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沈臨陽沒有回來。 (1)
語文課開始的時候,沈臨陽跟着班主任一起進了教室。
夏彤注意到了沈臨陽的表情,混雜着氣憤,厭惡和……悲傷。
“這次期中考試,老師要表揚一位同學。”班主任扶了扶眼睛道:“就是站在我身邊的沈臨陽同學。”
女生中響起熱烈的掌聲,而夏彤的注意力完全被沈臨陽的表情吸引了。而後者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注視着夏彤的方向。
“大家都知道,沈臨陽同學本次考了年級第三。”班主任道:“一開始老師也是不相信的,畢竟沈臨陽同學在之前的學習中成績一直不出衆。所以剛剛老師單另找沈臨陽同學談了話,并且和其他幾位老師再一次對他進行了簡單的測試。”
夏彤心中咯噔一聲,她明白為什麽沈臨陽會有現在的表情了。
“事實證明,沈臨陽同學的成績的确是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
之後半節課的時間,班主任都以沈臨陽為典型,向全本同學闡述了努力學習的重要性。
夏彤開始擔心,因為沈臨陽的表情已經到了臨界點。
“老師!”夏彤舉手。
“班長,怎麽了。”對于永遠的年級第一,每一個老師都是不會讨厭的。
“我有點不舒服,能去衛生間嗎。”夏彤看着沈臨陽道。
“可以,去吧。”班主任點頭的同時,又接上了之前的訓話。
經過講臺的時候,夏彤飛快的握了一下沈臨陽的手。
冰涼的觸感讓夏彤心中滲入心疼。
‘忍一下。’
夏彤無聲的這樣說着。
那天放學,夏彤沒有坐在沈臨陽的後座。她并肩走在沈臨陽身邊,握着沈臨陽的一只手。
單手推着自行車的沈臨陽回握住夏彤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緊。
“臨陽,你能理解的,對嗎。”夏彤斟酌着措辭:“畢竟懷疑是每一個人的本性,只不過老師采取的方式不對。”
沈臨陽平靜的注視着前面的路。
“說實話,你這次能考這麽好,我也挺驚訝的。”夏彤低頭道:“我應該是除了沈叔叔之外最了解你的人,可我不是也懷疑你了嗎。”
沈臨陽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
“臨時你知道你最厲害的地方在哪裏嗎。”夏彤轉變了語氣。
沈臨陽手指動了動。
“你最厲害的地方,就在于你不用費多大的力氣,就能讓在你面前大呼小叫的人閉嘴!”夏彤俏皮的傾身探頭看着沈臨陽的表情:“我猜今天班主任和其他老師看到你二次測試的成績,一定都傻眼了吧。”
沈臨陽推開她的頭,手上用力拉了她一下。
面前一個凹陷的坑,夏彤險些崴了腳。
然而躲過了地坑的同時,夏彤也撞進了沈臨陽的懷裏。
年少的少年骨架很高,但是身上卻沒有多少肉,精瘦的身材硌痛了夏彤的肩膀。
夏彤扭了扭道:“怎麽吃也不長肉,你這簡直就是在浪費糧食。”
沈臨陽的手已經滑到了夏彤的腰上,他手掌捏了一下:“別動。”
“不動我怎麽走路。”夏彤害羞嗔道。
沈臨陽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當天晚上,拜夏彤的大嗓門,沈藝松知道了兒子的成績。
晚飯沈藝松開了一瓶酒,樂呵呵的自斟自飲。
“喜歡上學嗎。”沈藝松吃了一粒花生米問兒子。
“不喜歡。”沈臨陽如實道。
“那就慢慢喜歡!”沈藝松又喝了一口酒。
沈臨陽停了筷子,他皺眉道:“我不想上學。”
“先上着吧。”沈藝松看着兒子道:“現在活不好找,你上着學,學問多了活就好找了。”
升到初三,夏彤成了唯一能夠壓制沈臨陽學習的人。
“沈臨陽你趕緊給我起床!”周末一大早,夏彤就出現在了沈臨陽的房間裏。
初三的學生都要補課,所以每周只有一天休息日。
沈臨陽正睡得昏天暗地,冷不丁的被掀開了被子,他一臉黑氣坐了起來。
知道沈臨陽有起床氣,但是夏彤從來都不怕的。
因為沈臨陽不會對她動手,就連罵一句都是沒有出現過的。
“沈叔上工去了,中午不回來。”夏彤已經把沈臨陽從床上拉到了地上:“早飯我帶來了,午飯你在我們家吃,快去洗臉刷牙。”
沈臨陽被推到了院子裏,清冷的井水打在臉上,陷在床氣低氣壓裏的人清醒了過來。
“米粥放了鹽,快來吃吧。”夏彤已經擺好了碗筷,她早上也沒吃飯,等着過來和沈臨陽一起吃。
沈臨陽坐在桌前,接過夏彤遞的筷子:“我不去你們家。”
“就知道你不去!”夏彤道:“午飯我來做,在你家。”
其實現在,是兩個人模模糊糊确定戀愛關系的第二個星期。
兩周前,夏彤在和朋友的閑談中收到了半鼓舞和慫恿,于是回家的路上,她猶猶豫豫的說出了‘戀愛’這個詞語。
這是個新鮮詞,于是夏彤在說完後就表明這只是說給沈臨陽聽的笑話。
只是她沒想到,沈臨陽連遲疑都沒有,直接點頭說:“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麽知道了?
