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憶香的結局
昨日守了小皓宇幾個時辰,又在禦膳房折騰了那麽長的時間。眼見着皓宇跟着太後進屋了,她也放下心來。
望了望火光裏那浩瀚的蒼穹,待天明還有一會,因此她則去了太後随便安排的房間,躺下睡了。
又是一個溫暖的天日,天空暖陽高挂,白雲飄浮。初春來臨,花草在陽光下越發的嬌豔青翠,曜曜生光,一片生機盎然。
水幽這一躺,就睡了好幾個時辰。
奇怪了?今日居然會睡得這麽安穩,連平常那黏人的小家夥居然會沒來騷擾?
看了看院子裏那日已正中的樹影,甩了甩頭,勾起唇角,扯出一閃而過的溫柔笑容。是從什麽時候起?她習慣并接受小家夥随時随地無理的要求了?
在院子裏找了一圈,問了兩三個宮婢,對于小家夥今日去哪裏玩了,都表示搖頭。
不得果,只得去太後那裏打探。
“笑煙給太後請安,願太後身體安康!”水幽盈盈一拜,把個皇宮禮儀拿捏得十分的到位。
內堂裏,太後正坐,一臉的端笑,玉兒及兩個宮婢正圍着她老人家分工給她捏着背,捶着腿。
“笑煙來了?”太後笑得很熱絡,對于這個對寶貝孫子照顧有佳的二品女官,一切皆以好美好視覺感觀的她,第一次容認了這種放在人群就會被隐埋着的臉蛋。擡起頭點了點,示意身邊的幾人停了下來,退至一旁,她才徐徐開口:“免禮吧!”
“請太後恕罪,恕笑煙失職,睡過頭了!”她繼續彎着腰,顯得誠意十分。
“起吧,昨夜小皇子想必是把你折騰了一番!要不然你也不會枉顧宮中法規,而忘了本中事物!”
“謝謝太後體涼,太後萬福!”緩緩地擡起頭,左右環顧連那簾子之後,她都凝眸掃了掃,并沒有發現她想要找的人。
“請問太後,不知小皇子去了哪——”
她的話沒問完,就被來人火燒眉毛般的急促給生生打斷了。
“不好了!不好了!太後!半個時辰之前,小皇子在綠波池跳湖,把他的暗衛全部引了出來!”來人一臉的敦厚,生得唇紅齒白,飛一般地跨入了殿內。太監打扮,抱着一把拂塵,看起來似是太監總管。
“什麽?!”太後一聽,緊張地立馬站了起來,滿臉的擔心,“李公公,那哀家的寶貝皇孫可有安全之憂?”
“啓禀太後,這個倒是沒有!小皇子跳到湖裏,衣衫沒有濕上半點,就被暗衛顯身,給撈了上來。”
“沒事就好!”她親自拔過去的十五名暗衛,當屬是周玉等人之外,武功最上乘之人!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拿來何用?當然也不排斥什麽意外,畢竟對于皓宇這樣鬼精的小人,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她的擔心明顯是多餘了!不過她還是一手有力地捂着她的心窩處:“這混小子,又調皮了!早晚有一天會把哀家的心疾給吓出來!”
“可是太後,現在十五個暗衛都被小皇子逼着現了身,浩浩蕩蕩地去了憶貴妃那裏!”
水幽心下一怵,這熊孩子這是想幹什麽?
面對這個有仇必報,且只有兩歲多點的小屁孩,她都不知道做為他的娘親,她是該支持還是趕緊去阻止。
“太後,您老人家得趕緊過看看,小皇子畢竟還小!恐會吃虧!貴妃娘娘與小皇子又有過節,恐怕去遲了,事情鬧得不好收場!”
“笑煙,分析得很對!走,香妃殿!”說罷,她伸出了那只戴着一個碩大黑玉扳指的右掌,被玉兒扶着。
香妃殿。
一行人從正門一路行來,就沒見着一個立着的生物。香水榭臺,亭臺閣樓,橫七豎八的躺了一路的宮婢。
諾大的香妃殿,一派的死寂!
空氣裏,有一種若隐若無地血腥,覆蓋了院內原本清香的花香。
情況不是很妙!
“啊——”
水幽與太後等人進來并沒到主殿,遠遠地就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女子大聲的慘叫厲呼聲。叫聲很大,伴着一種皇宮獨有的空響,穿透了又深又神秘的宮牆,層層青褐色的飛檐,直達雲霄,響徹天際。
幾人凝眉微蹙。這樣的叫聲,猶如鬼叫一般,在這青天白日的朗朗乾坤,居然能令衆人聽得心內慎得慌,不由的只得加快了步伐。水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焦急地目光,內心不安!太後沒發話,她又不敢自主的先行一步,唯有遙望着遠處那牌匾上幾個龍飛鳳舞的金色大字,暗自的祈禱:小家夥可千萬別有事!
“太後駕到!”到了大殿門口,前面的李公公,拖着不男不女的陰陽聲音,隔着漆紅色的雕花木門對着裏面大聲提醒。
可惜,大殿那漆紅色的殿門依舊微閉,仿如李公公的聲音,根本就如若是南柯一夢。
但聽到裏面依稀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就是無人前來迎駕。
“太後,恭請您老人家等一下,容笑煙與李公公先行看看!”
與李公公對視一眼,一人推着半扇門。
大門緩緩地被推開,漸漸地露出了裏面的光景,夾雜着新鮮血液的味道濃郁地竄入衆人的鼻尖。
數個青春亮麗的宮婢,齊齊跪向一方,不停地用頭磕着地面,哭着聲音并哀求着求饒:“小皇子,求求你,讓他們收手吧!娘娘已經快沒命了!”
