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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救治無果,魂歸夜月

蘇峥被眼前發生的一切給震懵了,連手上的雨傘掉到地面,大雨傾刻間淋濕了懷裏的小侄也恍然不覺。 “娘——”小皓宇大吼一聲,從蘇峥身上,掙紮到了地面,失聲痛哭地向着前面飛奔去。

西周王臨兮善,被猛然的一推,身體有些不失平衡地震了幾下,突然手上一輕,便向後望去……

瞳孔瞬間睜到了極限,一臉的無法接受眼前。

一羽長箭已經從她的胸口貫穿到了後背,她飄搖欲墜地淌着血,嘴角挂着笑,無怨無悔地向地面倒去。

他不就是剛剛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小人,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人肯定就是幽幽的兒子!

他不就是想——拉着她快點上前去認個熟而已!

他不就是感覺——東周的情敵,并沒有動靜追上來故而放松了短時間的警惕!

為什麽?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

轉眼間就被自己弄成了這樣?

他及時地接住了她要倒下的身體,從腰間摸出一顆參丸快速地送到她的口裏。

“幽幽,你先別睡,我馬上帶你去尋大夫!”看着她快要閉上的眸子,輕輕搖晃着她的身體,試圖讓她閉不上眼。強壓下心裏無法言語的痛楚,用着生平最快的速度在小皓宇的眼前離開,向最近最好的醫館奔去,希望一切還來得急。

“父皇,您居然殺了我娘?!”小皓宇憤狠不平的,看着過來人群裏那個對自己寵溺有加的爹,失聲痛哭地逼問:“為什麽?您說,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蘇峥走了過來,一個大男人,同樣已經哭了,一臉的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皇上,您可還記得當初,您讓草民配合您,讓笑煙回到您身邊時您許下的承諾?您說:讓我配合你們,讓她回到你的身邊,您會好好的對她,照顧她,關心她,呵護她!可結果呢?如果不是僥幸被草民親眼目睹了這一幕,您是不是依然會帶消息過來告訴草民:我的姐姐,她在皇宮好好的,安然地被你寵着?!皇上,您太讓草民寒心了!”

“大膽!皇上豈是你等能質問的?不把皇上放在眼裏,也就罷了!居然還出口對皇上不恭敬!來人,拿下!”周玉挺身上前,怒叱一聲,忠誠地為皇上主子守護。更何況,皇上要殺的人,明明是那個男人!只是沒想到笑煙會突然這麽做而已!

幾人,聞聲抽出武器,快速把刀劍架在了蘇峥的脖子之上,正欲請示下一動作時,卻被皇帝夜緋月給示意放開了。

“父皇,我恨你!”小家夥仰望着那個豐神俊朗的男人咬着牙,絕情地表明了此刻他那憤怒的情愫。

這個人是他的親爹,是他剛認不久的爹!是把他捧到了心口上的爹!長得俊美無雙!有錢!又有權!

可他——卻在自己的眼前,殺了自己的娘親!

他好恨好恨!

恨自己太小,太弱!恨那個人為什麽會是他的爹!而且是一個殺自己娘親的親爹!

擡起腳,撒丫子就從雨中奪淚奔出了皇城大門。

他要去找他的娘親,他剛才聽那個男人講,他帶娘親去找大夫了!可,大夫住在哪裏?他該去哪裏尋找?

站在皇城門口的岔路口,他又急又心慌,哭聲哀怨得讓路人聽着都甚是心疼。

不多會,蘇峥走了出來,把小家夥抱了起來。

“別着急,舅舅帶你去找娘親!這祈溪,醫術最好的就是他了!準沒錯的!”

夜緋月看着蘇峥與小皓宇相繼對自己失望地離開之後,他依然伫立在雨裏,緊抿着唇,伫在水幽倒下的地方,沒曾挪動過半寸的距離。

其實,他也沒有料到,事情會弄到這樣的境地。他的心裏,除了苦澀還是苦澀。

雖然之前,他下命令讓弓箭手射殺她們的時候,別人認為他是多少的狠絕!

可是只有他才清楚,當他下達這個命令之後,他的心裏有多悔多疼!

他知道自己的心,他不會放任她在那裏,被自己的人射殺!

其實他一直都沒曾遠離,一直都在不遠處的一顆樹枝的後面,默默地注意着那裏的一舉一動。

如果真到了最後階段,有箭羽向她射去,他定會奮不顧身的去帶她出來!

