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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香夫人夜訪地下室

一陣石頭磨合的聲音之後,一片朦胧的紅光從屋頂上方的一塊地磚大小的洞口亮了下來,随即強烈的夜風席卷着少許雪花,嗚嗚地吹了進來。

水幽睜着大眼,直愣愣地紅着眼,看着一身大紅衣裳的憶香,在一個奴婢手舉一只大紅燈籠的尾随之下,沿着屋子裏角落處,那個不像是樓梯的階梯,咚咚地從上下來。

憶香從一個幹屍的旁邊,款款向着水幽過來,一臉的鎮靜,哪有當初在賞荷亭時,看到一條小蛇時,那吓得驚恐得連站也站穩的嬌弱。原來這個才是在國師府扮豬吃老虎,隐藏得最好的主!

憶香在水幽三尺之外停了下來,看了水幽一眼之後,淡若一笑,埋起頭一個人把玩着自己那紅得如中間那朵血靈芝的長指甲,冷冰冰地突然問了起來:“如夫人,你對本夫人為你準備的這個地方可滿意?”

水幽看着此時,一臉濃妝的香夫人,在朦胧的紅光之下,猶如一只催命的女鬼,慌亂的左右搖着頭,發出嗡嗡的聲音。

憶香對水幽此時的舉動,甚是滿意,居然不急不緩,不鹹不淡地一個人自言自語:“呵呵,他們這群人辦事還真是不錯,很讓本夫人滿意,居然還知道給你喂啞藥,看來回頭本夫人得親自去犒勞犒勞他們才行!”

憶香側身接過奴婢手裏的燈籠,對她交待:“去看含卉死了沒有,該喂藥了!”之後就向着水幽走近了一步。

她提起燈籠,在水幽的臉上,左右照了照,仔細看着水幽臉上那條橫過鼻梁的紫色淺溝,一臉的幸災樂禍,突然在這個陰冷的地下室狂笑了起來。水幽看着笑得臉都扭曲了的憶香,離自己越來越近,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本來就綁在那裏不能動的身體,還是使勁地向往後抵。

看着水幽掙紮着,憶香伸出了她空着的那只手,用着那細長的大紅指甲,勾起水幽的臉,眼神很冷,口氣輕柔:“怎麽,如夫人好像很怕本夫人?本夫人很像魔鬼麽?”之後放下了水幽,看着水幽抽疼地緊了下眉頭,就繼續哈哈哈哈狂笑了起來……

“告訴你,本夫人就是一只魔鬼,一只專門吸人血的魔鬼!怎麽樣,對本夫人是不是很敬仰很崇拜?”

水幽原本就沒了血色的臉上,已經被憶香那神經病一樣的質問,猙獰的笑臉,驚得發麻發僵了,口不能反駁的她,只能以嗡嗡地聲音來抗議。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什麽會把你弄到這兒來?”

水幽死盯着憶香,既害怕又期望地點頭回答。

“那是因為你們毀了我最心愛的物品,琴!”說到琴,憶香的眼裏,有一種很深的幽怨,鐵青着臉,咬着牙,雙眸鼓得幾近血紅,好像有很大的怨恨要在水幽身上釋放似的令人害怕。

“你知道凝蝶是怎麽死了的麽?那是我上次請她賞花的時候,在她喝的茶水裏,被我下了一種毒,一種無色無味的毒!”

水幽瞪着眼,被她的話給震驚了,原來一直讓自己背黑鍋的真兇是她。水幽突然想到了梨雪所說過的什麽蜘蛛,很想問一下她,是不是也是她搞的鬼,可惜說不出話的她,只能幹着急地嗡嗡地嘶鳴着。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梨雪身上的那種蜘蛛又是怎麽一回事麽?”憶香她好像是水幽肚子裏的小蟲似的,水幽只要想知道什麽,下一秒她就幽幽地解說了起來:“那也是我的傑作!那天毀琴在場的人,我會一個不留的全部讓她們為之付出承重的代價!等我先解決了你們幾個主子,我在一一對付那幾個該死的奴婢!”

