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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生死之戰

“皇上,歐陽一刀夥同女官笑煙,試圖放走兩位要犯!已經被我等攔劫!”周玉走到皇上的旁邊,冒雨禀報實情。

夜緋月的眸子,明犀而銳利,自一看到這眼前的情勢,精明如他怎會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他心裏,有一股什麽東西在牽扯着他,所以他本能的還是希望她能回到他的身邊。

水幽自雨簾中遠看着那人,一身高貴,面容俊美而邪氣十足。可她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何況她都是死過幾次的人了?扭過上半身,看着相互依偎在一起的谷大哥與雲汐姐,就是沒有料到她今日這一舉,卻是好心做了壞事!

她對他那霸道的氣勢,與那有些期盼的目光,她寧願伫在大雨裏,選擇了無視。

“水兒,過來!朕權當是你在宮裏無聊,玩玩而已,不予計較!”他都給她臺階下了,可她依然寧願淋着雨水,不肯回岸。他的心有些隐隐作疼,仿佛心中一塊柔弱的地方被人狠狠的用浸了鹽水的鞭子抽了一鞭般的生疼。

突然地,他有些煩悶起來。諾大的花園裏,除了成千上萬的皇城禁衛軍,遠處還有個別跟看來熱鬧的朝上大臣,都齊齊地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水幽抹了一把雨水,反而地向着雲汐等人靠了過去。

“雲汐姐,谷大哥,還有這位今天才認識的歐陽大哥,真的對不起!真沒想過,今天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別這麽說!舞小姐,一刀既然選擇了,就想過後果了!”

“雲汐,我們能齊力打過皇兄精選的一百名精衛,不知道能不能解決眼前的這些人?”歐陽谷宇看着遠處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對前面的隊伍倒是無所謂,他但心的卻是遠處的弓箭手。

“嗯,我也想試試!谷宇,如果我們僥幸逃了出去,你說咱們會不會在江湖上有所排名?”雲汐小女人一般的靠在歐陽的肩上,雨水打濕了她的全身,打濕了她如花的美顏,打濕了她無視此刻那緊張而蕭瑟環境而淺笑得嫣然的朱唇。

“面對這麽多的對手,你怕嗎?”谷宇,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凝視着懷裏的女子。這是他的妻子,是他最愛的人,是他幸福的所在。他為她拂了拂額前有些零亂的碎發,無限的寵溺。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共赴黃泉本郡主也不怕!”

一旁的歐陽一刀,看着眼前,正在大雨中,談情說愛一般的一對玉人,女的柔美,男的軒昂,原本一身華麗的紫色衣衫,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牢獄生活,已經不潔且褴褛了,可不難看出,原有的衣冠齊楚之下,是如何出色的一個男兒!

目光移向男的眼,男的眉,男的臉龐。猛然地,他的心裏似乎一股熱流的種子在快速的破土發芽,他像是已經要抓住了什麽被隐匿東西,卻被對面帝王冷情的聲音,給硬生生地澆回了土壤。

“水兒,你當真選擇與朕一直對抗,是麽?”他的語氣淡淡,平靜而沉穩,讓人聽不出他的內心所想。

“不是我要與你對抗,而是你我之間,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經沒有任何的關系了!而雲汐姐與谷大哥,他們于我有再生之恩,我不能棄之不顧!”

“沒有關系?那你生下朕的皇兒——皓宇,又做何解釋?”

“呵呵,那只是一個意外!無關他的親爹是誰?”

“好!好得狠!既然你一意要尋死,可別怪朕不念夫妻舊情!”他恨,恨的不是她與人夥同放了西周的皇族要犯!而是恨她,把自己放在一個連陌路都算不上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如今的他,會這麽的在意他在她心目的地位!以前他想,既然她故意裝糊塗無視他的存在,他也要把她生生捆在他的身邊,不允其離開!可現在,仿佛連這處舉止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怒了,徹底的怒從不甘心而起!

