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她的絕望
“讓開,今天說什麽我也要進去!”水幽雖然蒙着一層面紗,但是那雙眼卻十分不善的怒瞪着前方的一群人,厲聲喝道:“既然還知道我還是夫人,就給我滾開!”
剛剛發生的突發事件,讓她有些窩火。突起的微怒,聲音有些啞,雖然吼得很大聲,但是聽起來沒什麽震懾力。
“夫人,少爺真的交待過,他不在的時候,一律不許任何人進去!請別讓屬下們難做!”
裏面那個姑奶奶的安全,據那些個下人說的,比國師府的老夫人都重要!
“我有急事,今天必須進去說個明白!”水幽态度很堅持,要不是怕不通知夜緋月,那幾個隐在暗處的人,一會肯定把自己給原路提回去。
為首的人,不時的向門內張望,偶爾擦下額頭,一臉的急切,提議:“夫人,要不您先回去,一會少爺回來,我等禀報了,少爺若願意見您,我們再來通知您,您看可行?”
“你們少爺大概什麽時辰能回府?”擡頭望着下着雪的天空,黑雲沉積,令人很壓抑,水幽蹙眉,那種不安的感覺又來了……
“這個……這個……小的們就不太清楚了,畢竟國師大人事務繁忙,也不是小的們能左右的。”
“那我去見老夫人總行了吧?”水幽退了一步,試圖與他們商量。
“夫人……這個……小的們得先去通報一下才能放您進去。”
“喲……今兒個這門口怎麽這麽熱鬧?”冷安秋月冷不防的聲音,從門內空靈的飄了出來。
衆人看着從門內款款而出的美人,有些都激動得伫在原地,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了。
“夫人!”
“夫人!”
“夫夫夫……夫人!”
參差不齊的聲音,可以看得出這些人對這個傳說中美貌得不可方物,無緣與之相見的下人們,被她美麗到了極致的容顏,震得眼珠都不會轉了。
“嗯……”冷安秋月,被人撐着一把墨綠的油紙傘,披着一件極是名貴的白毛狐尾制成的大裘,存得如水的肌膚與完美的臉蛋,顯得極其出塵與不凡。可眼觀水幽呢,由于最近自己不得夜緋月的喜歡,勢力眼的下人們送來的衣衫品質低下與單薄且不說,面紗下那若隐若顯的那道長長的猙獰疤痕,就讓她更加的落魄與低微。
“你可是要回舞府?”冷安秋月明知故問。她可是一早就知曉了舞府被滅了的驚天大事,她不用說,就看她那焦急的眼神,她也能猜測出來,水幽的舉動。
“是!可是,他們說夜緋月不在,所以我還想去請示下老夫人!”奇怪,她怎麽知道自己的想法?
“不用去請示了!你回去吧!本夫人準了!如果出府有誰阻攔,讓他們自己割了腦袋讓人提過來見本夫人!”
“夫人,這……”那幾個人,支支吾吾看起來好像有些為難。
“哼!你們這是看不起本夫人麽?”冷安秋月,怒眼一瞪,猛地掃過了幾個人,吓得那幾個人直哆嗦。最後黛眉微蹙,轉身丢下這麽一句雲淡風輕的幾個字:“那個,你最好有個心裏準備!”就那麽優雅地離去,獨留下一股醉人心脾的香氣徘徊在這冰天雪地的空氣裏。
心裏準備?這是對自己說的麽?準備什麽?看着下人躲閃的眼神,加之自己的心緒越來越不安,好像真有什麽事發生了一樣。難道是爹在朝堂之上出了什麽大事?應該不會啊,昨天下午見爹爹還好好的,雖然頭發倒是白了很多,難道是娘有事?
舞府外面,一大早就圍了不少的民衆,可以說是裏三層,外三層。不少的人都言論得津津有道,猜測着各種被滅的八卦,不時的還對着大門方向指指點點。秋映紅也從下人那裏知道了舞府發生的一切,但是她并不相信,與她有着親密關系的舞太瀾已經死了。早早的,她也隐在人群裏,看着屍體一個接着一個被擡了出來,她才相信了事情的真實。暗自的拍着胸口,無比的慶幸,感謝着老天,幸好沒讓兒子蘇峥認回了親爹,要不然兒子也難逃此厄運。
舞府的大門大敞開,官府的人從裏往外,來回的進進出出,極其的忙碌,看熱鬧的人群自發的為官差,讓開了一道通道。濃郁的血腥之氣,在這樣的下雪天氣,遲遲難以散去。
水幽到門口下轎的時候,人群已經散盡了,那擡着最後一具屍體的隊伍也離去多時了。
突然而來的血腥之氣,讓水幽的胃泛起一股不适,靠着轎身,她大吐特吐了一番。
“哎!趕快貼!貼完了咱也走了!這個鬼地方,我多呆一刻,都瘆的慌!”