可現在,他親自狠狠地用自己的手,送給了她必死無疑的那一箭——從胸而入,後背而出!

她當場地倒在了他的眼前,連去抱她叫太醫的最後願望都不能實現!

面對兒子的質問,他卻不知道作何解釋!

可笑?可悲?可憐?

“皇上,您怎麽不向小皇子與蘇公子解釋解釋!情況根本就不是他們所看到的那樣!”周玉看着此刻的皇上,是如此的無力與失敗,他真的很替他着急,也很擔心。

解釋?!

解釋什麽?何況解釋得了麽?

有很多時候,別人親眼看到的證據硬生生的就擺在這裏,明明這樣的證據與實事的初衷,是那般的不符合!

然——這樣又能如何?

解釋是那麽的蒼白,是那麽的多此一舉!或許指不定還會被解釋越描越黑!把自己的罪過越推越大!

——

珠玉大街,妙春堂。

池大夫檢查一番之後,對着一臉希望的西周王,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明知結果會是這樣,但他還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這位醫術堪稱全祈溪最好池大夫身上。

“真的就沒有什麽辦法了?”面對這樣的結果,他還是不甘心,看着那榻上,已經暈了過去的佳人,再一次的追問。

“這一次,老夫真的無能為力了!水姑娘能撐到現在,已經是破天荒的奇跡了!你還是好好的陪陪她吧!她時間不多了!”池大夫熱心腸地交待完之後,搖着頭從門口走了出去,把門給合上了。

“阿善——”床上的水幽,突然地醒了過來,虛弱地呼喚着心底的摯愛。

“幽幽,我在!”他輕步到了床邊,握着她微涼的小手,從不留淚的男人,他居然眼睛紅了濕了。

“幽幽,你真傻!你明知道,孤寧願受傷的那個人是孤,而不是你!”

她看着他,目光留戀在他的眉眼之間。他還是那麽的好看,一身的藍色,就如當初在那顆老榆樹之下那般,溫潤如玉,帥氣俊美,氣質不凡。

她冽開唇,淺淺地勾起了一抹笑容:“阿善,你為我默默地付出了這麽多,我卻從來沒有給過你什麽!可我僅能給你的,就是這顆心還有這條命!”

“幽幽,你別這麽說!一切都是孤心甘情願的!更何況,你給了朕從未有過的快樂!那種從心到身到靈魂的充實!”

“阿善,我想我不能再陪你了!你記得你要好好的活着,尋到屬于你的幸福!”她笑着,嘴角的點點腥紅,私毫影響不了她的笑顏如花。

“別瞎說,孤一定會尋到良藥,救你的!你得堅持!為我!為小皓宇!為大家!知道嗎?”他握着她的手,由衷的堅持與信念,從手心傳達給她的是全世界。

“沒有用的,阿善別白費力氣了!阿善,可以扶我起來嗎?”

“好!”箭還在她的胸口,沒敢拔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在他的胸口。

“阿善,我好冷!可以把我再抱緊一點嗎?”

她的話,他沒有拒絕,只在她看不到的上方,擦着不争氣的眼淚。

“阿善,你知道嗎?你是這個世界,我最該感謝的人!我真該謝謝老天,讓我在茫茫的人海裏,有幸的遇上了你!有的時候我就在想,當初,你我相遇在瓊峰的時候,如果沒有被先皇賜婚一事,我會不會在那個青澀的年紀,喜歡并愛上你?”

“幽幽,如果當初孤能堅持一點,做事幹脆一些!在那個繁星滿空的夜晚,帶走你,你我就不會走這麽多的彎路了!都是我的錯!”

“呵呵……”她笑得有些弱,有些力不從心,迷離的目光,仿佛回到了那個夜裏,那個她剛來這個時空沒有多久的時候。“阿善,可惜世上根本就沒有如果!就算當初,你開口讓我跟你離開,我也不會跟你走的!”

“為什麽?”

“因為我不是個自私的人,我不會為了一己私念,而棄舞家爹娘的安全不顧!更何況,如果沒有後來的種種,我想我也不會愛上你的!阿善,你是個好男人,你一定會遇上那個命定的女子,把我忘了吧!我本來就不屬于這裏,我只是從一個很遠很遠的時空,無意間闖入這裏的一縷魂魄!”