“呵呵,随便你!舊情?!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經随舞水幽的心死,随煙塵飛得沒了任何的痕跡了!何來舊情可言?!你要知道,或許曾經我是真的迷戀并愛過你,可那僅有一絲情意,也在舞家被滅的時候,就已經被你親手給斬斷了!雖然我看在皓宇的份上,沒有想過要為他們找你報仇,但這并不代表,我就不恨你了!”

她的這些話,無疑是在此刻他的怒火之中,添了一把柴火。原來他辛苦着人查了三年的結果,給她看後,居然沒有起任何的作用,她還是那麽的狠自己!

然,他何其的無辜?他雖然的的确确親口對她威脅過,要讓舞府的人與她陪葬!可——舞府一事,明明就不是他的所作所為!

各種的證據擺在那裏,查不到結果,她始終一口咬定了自己,就算他身為帝王,面對她的恨,她的冷,她的漠然,她的無視,他有心有口卻為自己辯論而洗涮不清!

鐵青的臉在青玉色的傘下,更加的沉凝。憤恨的眸子裏,閃過絕情的狠戾,目光殘而冷,昂立在雨傘之下,一動不動地凝視着她在雨中的随便。

憑什麽?憑什麽他在三年裏,難得的對她生了一絲的悔恨與憐惜,在得知她依然活着的時候,會那麽的欣喜!

即使是重逢在她容顏已經改變的時候,自己的那種興奮,那種不言而喻的歡欣,是那麽的真切?

他不嫌棄現在的她,即使在這未知的三年裏,她曾經歷過什麽,他也可以全然的不在乎。

她在他的眼裏,心裏,記憶裏,他依然可以把她當成第一次,在緣夢居門口初遇時的遇見她時那般純潔般美好!

可一切的一切,在她的眼裏,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那麽的幼稚而可笑!三年來的午夜夢回,那短暫的一個月夫妻生活,到頭來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沉浸在回憶裏的一個美好笑話?

他的目光裏,大雨淋濕了她的那寬松的灰色衣衫,凸顯出她玲珑纖細的身姿。此刻的她是那麽的狼狽,可他卻不知為何,他恨裏不止是她,還有老天!

“周玉!”

“屬下在!”

“讓朕的暗衛,先陪這兩位西周的皇族玩玩!交待他們,別傷了朕未來的皇後!”他的語氣,淩然而霸氣。她既然在乎他們,那他就選擇在她的眼前,慢慢地折磨他們。他要磨平她的棱角,讓她甘願地跪匐倒地,求自己。他的唇角抽起,微微眯起的眸子裏,是一片的芳菲。

他交待下去之後,便轉身到了不遠處的屋檐之下。那裏,宮人已經備置妥當,一張極顯身份的梨木四方靠椅已經安置,就等着它的主人光顧及愛護。

他坐了上去,接過宮婢為他沏上來的龍井,淺抿低啜了一口,悠閑自得地擡眸,看着花園裏,已經與那對夫妻交上手的暗衛們。

歐陽一刀和他的人接受了雲汐的安排:保護水幽的安全。好在暗衛的重點攻擊對象是雲汐二人,他們也不與幾人做糾纏。

雲汐二人的武功看來都不弱,穿梭在一群黑衣裏,刀刃生風,呼嘯而過,風過而遠在三丈之外的樹葉都會不碰而落。矯捷而敏銳的身軀,刀起而命逝。

二人殺起人來,毫不心軟。

快,狠,準!

幾十個來回之後,雲汐與歐陽居然處在了上風。

水幽從來不知道,原來歐陽與雲汐的武功會好到如此的地步,當初她從剛認識雲汐的時候,只知道從她黝黑的膚色上看出她一身的英氣,沒想到原來在這英氣的氣質之下,卻隐藏了如此強大的一個秘密。

她與他,為了與自己接近,不惜放下高貴優越的生活,編了那麽爛的一個身世,使得她們夫妻兩地分居長達好幾月。

此時,她才恍然發覺,阿善居然為了她,曾經安排了那麽多她不知道的內幕。

暗衛被一一放倒,遠處的皇帝放下了水中的玉杯,起身在宮婢随傘之下,下了幾個青石的階梯,款步而過來。

“朕真沒想到,朕引以為傲的暗衛會如此的不堪一擊!爾等的武功,如此之高!這麽多的暗衛,居然也沒把你等的那招絕殺逼出來!看來,朕若想見識見識,也只好再一次以多欺少了!”