夏彤記得自己說的是‘我們像不像正在戀愛的情侶。’
那沈臨陽的這句‘知道了’,是知道了什麽?
已經沒有了再次詢問的勇氣,夏彤心中也開始了模棱兩可的期待和憧憬。
不算告白的告白過後,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沈臨陽會在上課的時候突然牽夏彤的手,對于夏彤說的話,即便是再不情願,他也會去做。
還有就是房間,沈臨陽默許了夏彤進入一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的房間。
番外四十二
番外四十二
吃完了早飯,夏彤翻開課本:“我也沒什麽能給你講的了,你現在的成績也就和我相差十幾分,主要還是語文作文的問題。”
沈臨陽沒睡醒,有一句沒一句的聽着。
夏彤彈了一下沈臨陽的腦門:“好好聽着啊。”
“你說,聽着呢。”沈臨陽拉下她的手握住。
“寫作能力不是短時間內能提高的。”夏彤道:“而且我們現在上的初中整體教學水平不夠高,雖然我們兩的成績已經夠到了重點高中的分數線,但我總覺得還是不保險,如果中考試題偏了,那我們就危險了。”
“所以呢。”沈臨陽打了一個哈欠。
“所以得想辦法拔分啊!”夏彤一只手撐着頭:“我的優勢在英語和語文,你的優勢是數學物理,我偏文你偏理,咱們得把優勢科目拔得更高,劣勢的分也要趕一趕。”
沈臨陽枕在夏彤的手上:“所以呢。”
“所以你給我坐好!”夏彤習慣性的捧住沈臨陽的臉:“你要是敢不跟我一起進高中的門,我饒不了你!”
接下來的一個與,沈臨陽就像是奴隸一樣被夏彤天天揪着學習。
這期間,夏父找過沈藝松,也堵過沈臨陽。
一言一句也就一個意思,不要扯着我家寶貝女兒的後退,離她遠一點。
沈藝松聽過了也就過了,而沈臨陽則是安靜的等夏父說完,然後直接右跨一步越過他離開。
後來夏彤也知道了,和家裏大鬧了一場。
夏父怕刺激到女兒後,她會徹底不停他們的話,于是便不再提這件事。
他們心中早有打算,等女兒高中畢業了,就直接把她送到大城市去。
看着兒子日漸青黑的眼圈,沈藝松心中欣慰又心疼。
他現在打着兩份工,先提前把兒子的學費湊出來。父子兩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沈臨陽心中的掙紮也越來越深。
一天傍晚,沈臨陽進了父親的房間。
“爸,我也跟你出去打工。”
沈藝松剛剛結束一份工作,回家吃頓飯就又要出去。
他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你跟我出去打工,将來你的孩子也跟着你出去打工嗎?”
沈臨陽一怔。
“好好上學,真的心疼我,那就等出人頭地了讓我過好日子!”
“爸……”
“爸時間長着呢,等得起!”