可是,某位坐在前面的小家夥,對那群額頭青紫,甚至有的已經有血液順着臉頰流下的宮婢,也無動于衷地坐在一旁,翹着二郎小腿,悠閑得看戲一般地瞟着不遠處還在用腳招呼着的兩個高大的暗衛。
他的身後,十幾個暗衛一身标配的青黑色服裝,面容冷酷又肅穆地齊齊背着手分成前後兩排站着,眼觀鼻,鼻觀心。
“好了!可以住手了!別一時半會就讓她去了!這人,本皇子還得給父皇留着!別到時,父皇說本皇子不孝,連他的女人都容不下!”
殿裏,一片的狼藉,桌椅擺設全都移離了原有的位置。滿地的玉器碎片,小皓宇威風凜凜地坐一旁,滿意地看着暗衛們的舉動,時不時的還來上那麽兩句。
“昨日打了本皇子那兩巴掌讓我疼了一個晚上,還不嫌夠?居然還敢縱火想燒死本皇子!還好本皇子福大,命大,才逃了過去!別以為本皇子人小,就可以随便欺負了!”
憶香,憶貴妃,那個明豔高挑的美人,此刻就像一攤稀泥,毫無生機地趴在地上。臉埋着,頭發又亂又蓬松,珠花金玉步搖,成了一只只的半成品,顆顆名貴的珍珠與一只通透的碎玉镯子零亂地掉落在四周。她的下身鮮血如注,裙擺已經被浸透,明眼人都知道,貴妃流産了。鮮血,把一身淺紅的宮裝,浸染得如一抹三月裏初開的薔薇,豔紅似火,紅得紮眼!
不遠處,有一只細長白嫩的右手,從腕處被利刃齊齊刷斷,斷裂處的白骨平整。地上是斷手掉到地上,滾動幾圈後留下的暗紅色血痕。
“哀家的乖皇孫,你有沒有被欺負?”太後走了進來,并沒理會地上那奄奄一息的貴妃,而是關心地咨詢着她的寶貝孫子。
“太後奶奶,您來了?”小家夥從貴妃椅上跳了下來,瞟了一眼地上如死屍一般地人,一派得意,“小皓宇很好!有太後奶奶的暗衛,小皓宇怎麽可能會被欺負?”
“嗯,沒事就好!你呀,以後別這麽沖動了!你還小,這後宮裏的女人,心眼多,沒有一個是省油的!有什麽事,有什麽委屈,等你的父皇回來給你做主!知道嗎?”太後把小家夥抱了起來,戳了戳他小小的鼻尖,暗暗地叮囑。
“太後奶奶,您看小皓宇這不是沒事嗎?”對于太後的教導,小家夥覺得是多此一舉,于是立刻反駁。
“你呀,這一次是運氣好!如果碰上一個武功高強的人,那如何是好?你不是讓太後奶奶擔心你?”
“太後奶奶,這個什麽貴妃,武功就很好!不過她現在還不是已經被他們廢了武功了!”
太後怔了片刻,憶香有武功?這些年,她如何不知?
抱着小皓宇,深沉着眉頭,向那個血人走了過去,淡淡地問着:“你把她怎麽了?”
“沒怎麽呀——就是讓人在她臉上劃了幾下,砍了她一只右手,順便再讓他們踢了幾腳斷了幾根骨頭而已!放心吧!太後奶奶,他們已經給她吃過藥丸了,她死不了的!這父皇的女人,我還是有手下留情的!”
水幽靜靜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兒子那下手不留情面的狠絕,把話說得如此的輕松。也不知道對小小的他來說,是福是禍!
看着地上那如狂風席卷過的嬌花美人兒,此時比當初的她還要漠涼的人生。心裏五味交錯,憶香的後半生徹底被她的兒子生生的給毀了!
眼波流轉間,她想那個恐怖的地下室,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以及含卉死時那清明的目光。
按理說,皓宇當屬是間接地為她的凄苦的遭遇,報了大仇,在她歷盡的痛苦之上,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可——
為什麽她的心裏還是會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是什麽?是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呵呵……難道是舞太瀾老好人的血緣做怪?還是因為自己想到了那個對阿善忠誠的憶相那盼女歸的眼神?
“小皇子,太後!着人來醫治吧!如今她已經失了一只手,以後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心念轉飛間,她還是為了那內心掙紮的結果,做出了行動!
“太後奶奶,既然笑煙都開口了,你看——”
“來人,速去讓禦醫過來!”太後看着小家夥期盼的眼睛,妥協了!
禦醫來了,确定憶香還有救,性命無憂!
可是——活着還不如死了!
貌美如花的臉被毀了,勒骨斷了近五根!暗衛踢中了她的子宮處,并流了産,喪失了做為一位母親的永久權力!那只斷了的手腕,以現在的醫學科技,禦醫們搖着頭表示也無力挽回!
“太後奶奶,您說那個什麽貴妃,她流産了,父皇回來,會不會責罰小皓宇?”聽到禦醫宣布她流産後,小小的他并不知道流産是什麽,問了笑煙才知道,原來自己讓人把父皇的另一個孩子打沒了。
他縮了縮頭,把小腦袋窩進太後的胸口,有些戰戰兢兢。不過想到父皇還有他之外的孩子,雖然已經沒了,不過他的心裏泛起了小小的醋意!
“你也知道害怕?”看着小家夥鬼縮地模樣,太後慈祥地笑了笑,安慰:“放心,有太後奶奶在,咱們的小皓宇會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