到。

“小姐,你是說……說……他們全都死了?”洛煙呢喃着,拉着水幽的手也無力了起來。

“是啊……”

“怎麽會這樣?我就只離開了幾日而已。小姐,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水幽躺在地上,任由洛煙怎麽拉,她就是不願起來。雪花飄飄酒酒,打着圈兒落下來,很快的,就在她的面紗之上,以及那只是糊亂随意打了只馬尾的頭發上,鋪上了一層晶瑩的雪晶,她的臉凍青紫了,四肢也凍僵了,但是她卻依然賴着身子,與這個冬季超乎往年的寒冷氣息做着最親密的接觸。

最後,洛煙還是把水幽勸了起來,帶着她去了安葬藍蝶兒的那片種植有很多玉瓊樹的院子。

一個上午,水幽與洛煙,就那第相互的背靠着背,坐在那個不似墳冢的土堆旁邊,洛煙低低的啜泣着,為那些無辜的性命。水幽則無比安靜,她早就哭得沒了眼淚,神情呆滞。

國師府的人,真冷情,連自己的娘親去世了這麽一件大事,也不願放自己回來送上為人兒女的最後一程。

天寒地凍,滴水成冰的世界裏,大片大片的雪花,恣意且狂怒的不停飛舞,很快的兩個坐着的人,就那麽的被雪給掩了起來。于是一道特別的人形連體雪人,就這麽孤立地駐立在雪的世界,無處訴凄涼。

“姑娘,舞姑娘……”幾天前陪着水幽去停屍間的那兩個好心衙役的其中一個帶了十幾個人,進了舞府,吶喊着,并沿路找了過來。

“你們真是瘋了?這麽冷的天,既使有什麽天大的冤,訴不出的苦,也用不着這麽折騰自己的身體!”

他指責了兩句後,看着沒有絲毫求生欲念的水幽二人。指揮着來的人,把她們二人強行拉了起來,拽進了一間暖和的屋裏,并着人送來了還冒着熱氣的飯菜。看着她們二人木然機械地吃着,所有的人都無奈地搖着頭,為之心酸。

待他們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帶頭的那個,淡淡開了口:“舞小姐,我就知道,你應該還在這府裏,于是我帶着他們冒然進來,請小姐別怪我等有悖禮數!”

之前他們看着舞小姐,解下了面紗,露出了臉上那長得橫過鼻梁的紫色疤痕,洛煙哭了,他們幾個大男人也心疼了。

舞小姐真是禍不單行,全家被滅,臉也被毀了。舞家的財産也在那一日,清理屍體的時候,全部被官府收了回去,充了國庫,連府邸也被查封了,按理說她們二人現在連在這裏,居住的權利也沒有了……

這以後的日子,可讓她們咋過?哎……

水幽沒有回答,還是那麽漠然地爵着他們送過來的,不知何味的飯菜。

“舞小姐,我們過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官府已經對舞府的案件,查得差不多了。官大人的意思,那些屍體也不宜在官府長久放着。官大人已經派人開始處理了,如果舞大人的遺體,家人不去領回的話,官府一律火燒葬大坑。”

查得差不多了?呵呵……可能麽?如若你們真查到了什麽,敢動他麽?

“那可有查到是何人幹的?”

呵呵……自己問出了口,都覺得很好笑。明知是他姓夜的幹的。因為夜緋月親口與自己說過,要送舞家爹娘與自己一起上路。

“這個……舞小姐,這個案件很棘手,毫無眉目,沒有任何的線索……所以……”

“我知道了,一會我就和洛煙過去帶我爹的遺體回來。”

“差大哥,可以再麻煩你們一件事小麽?”看着一行人站了起來,水幽又一次吃力的開口請求。

“什麽事?”