一個月後中考,沈臨陽走出考場時夏彤還沒有出來。
買了兩根冰棍,沈臨陽站在樹蔭下。
夏彤走出考場就看到了令路過女生紛紛側目的沈臨陽,她走過去就着沈臨陽的手咬了一口冰棍:“什麽時候出來的。”
沈臨陽把她咬過的那根冰棍塞到她手裏:“剛剛。”
“怎麽樣。”夏彤語氣透着輕松:“都有心情吃冰棍了,應該不錯吧。”
“你呢。”沈臨陽把吃完的冰棍把扔進了垃圾桶。
“應該沒問題吧。”
“那我也沒問題。”
考完試便是假期,在沈臨陽的強烈要求下,沈藝松帶着兒子去了白天幹活的工地。
“還是個孩子,行嗎。”工頭擔心道。
沈臨陽二話不說就單手舉起了地上的一摞磚。
“看着挺瘦的,力氣還不小!”工頭笑道:“行吧!留在這!”
每天跟着父親一起去上工,沈臨陽很快就被曬黑了。
夏彤時常會提着一罐綠豆湯來工地,目标是沈臨陽,當然沈藝松和同隊的工友都能順帶沾光。
“別來了,這裏灰塵大。”沈臨陽帶着的手套已經黑的看不出原色,他的臉上也沾着一層灰塵。
夏彤掏出手絹,沾了些清水幫他擦着:“也不帶個口罩,全都吸到肺裏了。”
“熱,上不來氣。”沈臨陽躲掉夏彤的手:“現在擦了一會還會髒,晚上回家洗。”
“後天返校出成績。”夏彤道:“你要不要請假?”
“我不去了。”沈臨陽道:“你去吧,回來告訴我就行。”
返校那天,沈臨陽幹活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
沈藝松一直觀察着他,時不時的上前幫襯一把。
“別走神,小心手裏的東西掉下來砸到腳。”沈藝松接過兒子手中的磚頭:“今天出成績?”
“嗯。”
“別擔心,一定考得上!”沈藝松把手裏的一摞磚頭放在推車上:“你第一學期的學費也差不多夠了,辛苦不會白費的!”
中午時分,沈臨陽在工地口看到了夏彤的身影。
他停下手裏的活直起身,兩人遠遠相望。
下一秒,夏彤向他沖了過來。在沈臨陽下意識就要躲開自己一身土的衣服時,夏彤用力撲進他懷裏抱住他。
“一分鐘前,我在想要不要演一場戲,告訴你我們中有一個人沒考上。可是我舍不得,我們會分開,我連想一下都不敢。”夏彤在沈臨陽胸口喘息道:“沈臨陽,我們都考上了……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那一刻,沈臨陽覺得心中一直被堵塞的通道打開了。清澈的氣息流竄了進來,帶進了充滿活力的希望。
“我身上髒,都是土。”沈臨陽說着,摘掉手套環抱住夏彤:“起來吧。”
“不要。”夏彤有些哭腔:“現在就想抱着你。”
看着兒子如釋重負的表情,沈藝松也笑開了。
“我兒子考上重點高中了!”沈藝松大聲道。
工友都為之歡呼,接連不斷的贊揚聲讓沈臨陽不好意思起來。
懷裏的人依舊埋着頭,沈臨陽摸摸夏彤的頭發:“先起來,我身上都是汗,熱。”
夏彤笑着擡起頭,眼圈是紅的,臉上也是未幹的淚水。
“哭什麽。”沈臨陽擡手要幫她擦眼淚,卻想起自己的手也是髒的,于是生生停住。
夏彤握住沈臨陽懸空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幾下:“我先回家,晚上去找你!”
“好。”
沈藝松特意向晚上去工作的地方請了假,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
夏彤在沈臨陽收工回家的時候就來了,她坐在沈臨陽的床上等着他沖完澡進來。
洗淨了灰塵,沈臨陽一身清爽的走了進來。
“你曬得好黑啊,晚上關燈我都看不見你。”夏彤心疼的說着嫌棄的話。
番外四十三
番外四十三
高中離家的距離,已經沒有辦法讓沈臨陽和夏彤每天都能回家了。于是兩人都住了校,沈藝松似乎是早有計劃,已經将兒子住校的費用攢了出來。
“來。”一天,晚歸的沈藝松對還有兩天就要出發去學校的兒子招了招手。
沈臨陽剛收拾好了行李,放下手中的袋子來到父親身邊。
“去試試。”沈藝松從一個塑料袋裏掏出兩件衣服:“不合适的話還來得及拿去換尺碼。”
沈臨陽看着面前的一套衣服,皺眉:“多少錢?”