“哼!”雲汐不屑地撇開了頭,還是一如繼往的調皮,即将面對這個一身邪氣的明黃色,她的本質還是不曾有所收斂。

“禁衛軍聽命!”

一個頭上花翎的領頭,冒雨上前,單膝跪地,“是!”

“速着五百,繼續陪他們‘玩’!”

“是!”只見他轉身,向着後面指揮一陣。

黑壓壓的人群,即時圍過來,又将雲汐二人包圍了起來。

打鬥激烈,外面幾乎看不到裏面的戰況,只聽到裏面發出的兵器相交的聲音和雨水的啪啪之聲。

不時之後,只見歐陽谷宇與雲汐,一同從人群裏,淩空而起。半空裏,兩人隔空相望,心有靈犀地點了點頭,兩人隔空相護,轉眼之間,二人快速的合二為一,一道耀眼的光波,在歐陽左手畫圈,右手持刀劈掌,并厲喝一聲“飛花探雨”之下,淩空而襲下。

光波所到之處,空中雨水全部逆向分散而落,帶着艱不要催的勁道,向人群襲來。

無疑的,皇宮禁衛無一幸免!

花園裏,屍體層積,雨水沖淡了血液腥紅的顏色,往低處流去。

水幽心裏直發顫,可那邊的那個人,整個過程,連眉頭都沒見皺過一下,可見其心是何其冷心冷情!

“周玉,安排弓箭手準備,朕也懶得陪他們玩了!”

周玉拿起脖子上的哨鈴吹了起來,只聽到外面隊伍整齊有素的利落之音。

皇帝夜緋月站在傘下,氣息冷而冰。目光懾人,修長玉立的一身明黃色,氣質高不可侵。一只修長的手習慣性地負在身後,優雅而冷俊。

“水兒,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過來!”他側身對着她,傘下的俊容,異常的清冷。目光微暗,語氣裏更多的是妥協。

水幽把目光移向站在屍體之上,毅然玉立的那對夫妻,三人目光空中相接,他們給了她一個寬慰而暖心的笑容。

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的已經挂了彩,平靜的面容上,淡然的氣息看不出任何的疲憊。

可她如何不知,面對成千上萬的對手,他們即使如何的厲害,也不過是凡人之軀。何況那個人使用着車輪戰術在拖延着他們的體力。

她的目光裏,擔憂與自責并存。

“我過去,你會不會放過他們?”隔着雨簾,她望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還是那麽的有魔力,有着一種能使人陷進去,而不後悔的邪氣與幽黑。

“不會!”幾近沒有做過考慮,他唇一啓就作了回答。

她一直就知道她在他的女人堆裏,即使被他瞞着,将被封為那人人羨慕的一國之後,可她依然也什麽都不是!

“那你要如何才能放過他們?他們可是養育了皓宇近兩年的親人!”

“哼!要不是他們,朕怎麽可能與皇兒,分離這麽久才能相認?!對于他們在鳳凰鎮拐走你,拐走朕的骨肉,朕就是把他們淩遲幾百個來回,也不為過!”

算了,此人六親不認,毫無道理可言。

“既然如此,那我還是和他們一起!”死就死吧!她無所謂結果地,從歐陽一刀等人的身後,走向了雲汐二人。她的臉上,雨水淋過,已亂的發絲之下,卻依然擋不下那笑得嫣然的目光。

“水妹妹,既然他願意放過你,你還是跟他回去吧!就當你從未認識過我們!”雲汐聽着她的決心,看着她從雨中向自己二人走過來,表明她選擇的這條明知結果是如何的路,她靠在歐陽谷宇的臂彎裏哭了。

“雲汐姐,你是在嫌棄我陪你們,會影響了你與谷大哥二人世界的輪回之路麽?”