“你知道嗎?三年前,舞家小姐就已經去了!而我只是一個占有這個身體的冒牌貨!”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人們住的全是高樓大廈,交通工具不是汽車就是輪船飛機!夜裏的城市,燈紅霓裳,璀璨的燈光可以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那裏人人平等,生活自由!那裏全是高科技的産品!那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美,那麽好!那裏還有最疼我的爺爺和哥哥向水!可惜,我卻永遠也回不去了,也見不到他們了!”

她慢慢地講着他不知的她的過去,他靜靜地聽着,雖然不知道高樓大廈,汽車輪船還有飛機是什麽玩意,但是他還是用心地在大腦裏勾畫出他所認為的一種模糊陰影。

“喂,這位小哥,請問有沒有一個男子這麽高,長得很俊氣,全身的藍錦,抱了一個女子進來行醫?”門外,依稀地傳來了蘇峥的打聽。

“有!在那裏面!”

“謝謝你!舅舅,您快點!我要去求那個什麽大夫,好好的救我的娘親!”小皓宇急不可待地拉起蘇峥,向這個房門過來。

小皓宇的聲音,讓她的目光瞬間就柔和了不少。用衣袖快速地擦了嘴角與雙眼,擺好了一個暖心的笑容,望着門口的方向,迎接着那個人小鬼大的孩子快點進來。

“娘!舅舅猜得真對,您果然在這裏!”小皓門破門而入,直接爬了上床。眼角帶着未幹的淚痕,一路上雖然舅舅各種安慰他,但是小小的他,心有靈犀一般,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笑煙!”蘇峥緊跟而來,對着眼前這個人材俊美,氣質不凡,如畫中仙人一般的男子,點頭以禮。“怎麽樣?池大夫肯定檢查過了,他怎麽說?”

他一路而來的希望,滿目的期盼,卻迎來了他無力地搖頭。

“皓宇,乖!別哭!”她溫柔地摸着他的小臉,凝視着他的小眉小眼小鼻小嘴,目光裏是對眼前之人的深深的眷戀與不舍。

“娘,小皓宇不哭!”看着她胸口依然還沒有被拔出來的箭羽,他越是這麽說,卻不争氣地越哭得利害。胡亂地擦着眼裏的淚,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皓宇要做男子漢!”

“對,皓宇是小小男子漢,娘親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能帶着你了!以後娘親不在,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別讓娘為你擔心,知道嗎?”

“那——娘,您還會回來嗎?”

看着小家夥那真切幽黑的目光,她的心一疼,不忍心對還那麽小的他說出那麽殘忍的實事,于是她越發虛弱地笑了笑,安慰道:“會!”

“娘,拉鈎!”

她笑了笑,緩慢地擡起了右手。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娘,我會等您回來的!娘,您說過的,騙人的是小狗!”

母子二人手指相互勾着,誰也不願意放開。

“阿善!蘇峥!以後小皓宇就多多拜托你們——你們——你們——二位了!”

她艱難地說完了最後一句,原本還拉着鈎的手指,也無力地軟了下去。

“娘,您要記得您說的話,我會等着您!”已經哭成了淚人的小人,堅定地在心裏默念道。

——

與此同時。

與周大陸無法衡量相隔多少時間,多少空間,多少距離的夜月。

這裏,就像是矗立在雲層之上的天宮一般,到處是瓊樓玉宇,雲霧彌漫,一派說不出的仙境風光。

一間華麗得不真實的小屋子裏,一身淺綠色的女子躺在榻上,已經數個春秋了。

面色一切正常,膚色紅潤,讓人看不出半點的倪端。

牆壁之上,有兩排奇特得詭異的玉架。這個玉架,據說是專門用來招魂聚魄的燈架。

第一排上,有三只玉碗,巴掌大小,可是卻只是一個碗裏,閃爍着淡紫色的火焰。

第二排上,從左數過去,有七只玉碗。可是明明應該是七個碗裏,同時燃起才正常。然,這一排的燈架上,卻慘淡地只有三個碗裏,能看着閃着弱得幾近熄滅的白色的火苗。

房間大門口,有兩個年紀不大的女童,被安排長年積月的守候在那裏,密切注意着裏面女子的蘇醒。

突然,原本寂靜的房間,所有輕盈的飾品,片刻的無風而動之後,燈架上的十只碗,同一時間全部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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