真是見鬼了,不就是一把破琴,不是都已經賠了一把給你了?水幽看着這個把殺人說得很平常,就如吃飯一樣的憶香,殺氣強烈如鬼魅似的大眼,一副勢必殺盡所有人,才肯罷休的決心。

其實憶香真的很漂亮,膚如凝脂,高鼻梁略帶彎勾,一雙唇性感又有形,一副大眼睛,深深的雙眼皮,架子又好,身材完美高挑。如若在平常,憶香的美連同為女人的水幽,都會為之駐足并羨慕,可是,現在在這樣的一個夜色裏,憶香美麗的臉,猙獰了起來,殺氣籠罩之下,反而令她多了一種冷豔的嗜殺之氣。

“那天同時請了你們三個,最後你居然沒有來,本來我還挺遺憾的。不過後來回頭一琢磨,你沒來也好,我正好來一個一箭三雕,做得滴水不漏!哪知道,你後來從芙蓉院,居然失了蹤……要不然,你早就沒機會見到太陽了!”

“只是梨雪那個賤人,現在有了身孕,那幾個蜘蛛又被府醫給察覺了,那就先讓她在多活幾個月,哼!”

水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說不什麽,暗自嘆了一口氣,同情的看着憶香。

憶香這個人,水幽以前聽雨蓮她們說過,她的心很歹毒,但是自己卻覺得她眼目清明,不像是一個記仇的人。哪知道,看現在她這一副被怨氣燒得恨不得焚天毀地模樣,自已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什麽都不能靠第一感覺,現在深知後悔已晚也。

過了好一會兒,憶香把燈籠遞給了那個陪她進來的奴婢,轉身看着屋子中間的那朵靈芝,一個人開始呢喃了起來:“也許在你們的眼裏,那把琴就是一把樂器而已……可是,你們不知道,那把琴是我最初的期盼,如今的念想,現在也依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幽幽的聲音,飄渺且無力。水幽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憶香,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只是故事的結局看起來不如意而已。

“記得那一年,我才十五歲……”

從憶香後來在那朵靈芝的旁邊斷斷續續的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講述着她那不為人知的心酸,水幽知道了她的故事。

憶香,不是東周的人,她是子水江另一邊,西周的一個大臣的獨生女兒。從小琴棋書畫也算樣樣精通,家人呵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性格嬌慣,不受管束。十五歲那年,正遇新皇登位後,皇宮大選,身為大臣的爹,看自家女兒美貌,欲把她送入皇宮。本來起初憶香也願意,畢竟那年西周的新皇很年輕,人也長得俊美,最最重要的是後宮暫無一人,那時進宮,她自信地覺得,憑着自身的美貌與智慧很有可能成為一國之母。

經過了一番的篩選之後,憶香很快的就脫穎而出。

于是,回了家,就等着皇宮看日子派人來自己接進皇宮了。哪知道計劃不如變化,那一年,皇宮好像發生了什麽事,當時與憶香同時入選的美人們,并無一個人被接到了皇宮,後來新皇發了皇榜,指明上次大選無效,衆美人各賞銀錢無數,讓其自由嫁娶。

憶香失落了一段時日之後,帶着她的丫環四處游玩去散心了。

有一日,她在一處風景迤逦的荷花池畔,邂逅了東周的太子,二人一見鐘情,互許終身。那段日子,太子在西周逗留了不少的時日,二人花前月下,彈琴賦詩還真過了幾個月浪漫情懷的戀愛歲月。

那一年,花季的少女,懵懂的情絲根種,憶香就這麽的交出了自己的身與心。那一年,東周的太子給了憶香一個很大的承諾,待到他日,他上位根基穩固之後,一定娶回憶香為東周一國之母。