“我想找一個滿山種有玉瓊樹的山頭,來安葬我爹與我娘,我想請問你們,可知有沒有這樣的地方?你們放心,一切費用,我會想法子湊齊的。”水幽說得很慢,真的很吃力。

“舞小姐,我知道有個人,他家就有這麽一片山頭,離這裏大概三十來裏,那座山風景還算不錯,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給你寫封信引薦。我想他看在我與他還算不錯的交情之上,應該會賣給我這麽一個人情的。”

水幽站了起來,很恭敬的,很正式的跪在了地上,給他們磕了三個頭,以示感謝。

“謝謝你們,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得幾位的幫助!謝謝!”

之後,洛煙從舞府裏一處牆下暗角裏,搜出了藍蝶兒留給水幽的那封信,遞給了水幽。不過水幽收了過來,并沒有立即撕開看,她很慎重的把它放入了她的懷裏。

對她來說,或許,這是藍蝶兒留給它唯一的遺物了。有什麽話,有什麽交待,有什麽秘密,就讓它這麽的塵封着吧……

下午,水幽與洛煙很快的去官府拉回了舞太瀾的遺體,回了舞府。

水幽從衣服的領子裏,拉出一根繩子扣起的一只玉佩,用牙磕斷了繩子,捏在手心裏好久,才遲遲下了決定。拉過洛煙,把玉佩遞給了她:“洛煙,這只玉佩應該還值點銀子,拿去當了。”

洛煙看着小姐各種不舍的舉動之後,捏着玉佩,并沒有馬上就出門。

“小姐,這只玉佩是不是很重要?要不,我讓洛馨給小姐湊點銀子過來?”

“算了,咱們沒有時間等她帶銀子過來了,大不了以後咱有錢的時候,在去把它贖回來就是。”

洛煙拿着玉佩出去了,水幽按照洛煙所說的,爹處理藍蝶兒屍體的同樣法子,處理着舞太瀾的遺體。

之後,她一個人挖出了安葬在玉瓊樹下藍蝶兒的骨灰。

不多時,洛煙回來了:“小姐,那只玉佩當了十萬兩銀票。”

“哦……”其實那只玉佩水幽估計,怎麽也要值過五十萬兩,不過現在,也沒有時間去計較那麽多了,十萬就十萬。就是當了別人贈與的東西,欠的人情可還有機會還回去?

洛煙回來後不久,就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官差帶着一封信,趕了一輛馬車,過來。

“舞小姐,在下姓浩,羅大哥讓我趕車送你們過去,他怕你們兩個弱女子不會趕車,這冰天雪地的在路上怕不安全。”

“真是謝謝你們了!可以現在就走嗎?”

“當然!那一幫兄弟都給我辦好了請職了,可以随時出發!”

馬車上,水幽緊着秀眉,無奈地看着她攤開的手心,一條橫穿手掌的斷紋越來越明顯,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她明明記得當初,她的靈魂剛進這身子的時候,這手掌的紋路根本就不是現在的這個樣子,也根本沒有那麽一條傳說中會克死人的斷掌紋,她不知道這個東西是從何時慢慢長出來的,按理說,一個人的手掌紋,是從娘胎裏,就已經形成且不可更改的,可是!為什麽她的手會有這麽奇怪的變化呢?

其實這條斷掌紋,自己在北京的時候,也有。同學們都說有這個斷掌紋的人,都是八字過大過硬,會克死身邊所有的親人。她也曾自閉的把爸爸舞尚攸與媽媽的死,歸結于她的身上。但是後來親眼目睹了活得好好的爺爺與向水,卻讓她慢慢的看開了那樣歪曲的理論。

收回了遙遠的思緒,掀開了馬車的幕簾,看向外面不停向後移去的城市……

“洛煙,這次安葬了我爹我娘,你就回瓊峰吧,別留在祈溪了……”

“為什麽?小姐,你不要洛煙了?”

