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不早,不晚,一切剛剛好!
日正之前,師傅他們三人從皇都回來了,嘻笑言談間,水幽覺得,他們這一趟的皇都之行,至少是愉快的。
看着三人溫情的笑容,她沉悶了幾日的心情,在此刻豁然開朗。
她把三人迎近了房間,迫不及待的把帝仙對她的态度轉變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們。聽完之後,看着水幽天真無邪的眼眸,他們三人只留給她一句語重心長的關懷:水兒,不管你如何決擇,我們都是你最溫暖的港灣。
感動之餘,她把帝仙親自送過來的奇異果全數送給了師傅三人,只因他們都是最關心她,且她放在心底用心去尊重的親人。
午時,她看着師傅老人家那灰色的背影,莫名的,她想起了那個只聽過名子,而從沒見過其人的娘親。于是,她臨時起意,邀請了哥哥向水陪她一起去一趟水幽山下的水幽湖畔走一走。
向水連想都沒想,就一口允了下來。
臨行出門,帝仙不約而來。
“水兒,你們要出去?”氣場宏大的帝仙背着對她,輕聲問着。劍眉豎起,看着帥氣俊美的向水,醋味極重地用深炯的目光死瞪着向水。
“太子哥哥,我和向水準備去水幽山一趟!你也知道,這是我的一塊心病!所以——今兒個水兒可能就沒時間陪太子哥哥了!”
“正好,下午我也沒什麽事,就讓本帝仙陪水兒,可好?”他揮手,示意這橫看豎看都不順眼的向水退下去,可是向水卻站在一旁,不識趣地屹然不動。
“帝仙,您不是已經答應了——”他身後的人,好心的提醒還沒有說個明白,卻因他一個淩厲的眼神而阻止。
“太子哥哥,如果真有事,就去忙吧!雖然你與我如今以兄妹相稱,但是并不會因此生疏了你我之間這麽多年建立起來的感情!向水的本事雖然沒有你大,但是你也大可放心!”她想,要不是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他的人,也不會明知會送死地用他的項上人頭,來往槍口上湊。
“別聽他們胡說,忙不忙他們有本帝仙清楚?!”他陰冷地瞪了他們一眼,然後道:“都給本帝滾回皇都!本帝真是越看越礙眼!”
為了防止她拒絕,他一把拉過她的小手,意味深長地瞟了向水一眼,得意道:“該走了!”然後,拉着她向門外而去。向水,看着他與她,雙雙出了門欄,搖了搖頭。也只有傻傻的她會相信如今的他把她當妹妹了!可是,他不會相信!看來有必要,作為兄長的他,該與水兒談談!
水幽山,一座孤獨屹立在水幽湖畔裏的小山。四面水波渺渺,水霧氤氲,一葉孤舟,停泊在湖畔之邊,飄渺而悠遠。
山不高,野花卻開滿了整個的山坡,風景極美。
這是一片空靜清新的世外桃源。她不會去追究她的娘親如何會一個人生活在這裏,也不會去糾結那個男人,是在怎樣的一種條件之下,來到了這裏。
她推開了這湖畔之上唯一的一座院落大門,當院子裏一人來高的雜草與鋪了一層厚厚塵埃的陳設,躍入了她的眼裏,盡管她做了十足的思想準備,卻還是掩不下心裏湧起的失望,而流出了晶瑩的淚珠。
這就是她的命!她悲催的宿命!有爹娘生,卻沒爹娘疼愛的可憐之人!
她安靜地坐在靠岸的亭子裏,憑欄而望,水幽湖浩瀚無邊,水波碧澈。
“水兒,如果你真想找到她,我即刻讓人發皇榜,讓夜月的子民幫你找!”看着她極力壓抑的眼淚,他真恨不得把她摟進他的懷裏,給她他能給她的全世界。
她撐着腦袋,看着遠處蒙蒙的水面,目光空洞:“還是算了吧!她不來,我也不求!這麽多年我也看淡了!有些東西,命裏沒有,求也沒有用!如果她要來找我,早就來了!”
低喃的語氣,卻是無盡地滄桑。
他轉身看着她的側臉,被風掀起的發絲,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落漠而哀怨的眼神若隐若顯。
此刻,他的心再一次為她而疼楚。他終于明白,父母之情,在她的世界,是一種誰也無法替代的情感。他也終于能理解,當初舞太瀾家人的死亡,為什麽她會有那麽強烈的反應!哪怕他們于她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她也很在乎!