“嗯,我也覺得!他們說的這個府不幹淨!”
“可不是!剛才我過來的時候,聽有些人說,這裏面的人,死得很靈異,可能都是被……”那個人停下了貼封條的動作,左右環顧,壓低了聲音:“被鬼滅了的!”
水幽大老遠的就看到那兩個在那貼封條的兩個官府衙役,沒來由的怒氣直升,本來想大聲制止他們,但是聲音啞得實在吼不出來,只得走近了制止。他們二人若無旁人的,正聊什麽被滅門,極其的專注,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人接近了。于是,水幽輕輕敲了敲一個衙役的後背:“二位,你們是不是貼錯了地方?”
兩個人剛剛說到了鬼,突然而來的沙啞女聲,令他們瞬間毛骨悚然。二人同時顫抖着,轉過了身子,卻看到一張蒙着面紗的年輕女子,二人同時丢了手上的家夥,第一感覺扔了手上的東西,同時拔腿就跑,并大喊:“鬼啊!來人啊……救命啊!”
“跑什麽?青天白日,哪裏有鬼?看清楚,我是人!”水幽手快的拽住了一個,看着他們的舉動,很是不解。兩個大男人,還是衙役,真是丢了官府的招牌。
“哎呀,吓了本差一大跳,還以為真見鬼了呢!”那人拍了拍胸脯,對着遠處石獅後面的另一個夥伴喊到:“快回來,她不是鬼,咱們的差事還沒辦完!”
水幽放了那個人,轉身撕起了門上那貼得差不多的封條,噗噗的聲音很悅耳。“你們官差都不問清楚,這是哪一家的門口,就胡亂張貼?還封條?”
水幽自喃自言,還以為這二人是,貼錯了府門呢?
“喂,你不能撕,這舞府已經被官府查封了!”說完後二人同時走了上來,一邊一個人把水幽給拽了下來,制止了她的舉動。
“什麽?官府查封?你們把院子封了,那舞太瀾舞大人住哪?”水幽愣在那裏,顯然沒有想過舞府有犯事的可能性,不過隐約好像聽出點什麽來了。
“呵呵,姑娘你問得真逗,舞大人都死了,你說他能住哪?”衙役試圖把剛剛水幽撕了半截的那張封條,給貼回去。“姑娘莫非你還不知道,這裏面發生了什麽事?”現在整個祈溪,連皇宮的人都知道了,這裏居然還有一個不知道的。真是怪了……
舞大人都死了!舞大人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這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現在水幽的腦子裏反複就這麽一句話在來回的播放,突然氣急攻心,一下子暈倒在了地上。
“喂,姑娘,你可別吓唬我們二人。”
二人見到水幽倒在了地上,出于人道,并沒有丢下她而離去,一人扶着水幽,輕拍後背,一人隔着面紗,掐着她的人中,很快,水幽便悠悠地醒了過來。
水幽虛弱的站了起來,并緊緊地拽過一個人,滿眼淚花地大哭了起來:“不可能,你們肯定是騙我的!我要進去!對!我要進去!進去找我爹!”
“姑娘,你是舞大人的千金?”聽着她都喊爹了,應該是吧!“舞大人,和全府的下人都被不明人士給殺了,官府已經介入調查了!姑娘還你請節哀!”
“不可能,你們肯定是亂說的!昨天我還與我爹吃了飯!”水幽拼盡全力推開了那扇還沒來得急鎖上的厚重大鐵門,裏面的血腥味比外面更濃,水幽又一次的嘔吐了起來。
“哎,姑娘,你怎麽就那麽固執,難道你沒有看到剛剛才擡出去的屍體!官府的人可清理了好幾個時辰,才剛剛離去!”