“洛煙,我是為你好!”淡淡地嘆了口氣,沙啞的聲音,很無奈。

“小姐,你為我好,你就讓我跟着你。”洛煙很固執,小姑娘心思也極單純。

“再說吧……”水幽靠在馬車邊,暈暈欲睡,身累,心亦累,也不想說話。

當天夜裏,差不多亥時才到了目的地,連夜遞出了信,與那座山的主人交談一番,花了五萬兩的銀票,在山峰口,買了一片只有十來個平方的,可以看見滿山玉瓊花開的風水寶地作為爹娘的輪回之地。

翌日,天剛着亮,水幽與洛煙就抱着骨灰,頂着風雪,迎着寒風上山去了。

整個的安葬過程,水幽都被有假手于洛煙,甚至連下手也沒有讓洛煙幫忙。她覺得,沒有親自為這個身體的主人,為她的父母送終,就已經很遺憾了,她不想在留下更多的遺憾。

安葬整頓好了一切之後,水幽與洛煙在墳之前磕了頭,上了香。然後一直靜靜地坐在墓碑旁,直到午時過,才不舍的離開了這一片有着親人遺跡的山峰口。

舞太瀾的一生,幫助過為數不少的人,也悄然地挽回了不少人的性命,為官二十幾年,一生正值,剛正不阿。雖然沒有什麽大的建樹,在東周的歷史上不曾改變過什麽。不過身為老好人的他,在瓊峰口碑是不錯,不過……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會想到這一天,在他死後,為之送行的卻只有這個有着血緣關聯的女兒與一個吃他的俸祿長大的洛煙。人世間,還有比這更諷刺的麽……

荒涼的孤墳,冷寂的風……

大雪漫天,紛紛揚揚的被風狂卷着,四處亂舞,就像是為舞太瀾夫婦撒下的漫天紙錢。

水幽不知回了多少次眸,望向那合在一起的墳瑩,才下到了山下。

山下,馬車旁。

“洛煙,這是二萬的銀票,你拿着,還是去瓊峰吧,那裏有洛馨在,你們姐妹二人好呆也有個照應。”

“小姐,你真的不帶着我走?”

“嗯。”

“小姐,要不你也跟我回瓊峰吧?”

水幽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倒是很想,可是國師府的人還隐在她的不遠之處,如果自己真就這麽逃了,恐怕不知道還有多少無辜的性命會枉送在自己身上。

“洛煙,快走吧,別讓我在說話了,我喉嚨真的很疼。”

“小姐……”

“去吧……”水幽态度堅決,無力地看着最後妥協了的洛煙,從那條小路與自己分道而行,無奈地不舍地揮着纖纖細手。其實她又何嘗舍得讓她離去,獨留自己一個人來面對數不盡的風風雨雨。

突然,從樹林裏,快速的飛出了一支箭羽,帶着很強的風聲,就這麽赤裸裸的,在水幽的眼前,直直的射進了洛煙的脖子,左邊進,右邊出。頓時鮮血如注,洛煙就那麽的倒下了。

“不……”

☆、第九十三被休,自此天涯陌路

水幽大喊一聲之後,快速地跑了過去半蹲下,把倒在雪地上的已經磕上了眼的洛煙摟了起來,攬在懷裏,雙手慌亂地按着洛煙的脖子兩邊,為洛煙止着血:“洛煙你醒醒,洛煙,洛煙,你回答我一聲,好不好?”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林子裏,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眼睜睜地盯着自己的箭就這麽直直地射向那個姑娘,卻無力挽回,驚慌失措的他們正打算快速逃離這塊是非之地。結果剛一轉身,就被那等在馬車上的那個官差給發現了,較量一番之後。兩個少年被他一手提一個,給拽着走向水幽。

“洛煙,求求你,睜開眼,看看小姐我,洛煙……”

“小姐……”洛煙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悠悠地看着水幽,扯開嘴唇一笑:“小姐……”

“醒來了就好,別說話,我馬上送你去找大夫!”