“水兒,對不起!”他鄭重地向她道謙。
“……”她收回了目光,他的話,她有些莫名。
“水兒,別難過了,他們不要你,你還要我!”他伸着手,卻沒有進一步行動。
她哭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為那個女人還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的話感動而哭。
他們饒着水幽山轉了一圈之後,她靠在一下樹下随意地坐下。
夕陽漸垂,遠處,一片的金黃。成群的白鳥,自由自在地低舞在水面之上,為這片靜美的世界,增添了無限的生機。
夕陽的餘光,打在她的身上,留下斑駁的迷離。
她本來就很美,此時的她,更美!
他在不遠處,看着她擰着眉梢的容顏,突然想起了多年前二人在萬花谷裏的一次嬉戲。遂起,他悄然起身,到了不遠處,摘了不少的鮮花,為她做了一頂鮮豔的花環。
已經平靜下來的她聽到響動,站起,迎了過去。
他把花環給她戴上了頭頂,凝視着她:“水兒,你真好看!”他由衷地贊美,并乘其不備,在她的臉上臉了個香。
“太子哥哥,你——”二人相處了二百多年了,雖然兩小無猜,可是,這卻是唯一一次,他做得有些越禮的舉動。
她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小臉一下就紅到了耳根。
“水兒,要知道,雖然這身體你我之間可以用冰清玉潔來形容,但是要知道,你我的靈魂追溯起來,也算是洞過房成過親的!在說,你曾生活過的時空,那裏的人親親臉蛋,也只是表達親情的一種方式!”
“……”她一愣,竟然無言以對!他好像說得對,好像也不對!
“太子哥哥,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先回皇都?今夜我打算在這裏留一夜!”一陣尴尬的沉默之後,她建議道。
“水兒,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他對她,是巴不得一刻也不離開。
“我都這麽大了,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她看着他:“去吧,我看之前你就應該有什麽重要的大事!你別為了水兒的小事,而誤了你的要事?”
“那好,我辦完事之後就趕過來陪你!記得湖邊夜裏風大,千萬別凍着了!”他退了一步,交代。
“其實你不用刻意來陪我!這麽一個荒蕪人煙的地方,誰會來?”舉目四望,美則美,可惜與沒有人氣!
入夜,她睡在了那個女人曾睡過的房間,心下再一次的失望升起。她翻過了房間裏的所有,卻連那個女人的一張畫像也沒尋着。
她想:娘親應該也是個漂亮溫婉的女人,要不然也不會生出她這般冰潔而不食人間煙火的美貌!
這一趟,雖然沒有尋着這個女人半點的線索,但是,她來過,就了無了遺憾!
如此想着,她帶着甜甜的滿足,入了夢……
夢裏,她回到了小的時候。那次上山采藥,摔得渾身是傷的回到了聖女殿。雖然師傅為其上了藥,可是沒人安慰沒人陪伴沒人呵護那種遺憾,深深地萦繞在夢裏。
夢裏,她追着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不停地大聲喚着:“娘親,娘親!”
她跟着那個影子,三步一跌的跑了很久,很遠,那種聲嘶力竭的挽留,終是因那個女人的消失而成了遺憾!
亥時,她從夢裏驚醒,醒來後一身的冷汗。
夢裏的感覺,異常清楚,那種追尋娘親的迫切,那種什麽都阻當不下的意念。
突然,她想到了那個她在異時生下的兒子——皓宇。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不知道在自己命隕之後不久又失去了爹,那般小的他會不會像曾經的自己這般堅強!
想到皓宇,她的心就生疼生疼,疼得無法呼吸。于是,經過了一個時辰的長久煎熬之後,她做了一個臨時的決定,她要馬上去那一片的時空。
她想皓宇與阿善了!雖然分別才短短的幾日,可是她就是想他們了!
思想定,說行動就行動,打坐閉眸,心下一念,一張寫着:“太子哥哥,水兒突然想皓宇了,所以不得不連夜離開!三日後我必歸,我有事與你商量!請原諒水兒,沒來得及給你商量!有什麽等我回來!請照顧我的師傅他們!水兒留!”的字出現在桌幾之上。
她用桌上的硯臺,把紙角輕壓住。同樣為了不讓師傅他們擔心,她用入夢的法子,分別給他們三人送去了她要暫別的信息。
落天崖,天藍色的光波在夜色裏,是那麽的奇異而鬼魅。她不知道,她從她打定主意要離開時,心裏就隐隐不安,是為何?她也說不清!
她急匆匆地到了這裏,面對這張能實現她所想的時空之門,因為心生的不安,她猶豫了。
轉身,背靠光波,遠目眺向籠罩在黑夜裏的夜月皇都方向,或許是她想得太多了!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最終,糾結的愁緒還是被濃濃的思念而戰勝。
她消失之後不到一柱香的醜時,四個白發老者先後出現在落天崖的時空之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