“沒多少錢。”沈藝松道:“你楊阿姨剛好去城裏,我讓她幫忙帶的。聽說是在服裝批發市場裏買的,不貴。”
在沈藝松的催促下,沈臨陽去換了衣服。
帽衫牛仔褲,當時的少年很普通的裝扮。
沈藝松看着面前精神幹練的兒子,滿意的點頭:“明天再去讓陳爺爺給你剃個頭!”
沈臨陽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道:“明天去給媽上墳吧。”
沈藝松表情暗了暗:“去吧,也是該去了。”
去學校的那天,夏彤也是一身新裝。
剪了頭發的沈臨陽越發硬挺,夏彤第一眼看到他就紅了一張臉。
父母親都來送,沈藝松往兒子手裏塞了一疊錢。
“到學校別委屈自己。”
沈臨陽把錢推回父親手中:“之前打工的工錢還有,不要。”
沈藝松也不再堅持,心想着那就把這些錢留作兒子下一次的生活費。
夏家夫妻兩給女兒裝了滿滿一包的東西,臨走時也往女兒手裏塞錢。
夏彤見沈臨陽沒有要,于是她也搖搖頭:“不用了。”
村裏的大人剛好要去鎮上,兩人搭了順風車。
夏彤一直在偷偷打量沈臨陽,後者一開始不在意,但是被看得久了也就毛了。
“幹嗎。”
“看你啊。”夏彤星星眼:“好看!”
“好看是形容你的。”沈臨陽推開夏彤的臉。
“那你是誇我長得好看喽!”夏彤勾住沈臨陽的手。
“嗯。”
到了學校,夏彤跟着沈臨陽去看分班表。
她個子矮,但是沈臨陽個子高,站在人群中分外顯眼。
這只是剛來,夏彤就已經發現沈臨陽成為了好多人的視線焦點。于是自豪之餘,她還有有點不舒服。
“幾班。”夏彤一邊問,一邊挽住沈臨陽的胳膊。
後者怕她被人擠倒就半攬着她,在板上找了一會道:“我在二班,你在一班。”
“分開了?!”夏彤一愣,攀着沈臨陽的肩膀墊腳在板上找着,片刻後,她不高興的噘嘴:“還真分開了……”
“你也是一班的啊。”隔壁一個梳着馬尾辮的女孩子道:“我也是一班的!”
夏彤心情不太好,勉強勾出一個微笑:“是嗎,挺好的。”
“餓了嗎,去吃飯。”沈臨陽道。
夏彤無精打采的點了一下頭,挂在沈臨陽肩上被後者拖走了。
下午進教室,夏彤的心情好了一點點,因為一班和二班剛好是對門。
夏彤皺着臉松開沈臨陽的手,低頭進了教室。
簡單的自我介紹,沈臨陽起身只報了名字。
走完了該走的程序,高中生活便正式開始了。
每天下課後夏彤總會扒在二班後門的位置沖沈臨陽勾手指,沈臨陽因為個子高,暫時被安排在了倒數第二位。
沒有了夏彤的揪耳朵,沈臨陽一下課就趴在桌子上睡的天昏地暗的。
晚自習結束後回寝室,沈臨陽出來的早,就在教室門口等夏彤。
兩人一直是這樣,即便教室分開了,可不論是吃飯還是回寝室都要等着對方一起。
夏彤急匆匆的從教室裏出來:“一個同學問我題,晚了點。”
沈臨陽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裏下樓,夏彤跟在他身後。
到了女生寝室門前,沈臨陽擡了擡下巴示意夏彤進去。
“再待一會兒,我現在不想進去。”夏彤道。
沈臨陽轉身靠在牆上:“誰問你題。”
“李成坤。”夏彤道:“你見過的吧,就坐在我前面的那個。”
沒幾句話,兩人站了一會兒。
“我進去了,一會兒該查寝了。”夏彤撫了一下頭發:“這周末回家嗎。”
“回。”
周五下午放學早,夏彤下課跟沈臨陽打了一聲招呼就先回寝室收拾東西了。
沈臨陽沒什麽需要帶的,換了校服就在校門口等着。
幾個同班的女生湊過來跟沈臨陽說話,後者有一句沒一句的應着。
“一班的夏彤是你妹妹嗎?你好像很照顧她。”一個女生道。
“不是。”沈臨陽有些不耐煩的看了一眼從校門裏出來的人群。
“那你為什麽那麽照顧她?”另一個女生道:“你都不喜歡我們碰你和你說話,但是她就能趴在你身上。”
沈臨陽看了問問題的女生一眼:“和你有關系嗎。”
“我們就是問問嘛!”被沈臨陽噎了一句的女生有些不高興了。
“臨陽!”