水幽試圖把洛煙抱起來,但是洛煙并不配合。

洛煙雖然流着淚,但是嘴角卻泛着笑容:“小姐,別廢力氣了,我快不行了,你以後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洛煙,我不,我以後再也不讓你離開我了,我馬上就帶你走!”水幽為洛煙抹着那嘴角不斷溢出來的血,都急得不知所措。

“小姐,你知道嗎?我……我……喜歡……男裝……你。”洛煙吃力地表達完最後的一個字,就這麽帶着笑,安祥地垂下了腦袋。

“洛煙,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害了你們所有的人,我就是一罪人,不配當你們的小姐……。”

“舞小姐,箭是這個人射的。”官差拽着兩個少年過來,看着把頭埋在洛煙胸口之上,正瑟縮着身體抽泣的水幽,解釋。

“這位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是想射那只麋鹿的。哪知道,小楊突然在我背上一拍,我手一抖,箭就射偏了一點,就射到那位姑娘了。小姐,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水幽聽着那潺潺,明顯底氣也不足的男聲,擡起了頭,漠然地看着那個手上執着一把弓的少年。

少年個子不是很高,十三四歲,給人感覺就像是鄰家的小弟弟,一臉的單純,此刻看着水幽,大眼撲閃着,急急的解釋,生怕水幽不相信,都快哭出聲了。

一旁的那個,與他差不多年紀,二人穿得倒是不差。

官差看水幽沒有說話,問道:“舞小姐,這兩個人怎麽處理?”

“小姐,饒命啊,我們……我們……”兩個少年被身後那個官差哄亮的大嗓門給吓着了,看着那個官差身上還配有一把大刀,還以為是水幽他們幾人是什麽江湖綠林人士。以為他們會為了那個姑娘,而取了自己的性命,于是二人都跪在了雪地之上,并磕起了頭:“小姐,求求你,別殺我……我們。”

水幽沒有擡起頭,用沙啞的聲音,再一次艱難的開口:“送官府!”

傍晚的時候,水幽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的祈溪城。她讓官差把自己送到了緣夢居入宿,給了他二百兩的銀票,就讓他回官府了。

她給了掌櫃一千兩的銀票,讓掌櫃給她準備一把匕首與幾十張畫紙。剩下的,掌櫃退給她,她沒有要,她說就當謝謝掌櫃當初給她送信的費用了。

掌櫃雖然嘴上說着,太多了不能要,但是他那來者不拒的職業病,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收了起來。

掌櫃震驚了女扮男妝的水幽原來是熟人之後,陪着夥計送來了飯菜與東西,寒暄幾句就下去歇息了。

……

這一夜,水幽的房間一直都沒有熄過燈……

翌日,天公做美,居然在今年的最後一天裏,放了晴,出了難得一見的太陽。滿城沸騰,熱鬧非凡。水幽也從旁人口中知道了今日夜緋月又結婚的消息。念着自己現在的身份,水幽決定了一件大事。

回了房間,抱着那捆已經卷好的畫紙,回國師府。

國師府,早上才臨時更改了婚禮的地方—梅林裏,此時正舉行着一場別開生面,與世不同的現代式婚禮。

鋪着大紅地毯的梅花林子之內,主角夜緋月,一襲的白衣,飄逸,俊秀。頭戴冠玉,一臉柔情。冷安秋月,一襲的拽地綠衫裙,與平時沒有什麽區別的發飾,站在上面,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二人都流光溢彩,絕美得天下無雙。

二人正手拉手的站在所有的貴賓之前,聽着司儀官婚禮儀式之前的各種宣詞。

賓客們,上到王公貴族,下到極少的幾個的平頭百姓,沒有人見過成親不穿大紅喜服的新郎新娘。無不感覺這婚禮的新奇,都靜靜地坐下下方的賓客席上,豔羨着那婚臺之上的那對如花的眷侶。

司亦飛,緊緊地摟住她的心肝寶貝傾藍,看着又結婚的夜緋月,心裏激情彭拜。深情地看着傾藍:“你說,咱們也搞一個這樣的婚禮,你說好不好?”