水幽一口氣,跑了好多的房間,裏面都無比空蕩,到處是鮮血被拖過的痕跡,血氣妳漫。很顯然舞府才經過了什麽殺戮,時間也不長,而且好多的血跡都還沒有幹。所有的屋子裏,根本就沒有一個活人的蹤跡,但是她依然還是相信爹娘無事!
“你們說,我爹我娘到底去哪兒了?”水幽急得大哭了起來,坐在了雪地的院子裏,雙眼迷茫,呢喃着低聲問着這兩個好心的衙役。
“姑娘,舞大人的屍體,應該也被送去了官府的停屍房。要不你去那裏看看?”
這二個衙役雖然年紀很長,但是入官府的時間并不長,很明顯沒有見過太多的死人。他們可不比水幽,他們呆在這個死了上百個人的院子裏,心裏的恐懼可想而之。這個姑奶奶,油鹽不進,她不離去,二個大男人又實在不忍撇下她而去。
“官府在哪裏?求求你們帶我去!求求你們!”水幽無力的爬了過來,現在還不是倒下去的時候,怎麽着也要堅強起來,弄清楚爹娘是安全的才行。
這兩個衙役最終還是把水幽帶去了官府的停屍間門口,膽小的他們,并沒有陪着水幽進去。
停屍間裏,屍體密密麻麻的,一個挨着一個的排放着,裏面無比陰冷,冷風陣陣,一丁點的聲響也能令裏面活着的生物心驚膽戰。這裏的冷森森的恐怖氣息,比國師府的地牢還要勝之。各種氣味混合在一起,難聞得讓水幽在一次吐出了清水。
水幽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此時唯一的信念,就是希望眼前的這一堆屍體裏沒有自己的爹娘。
掀開了一張又一張的裹屍布,露出了一張又一張猙獰且死得不甘的死人臉,每看一個,只要不是舞太瀾與藍蝶兒,她就是欣喜的,當翻到第九十幾個的時候,舞太瀾的遺體還是呈現了出來。
水幽崩潰了,在這個陰風陣陣,屍體滿屋的官府停屍間,水幽攤坐在了地上,無力地摟着舞太瀾的屍體,伏在已經僵硬的屍體之上,大哭了起來,她萬萬不曾想過,昨日與爹一別,竟是陰陽相隔……她本來還想今日回舞府,來問問爹頭發是怎麽全白了的……
一個晚上,她就那麽木然地陪着這個胸口被刺了一刀的爹,靜靜地,漠然地呆着,仿佛時間已不在,已不知身在何處,心無了歸宿,世界已經空了……
在第二天快午時的時候,水幽被官府的人強行給拉出了停屍間,官差都不敢想象,她是如何的在那樣的一個環境,從下午呆到了晚上,在從晚上呆到了第二日的中午?在那樣一個正常的大老爺們都不敢久居的地方,她一屆女子,居然能呆了差不多一天一夜。
中午,官府的人拖她走之前,她還是看了最後那幾個昨下午沒在繼續看的屍體,裏面沒有藍蝶兒,真好!
這幾日,水幽沒有回國師府,她撕了舞府門口的封條,一個人留守在冷清的舞府,她希望能等到她的娘親藍蝶兒的突然回歸。
可是,藍蝶兒卻猶如人間蒸發了一樣,等了幾日,水幽那堅固的執念卻在慢慢的潰散……
這些日子,國師府夜緋月,以及老夫人東月禪也沒有安排任何人來過舞府,安慰安慰水幽只字片語,仿佛舞水幽這個人根本就與他們國師府沒有半絲的關系,就放任她一個人,這麽無依無靠,無助的在舞府裏自生自滅。
祈溪的雪景如夢如幻,年關臨近,街道上,采辦年貨的人群人人洋溢着喜悅的笑容。而國師府,不用說,更加的熱鬧非凡,張燈結彩,鋪紅地毯,正大肆鋪張準備着今年最後一日的豪華婚禮。
二十八這一天,水幽依舊一個人,孤苦伶仃,昏昏噩噩的駐守在冷清的舞家大門之處,兩眼望穿地望着門口的大街,期盼着藍蝶兒的歸家之行。
不過藍蝶兒她是沒有等到,倒還真讓等回來了一個人,雖然不是藍蝶兒,但是卻是一個讓到看到希望所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