“水妹妹,你還是去吧!小皓宇他還小,很需要你這位娘親的陪伴!”歐陽谷宇,也開始配合懷裏的人,試圖相勸。

“算了,一切都是命!我相信他沒有我的存在,一樣會過得很快樂!我的心已經很疲憊了,我想也是時候,回去看看爺爺與向水了!”她的臉上,淚水與雨水分不清,但一雙迷蒙的眸子裏,充滿着幸福與向往。

爺爺和向水?這兩個陌生的名子,熟悉她的三個人明顯一震,誰都沒有聽過,她的身邊何時出現過這兩個人?

“水兒,你當真不要皓宇了?不要那個一國之後的高貴地位與權勢?”他苦苦地緊逼,目光沉凝,怒火幾近已經壓不下來了。

“是!你既然都知道他是你的孩子,你要與不要,你看着辦?畢竟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人!”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澀,她何嘗不想遇上個良人,與自己相持到老,陪伴着兒子健康成長,共享天論,人間親情的溫馨。

然,她一直尋而不得,得而無果。然,就是這個看似簡單而平凡的要求,對她來說,好難好難!

“那蘇峥呢?他可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他的生死你也不顧忌了?”他望着她,希望能從她的眼底,看到一絲的松動。可她的眼裏,依然很清明,無欲無求!

“只要你不怕你的子民指責你,你盡管下手就是!”

他冷哼一聲,态度來了一個大轉彎,目光利然,語氣冰薄而決絕:“你別太自以為是了!你也別以為你在朕的心裏,有多麽的重要!你也別以為,你用你自己威脅朕,朕就會放了他們!既然你想陪他們死,那‘朕’今日就成全你!”

“呵呵,我舞水幽的份量,在你的身邊,處于什麽樣的位置,在三年前,就已經被我弄清楚了!”大雨裏,她頑固如石,糖衣炮彈,刀槍不侵。

此時,此刻,原本還殘存在他那裏的半點憐惜與惋惜,瞬間就轉化成了從未有過的憤怒。他的胸腔翻騰着熊熊的火焰,他狠戾的轉身,再一次向着屋檐之下那把梨木的靠椅而去。

他的步伐,沉穩而利落,目光狂暴欲出,想要殺人吃人肉的火焰冉冉在升起。

坐在屋檐之下,他兩手擱在扶手之上。與園子中的幾人,再一次對視。他的目光,冷骜而陰狠,讓他身邊的旁人,莫名地感到由心的一種恐懼在周圍蔓延。

遠處的弓箭手,箭已擱在弦,目标明确。萬事俱備,就等着高貴的帝王,那一聲奪命的令下。

氣氛越來越緊張,心懸一念的生死之線。

雨依然下着,毫不停息,帶着初春的滋潤,春天獨有的溫暖氣息,為大地痛快地送來了今年的第一場春雨。

他站了起來,右手臂緩緩地舉起,淩在空中,難以下手。

在他舉手遲疑多時之後,只見他,眼一閉,手一揮,明黃色的影子縱身一躍,飛快地閃身沖離了這個連地上的積流都已經沒有紅色的園子。

皇帝離開的眨眼間,上千支的箭,像雨一般的密密麻麻,嗖嗖地直向着那屍體堆積之上,霍然站立的幾人。

歐陽與雲汐,得到了片刻的休息,體力也有一定的恢複。

二人默契地點了點頭,再一次提起長刀,劈向那鋪天蓋地的箭雨。

歐陽一刀,等人也奮起,劈箭做着無謂的掙紮。

水幽卻被幾人,安然地保護在他們的身後。

戰況蕭瑟,結果明确,只是時間問題。

漸漸地幾人身體明顯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汪!汪!汪!”遠處,拐角處幾聲突然的狗叫聲之後,水幽只覺得雨幕中猛然一黑,眼前卻多了一群明顯就不是東周皇宮的武功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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