傾藍沒有理會她,只是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留戀到那個一身白衣的少爺身上去了。

含煙坐在一旁,觀着禮,面色一如繼往,淺顏的笑着,但是沒有人能看得出來,她的心裏,瘋狂的嫉妒之火都快把那新娘燒成灰了。

老夫人,興許是今年,夜緋月成婚的次數多了,她并沒有像往日那兩場婚禮一樣,有着作為長輩的她,應有的笑容,很顯得她現在不是很高興。

國師府外面的街道之上,全都挂滿了喜慶的大紅燈籠,上千的官兵為之安全,手執紅纓長矛,身披铠甲,威嚴的挺立于國師府的大門兩側。

國師府的裏面,每一條的走廊之上,也鋪着繡有各色鴛鴦的地毯。大紅的囍字,随處而見。新置辦的鮮花盆景,擺滿了幾條重要的進出口。

水幽問了好幾個下人,快到午時,才到了他們結婚的片場。

梅林裏,芳香怡人,花瓣飛舞。

一路上,水幽都自己安慰着自己,與他已經回不去了,他結婚,與誰結婚,都與自己沒有關系。

努力地克制着讓自己保持着局外人的心态來辦今日的正事。

可是,當進入了那一片,曾經他們在裏面許下過海誓山盟,有過溫存的梅林裏,她的心裏還是起了一絲不該有的漣漪。

人群的前面,夜緋月與冷安秋月,兩個集天下完美于一身的絕世寵兒,站在上面,郎才女貌,神仙眷侶一般。此時他們正忘情地吻在一起,在這樣的一個異世,就這麽如無旁人似的,吻在了一起。

水幽看着他們,那好久都沒哭出過眼淚的雙眸,淡淡的已起了一層霧氣。抱着畫卷的手,不由的緊了起來。懷裏的匕首,冰涼的溫度,提醒着她今日回來的目的。

面紗下的小嘴緊閉,自從上次他把自己送進了地牢,二人就不曾再相見。沒想到,再相見卻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眼裏痛苦的光芒一閃而過,水幽慢慢地沿着今日婚禮的主角們之前才走過的大紅地毯,就這麽慢慢的向前走去。

“這位姑娘,對不起,你不能上去!”來了一支侍衛隊,水幽果斷地被人攔住了去路。

“我只是來還東西的,你們放心,不是來給你們添亂的。”水幽啞啞地聲音,一字一句的吃力着解釋。

“這……”

或許是,來人看水幽是一個沒有武功底子的人,确實不像什麽來搗亂的,還是放了她過去,畢竟前面也有守衛。

天上白雲朵朵,空氣出塵,地上銀白的世界,花紅水綠,芳香悠然,美得令人心醉的世界。

水幽每走一步,雙眼都沒有離開過夜緋月那今日柔情滿溢的俊臉,唇角帶笑,凝望着冷安秋月,柔情似水。

一旁的司儀拿着本簿子,照本宣科的念着長長的,與這個世界有悖常理的婚禮之論,一臉的火紅。

原來他也有滿含柔情的時候,面紗之下的臉自嘲一笑,為曾經的自做多情,為自己的不值。

抱着畫卷一步一步的上去。

下面的人群靜了,看着一個臉上蒙着面紗的白衣女子,就這麽的在衆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到了前方的婚臺之上。

“夜緋月……”

水幽沙啞的聲音很小,很低,不過還是打斷了正在念經的司儀與相擁在一起的人。

夜緋月與冷安秋月放開了彼此,各退了一步,轉身手牽着手,看着婚臺那邊緩慢而來的水幽。

“你怎麽上來了?”夜緋月,瞬間變了臉色,冷漠之極,看着這個打斷了他甜蜜時刻的蒙面女子,劍眉微蹙,殺意漸起,怒吼一聲:“下去!”

“怎麽,你是怕我來麽?”水幽說得很慢,并沒有被他的怒意給吓退,還是慢慢的移動着步子,向着二人過去。

“嗯?”夜緋月很疑惑,這祈溪還有他怕的人?

“呵呵,我倒忘了,你這樣的魔鬼,可能全天下,根本就沒有什麽東西能把你給吓住,更別說人了……”

“胡說,下去!”随即提高了聲音:“下去!別讓我在說一次!”

下面那麽多人看着,他的權威不容侵犯。

“我不,今天你就是殺了我,我也要問個明白!”水幽态度很堅持,站在那裏,白色纖細的身子,一樣的很出塵。面紗下的臉,若隐若顯,大大的杏眼已經有些紅意。

“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安排人,殺了我爹全府的人?”