沈臨陽轉身,皺眉道:“太慢了!”
“抱歉抱歉,有個東西找不到了。”夏彤很自然的走過來挽住沈臨陽的胳膊,後者也很自然的接過她手中的包甩在肩上。
幾個女生眼中流露出審視和嫉妒的目光。
坐在回家的車上,沈臨陽靠在夏彤肩頭打瞌睡。
“你一天天怎麽這麽能睡呢!”夏彤說着像是想起了什麽,伸手掏書包:“昨天有人給了我巧克力,我記得我放在書包裏了。”
沈臨陽慢慢睜開眼,而在夏彤摸出巧克力的時候,一封信也從書包夾層裏滑了出來。
夏彤把巧克力遞給沈臨陽:“昨天晚上要給你來着,忘記了,現在都有些化了。”
沈臨陽擡手,卻不是去接巧克力,他直接把手伸進夏彤的書包裏拿出了那封信。
“哎哎哎!”夏彤拉住沈臨陽的手:“你怎麽這麽有理霸道呢!”
沈臨陽捏着信的手懸空,他冷冷瞥了夏彤一眼:“放手。”
夏彤抿嘴:“我還打算拿回家偷偷看呢,第一次有人給我寫信……”
沈臨陽拆了信封把裏面的紙頁拿出來,信封随手扔在了夏彤懷裏。
番外四十四
番外四十四
簡單的告白信,标準的男生字體。
沈臨陽看完了信,眼角帶着嘲諷:“字真醜。”
關于寫字,沈臨陽是有充分驕傲的資本的,畢竟他的一手好字從初中開始就是出了名的。
夏彤從他手裏抽過信紙:“我還沒看呢你就先嫌棄上了!”
沈臨陽斜了她一眼。
夏彤看着看着就惡狠狠的打了一個冷顫:“哎呦喂……”
下了車,沈臨陽道:“信扔了。”
“扔了幹嗎!”夏彤把信紙折好放進口袋裏:“第一次有人給我寫信呢!”
沈臨陽二話不說就從夏彤的口袋裏拿過折成方塊的信紙三兩下撕碎。
夏彤愣神:“你……”
沈臨陽把碎紙片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牽起夏彤的手:“回家。”
周末,沈藝松頓頓做好吃的給兒子。
沈臨陽美美睡了一覺,并且特意要求夏彤不許來煩他。
再次回到學校,沈臨陽感覺到了周圍一些目光的變化。
夏彤還是大大咧咧的粗神經,經常跑來找沈臨陽說話。
一天中午,夏彤跟沈臨陽去吃飯。兩人坐在靠近門的位置,夏彤在講着早上發生的趣事。
“夏彤,這裏沒人吧。”
身邊響起一個聲音,夏彤擡頭:“李成坤?你不是不來吃飯嗎。”
“突然餓了。”李成坤看了沈臨陽一眼,放下盤子坐在夏彤身邊:“我有幾道題不會,下午幫我講講吧。”
沈臨陽放下筷子擦嘴,擡頭道:“是不是沒有拿水杯。”
夏彤拍了一下額頭:“忘記了,我去拿!”
李成坤沒叫住人,夏彤已經跑了出去。
“沈臨陽,你讓一個女生給你跑腿!”李成坤皺眉道:“還真是好意思啊!”
“別打她的主意。”沈臨陽把餐盤往前推了推,雙手環胸道:“你那些腦筋還是收起來吧。”
“你怎麽說話呢?!”李成坤惱羞成怒:“你不是也跟那些女生說了嗎!夏彤他不是你的妹妹,那她的事你就管不着!”