據說,那把琴就是太子當年所贈,那半首詞: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就是太子當年親手雕刻上去的。而後面那句彈琴如憶情,兩情不相忘的詞就是憶香的傑作了。後面那個似是鷹的圖案,如憶香所述,也确實是一只鷹,憶香說太子就像是那天上展翅高飛的雄鷹,自己也就是因為他有形似雄鷹那樣的風采,而瘋狂的迷戀。

短暫的時光,很快的就過去了,太子回了東周,而憶香當然就在西周隔江相盼情郎的婚期了。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很快的三年就這麽的過去了,憶香沒有理由的拒絕了爹為她選的一大堆相公,看着她年紀越來越長,她爹為她幹着急,她呢?等不到太子的消息她也急了。

有一天,抵不住相思與爹的逼問的她,偷偷地抱了那把琴只身跑出了西周,不顧爬山涉水的艱辛,歷經幾個月的輾轉,終于從一所青樓裏逃了出來,并見到了她的太子情郎。可是哪一年,太子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卻把憶香推薦給了老皇帝,而老皇帝看着她的美貌卻不為所動,又把她做為人情給送入了國師府。

在國師府,她的日子也不像她表面那樣光鮮亮麗,既要為那個太子守身,又要與夜緋月搞好表面上的關系,也确實不容易。在水幽嫁進國師府之前,她從下人那裏知道了太子新娶了太子妃,把他們的諾言丢之不顧,她幾近傷心欲絕,想死的心都曾有過。

後來,好勝的她,不知道到從哪聽到了這麽一個邪惡傳說,用活人的鮮血加上屍水,經過特殊培育出來的血靈芝,在加上自己的鮮血,加點什麽詛咒,給那個人服用了,就可以控制一個人的心智。于是她偷偷的利用她自身的美貌,幹脆破罐子破摔,與國師府不少的下人打得火熱,也暗底裏收絡了不少的勢力。

眼看着血靈芝還有快一個月就要成熟了,哪知道,最近那個太子卻突然中毒死了,他的承諾還沒來得及實現,只留給憶香這麽一把琴……

聽着她呢喃着說到了大半夜,水幽也只得感嘆,原來和自己一樣,都是青春少年,少不更事惹的禍啊。

“夫人,太晚了,咱們該回去了。”那個奴婢一直挺安份地把着燈籠,靜靜在站在一邊。

看憶香好像是說累了,貼心的她,上前去輕聲的詢問。

“嗯,是時候該走了,再晚也容易被人發現。”憶香再一次看了一眼血靈芝,站了起來,嘀咕着走向了水幽。

“如夫人,你放心,我一定會想法子讓你再活個一年半年,等這朵靈芝成熟了,我決定在培育一株。你就在此好好的享受本夫人為你準備的黑暗地域吧!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梨雪那個賤人也會來陪你了,哈哈哈哈……”

憶香再一次瘋狂的笑了起來,有些忘形的轉過身子卻與站在不遠的那個奴婢撞在了一起,她放在腰間的那串鑰匙也無聲地掉在了草地上。

撞疼了的憶香,二話不說伸出了手,狠狠地甩了過去,賞給了那個奴婢響脆的一巴掌,邊怒叱邊向着她們下來的角落走過去:“沒長眼的東西,你是想把本夫人也撞死在這裏好陪她們麽!”

被夫人賞了一巴掌,看着夫人已經過去了,她也只得一手揉着紅疼的小臉,一邊打着燈籠緊跟着夫人:“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請夫人……啊!”求情的話還沒說完的她,走了幾步就突然大叫了起來,并在原地抖動了起來。

“鬼叫什麽!還不快走!”

“夫人,你看,有蛇,蛇……”

“蛇?”憶香颠回了身子,睨了一眼不遠處的蛇,心情突然大好,對着不遠處的水幽攤開了雙手,再次感嘆:“如夫人,你看,這個可不是本夫人為你準備的哦,而是老天爺送你的,所以今晚……你就好好享受這幸福的時刻,你懂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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