下面的人群,開始有些小騷動了。這場婚禮,有意思!

“胡說,我哪有安排什麽人殺了你爹!”

“呵呵,你別在裝了,你親口說過的,要送我們全家人一起上路!”

……

“夜緋月,你真的不是人!你不喜歡我也就罷了,你折磨我,我也認了!就當是我前世欠了你!我還你!可是,你為什麽要動我的爹他們?他們是何其的無辜?那一百零三個下人死了,你知道會有多少個家庭會解散?有多少的孩子沒了爹娘,他們何其無辜?”

“是!我亵渎了你的夢中情人,是我不是!毀了你的一副墨寶,我錯了,我向你賠罪!吶……這是我賠給你的。”水幽把抱着的二十來副畫卷就那麽的推送出去,扔在了地上。畫卷咕嚕着,滾了一地。有些滾遠了,掉下了婚臺,人群裏幸運的人,撿了過去,掀開畫卷,無不驚嘆。畫上畫的是婚臺之上的那個新娘子,畫功極其好,畫得惟妙惟肖,逼真得就如真人一樣。

人群中,畫被一個人看了,就傳到另一個手上去了。他們開始竊竊思語了起來,都在暗底之下,打聽這個畫功如此之好的女子的身份。

“夜緋月,你的夢中情人圖,我賠給你了,求求你,你能不能把我爹也還給我……”水幽跪了下來,無力地哭訴。

夜緋月從一開始就認出了水幽,雖然她戴着一層比紗巾要厚實的面紗,遮擋了眼下的容顏,但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今日她穿着一套白色的棉衫,極其單薄。一頭青絲沒有刻意的打理,就那麽的随意的由一只極其普通的木簪給挽了起來,雙眼微紅,很明顯就是長期哭過的症狀。

自從把她關進了地牢,第二日就離開了國師府,後來就一直與小月兒形影不離,幾乎都快忘了府裏有她這麽一號人了,也沒有關注過她知道了舞府被滅的情緒,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她現在的情況,說一句話,幾乎就像傾近了全身力道似的,沙啞。身板一看就似風一吹就要倒,眼神迷茫,無助地跪在那雖然鋪着地毯的冰冷雪面之上。夜緋月心裏也是猛然一顫。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啃着身體的哪裏,很是不對勁。聽着她的質問,他無言以對。

“老天爺真不長眼睛!為什麽就不讓你,在那個晚上,一掌把我劈死在長豐?為什麽就不讓我被水給淹死了?為什麽那麽高的瀑布掉下來偏偏要遇上你這只禽獸?或許我死了,我爹我娘也不會落下如此的下場了……”她哀怨地哭訴着,搭着腦袋,讓人感覺很心疼。

長豐?夜緋月還真想不起來,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見過她舞水幽?

“我……”夜緋月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圈之後,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更別說指責了。

“夜緋月,我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原因,會讓你我原本就相距幾千裏,互不相識的二人成了婚……我也可以不在乎,你們有什麽陰謀會牽涉到我爹娘還是我身上,但是你不應該動我的爹……”

水幽爬了起來,緊緊地向着夜走了過去。

冷安秋月放開了夜緋月的手,退到了一邊,随意地從地上抽了一卷畫,打開看了是自己之後,神秘一笑。

“你爹不是我安排人去殺的,信不信由你!”

“呵呵……你覺得我會相信麽?我能相信麽?我又該相信麽?”水幽猛地向着他靠了過來,用着以前一樣含情的美目,主動的上前,攬住了他的腰,擡眸,輕問。

“我是你相公,你怎麽不能相信?”此時的情景,這樣蒼白的實事,讓他的回答有些無力。

“我相信你一次,那是我蠢,相信你第二次,那是我愚,再相信你第三次?呵呵……”淺笑聲之後,水幽挪過一只手,摸進懷裏,拿出了那只匕首推開了他半尺,猛地向他刺了過來:“我要你為我爹賠命!”