“她的事只能我管。”沈臨陽起身拿起夏彤和自己的餐盤:“別再讓我看到你纏着她。”
夏彤拿了水杯回來就看到沈臨陽在食堂門口站着。
“咦?吃完了你?”
“你飽了嗎。”沈臨陽把手裏裝着幾個南瓜餅的袋子塞到夏彤手裏:“吃這個。”
過了三天月考,考試後沈臨陽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沈臨陽,你這次成績不錯,但是偏科有點嚴重。”班主任道:“要注意學習方法。”
“嗯。”
“老師不希望你在這個年紀因為其他的事情而在學習上分心,你能明白老師的意思嗎。”
“不明白。”
“你跟一班的夏彤,是什麽關系?”
“有人說什麽了?”
“沈臨陽,早戀會産生什麽影響,老師就不再重複了。你是一個自律性和自主性很強的孩子,希望你能自己衡量清楚。”
“這次考試,我年級第四,她年級第二。”沈臨陽道:“下次考試,各升一個名次,夠嗎。”
班主任皺眉:“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不管您是什麽意思,您和我的目的都一樣,只要學習成績不被影響,還有什麽需要考慮的嗎。”
班主任盯了沈臨陽片刻,嘆氣道:“行了,你去吧。”
“這件事到我這裏就結束可以嗎,我不希望再有人去找她談。”
“一班的事情我做不了主。”班主任道:“但是如果你們的成績足夠說服我們當老師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知道了。”
晚上,夏彤在寝室門前拉了拉沈臨陽的袖子:“你一整個下午都不說話,怎麽了又?”
“你上次要給我看的歷史書和作文書呢。”
“在教室裏啊。”
“明天給我。”
“你不是不看嗎?!”
“上去吧。”
期中考試,沈臨陽竄到了年級第三,夏彤依舊是第二。
“真是倒黴死了!我寫錯了一個詩詞填空!”夏彤懊惱的抓着頭發。
沈臨陽摸摸她的頭:“下次寫對。”
班主任進行考試後總結,別有深意的看了沈臨陽一眼。
又是一個周末,兩人回家。
沈藝松不在,問了周圍的人,沈臨陽才知道父親現在同時打着三份工。
淩晨三點,沈臨陽見到了父親。
“回來了啊。”沈藝松瘦了很多,臉頰也已經凹陷了下去。
沈臨陽起身:“什麽時候走。”
沈藝松沒明白兒子的意思。
“你不是打着三份工嗎。”
“哦。”沈藝松脫下外套:“六點半。”
沈臨陽推開父親的房間門:“你先睡覺,明天找時間我們談談。”
第二天,沈藝松向他其中打工的一個地方請了假。
“談什麽。”
“我們現實一點。”沈臨陽道:“你每天打三份工供我上學,我心裏不舒服。”
“夏彤的爸爸不是老說投資嗎。”沈藝松道:“你就當我這也是投資,我就是這麽想的。既然你學習好,有那個能考上大學的本事,那我就要把你供出來!”
“爸,不考大學我也一樣能讓你享福!”
“不一樣的。”沈藝松搖頭道:“我相信你将來也不會讓你的孩子去打工,我也相信你不上大學也能讓我過上好日子。可是性質不一樣,別人看你的眼光不一樣,你未來要走的路也不一樣。”
沈臨陽握着拳頭,一言不發。
“我不像夏彤的爸爸一樣有讓女兒進入豪門的抱負,但我至少不希望我的兒子落上沒文化的名頭!你明明值得更好的,為什麽要因為家庭原因放棄?!”
沈藝松一時激動嗆到了,他咳嗽起來。
沈臨陽拍了拍父親的後背:“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好上學,家裏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沈藝松按了按兒子的肩膀:“難得有段休息的時間,我去睡一會兒,你自己做點飯吃。”
期末考試前兩周,沈臨陽經常會抱着一本作文書看。
夏彤最近物理有點下滑,空閑時間就會找沈臨陽給她補習。
下午最後一節課後,有一段相對較長的休息的時間,夏彤最喜歡這時候來找沈臨陽。
番外四十五
番外四十五
“沈臨陽不在,上課的時候被老師叫出去了。”沈臨陽的同桌對夏彤道:“而且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夏彤心中一驚:“他去幹嗎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他也不愛說話,我們之間幾乎沒交流的。”
夏彤恍恍惚惚的回了教室,心中慌亂不安。
此時,沈臨陽正眉頭緊鎖的坐在回家的車上。
上課途中,班主任敲開了教室門将他叫了出去。
“你爸爸出意外了,你趕緊回家!”