突然而起的刺殺事件,讓賓客群沸騰了。

人群裏時刻注意主子安全的侍衛隊長周玉,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水幽摸出來的匕首,在她舉手向主子刺過去的時候,他扔出了他的劍鞘,有力地扔過,打在了水幽握着匕首的那只皓腕之上,随即哐當一聲,匕首掉地,而水幽的面紗也飄落了,露出了那張憔悴,有着長長疤痕,滿臉毫無光彩與生機的小臉。

水幽就這麽失敗地被侍衛們押了起來。

賓客群裏,明顯的一陣抽氣聲。那些曾經認識水幽的奴婢們,看着此刻的水幽都自發的哭了起來。

青蓮與雨蓮擠過人群,向着上方走了過來。

夜緋月直愣愣地看着此時的水幽,哪還有當初在顏玉樓之下初見時那樣的千分之一,現在的她就如沒了靈魂的木偶。他剛剛那突起的幽暗之眸,微微的動了容,他不知道,他那個晚上,就那麽輕輕的扔出了半截從牢房之外,順手牽下的一塊薄鐵,也只是想吓吓她而已,哪知會把她的臉毀得這麽……

看着那道紫色的疤痕之內,深深的溝壑,可能用上祈溪最好的藥材,也回不了之前的容顏了。

“呵呵……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狼狽?很醜?國師大人,你怎麽不露出你那副醜人之前才有的那招牌式笑容了呢?呵呵……真的不敢相信!原本你夜緋月那麽冷漠,冷心冷情的一個魔鬼,居然也會露出這樣憐憫的表情?怎麽,內疚了?”

水幽掙脫了侍衛的鉗制,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反正舞家已經在你的手上家破人亡了。”水幽拽着她雪白的衣衫,就如當初在長豐的那個夜晚一樣,呢喃着請求。只不過一個是求生,而另一個是求死。

“你可知道刺殺當朝國師,是何罪?就是誅了你幾族人都不為過!”周玉的冷冽的聲音,跟夜緋月冷漠的時候,有得一拼。

“相公……”冷安秋月走了過來,輕輕拉過夜緋月的手,笑顏如花地撒嬌:“相公,你可還記得昨天晚上答應過人家的……”

“嗯。”

“是不是真的我有什麽要求你都依着?”

“嗯。”

“相公,我要你休了這個女人,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見了血,不吉利!把她逐出府去就行了。”

夜緋月,看着地上的人兒,心裏閃過一絲的不舍,但是冷安秋月那由着她小手傳過來的指示,他還是依了他的小月兒。

“來人,筆墨伺候!”

很快的,唰唰幾下,一張休書就這麽的出世了。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把她的笑臉收了起來,悄悄地躲在厚厚的積雲之下,天空悠然的又飄起了小雪。

冷風寂寂,吹落了梅林裏為數不少的那些柔弱的花兒,花開無聲,花落無情,不知道花朵們離開樹枝的時候,有沒有眼淚,會不會也有不舍?

下了雪的梅林更加的如夢如幻……

水幽被人拖了起來,顫抖着手,慢慢的接過了那紙休書。

“呵呵……沒想到吶,我舞水幽于本年九月二十七,孤身一人,離家千裏,嫁到了人人為之追逐的國師府。第二日,便遭老夫人逐了出門。你們不知道,當時我有多高興,我出了大門,一口氣跑到了顏玉樓的那條街口,才停了下來,就怕老夫人逗我玩,又把我抓了回去。沒想到,最後,卻又與你夜緋月,還是兜兜轉轉了幾個月,還是親手換來了這麽一紙休書!”

水幽無力的控訴,讓人群裏的不少的女眷都動了容。

“夫人,我們對不起你!”青蓮與雨蓮已經上了婚臺,來到了水幽的前方,自發的跪了下來,哭着忏悔,就為當初被梨雪拉去作了一回的證人。

“呵呵……一切都結束了……”

“來人,把她送出去!從此以後,她與咱們國師府已經沒了任何的關系了!”冷安秋月的堅持,夜緋月只能在一旁看着,卻不能制止。

水幽回過頭,淡然地望向了二人,走過去拾起了地上被打掉的那把匕首。

“你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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