沒有說明是什麽意外,沈臨陽在老師話音未落時就跑了出去。
他趕到家時,家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臨陽回來了!”平時經常會煮幾個玉米帶過來給沈臨陽吃的鄧奶奶揮着手道:“都讓開讓孩子進去!”
沈臨陽進了正屋,鎮上的大夫剛好從沈藝松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我爸……怎麽了。”
“雙腿粉碎性骨折,現在這個情況,必須送進省城的大醫院,我們這些小醫院是沒辦法治的。”
沈臨陽走進父親房間時,後者平躺在床上喘着粗氣。
“沒……沒事……”沈藝松用力咽了一口吐沫:“養幾天就好了。”
沈臨陽仰起頭忍了一下淚水,對醫生道:“很疼吧,能讓他先睡着嗎。”
“……好。”
給沈藝松打了一針鎮定後,醫生将沈臨陽拉到了屋外。
“都知道你能擔事是個成熟孩子,叔叔也就不瞞你了!”醫生嚴肅道:“你爸的情況不只是傷到了腿,還有嚴重的外傷。最好的治療方式就是送去省城醫院進行全面檢查,而且你爸的情況現在繼續消毒治療,這一點小醫院都是做不到的,後果嚴重就會導致重度感染。”
“我知道了。”
“臨陽。”醫生面露不忍:“大醫院的就診費不是開玩笑的,而且你爸的情況一旦進了醫院,短時間內也是不可能出來的。”
“我知道了。”
醫生用力抱了沈臨陽一下:“孩子,堅持住!”
醫生走後不久,圍在沈家門口的幾個人都散了。
鄧奶奶流了下來,幫着沈臨陽做些事情。
“奶奶,我爸……怎麽傷的。”
“唉……”沈臨陽的問題讓鄧奶奶掏出手絹直抹眼睛:“你爸啊,為了多掙些錢,答應他老板再拉個私活。前幾天下雨,村裏的地都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泥,你爸趕着天黑完工,黑燈瞎火的就推着一車石塊上路了。那路滑,車輪子打了滾就滑到了坡下面去,你爸被推車帶了下去……滿滿一車的石頭啊……全都砸在了你爸的身上……”
到最後,鄧奶奶都說不出話了。
沈臨陽一直低着頭,一滴滴的淚水砸在胸口的衣服上。
“孩子……”鄧奶奶抱住沈臨陽:“你爸得救活啊……多好的人,你得救活他啊……”
沈臨陽找了一輛推車,在鄧奶奶和村長的幫助下将沈藝松送到了省醫院。
可是他們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都不夠住院費。
“求求你們了,先把人收下吧!”鄧奶奶雙手合十向醫生乞求着:“錢我們會想辦法,先救救人吧!”
醫生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回絕着病人在醫院最基本的請求。
村長一根煙接一根煙抽着,沈臨陽全身都冒着陰寒的氣息。
“陽子,走,回去想辦法!”村長踩滅煙頭道:“回去我幫你要捐款!”
幾個人又暫時把沈藝松推回了家,沒辦法,因為醫院根本不讓停留。
也沒有住賓館的錢,只能把人再推回去。
誰家都不容易,也都同情沈家的父子兩,可是能拿出來的錢也就那麽多。
“還是不夠啊。”鄧奶奶焦急道:“還是不夠住院費啊!”
村長抽着旱煙看捐款明細:“夏家還沒捐吧,我去看看。夏家是村裏條件組好的,看他們能不能伸個手拉這父子兩一把!”
村長只去了十分鐘,就一臉氣憤的回來了。
“怎麽了……”鄧奶奶問道:“捐了嗎。”
“沒有!”村長摔了旱煙槍:“人面獸心的王八蛋!”
此時,沈藝松因為劇烈疼痛已經開始呻吟了。
沈臨陽進房跪在父親面前。
“沒事……真沒事……”沈藝松見兒子進來了,忍住呻吟道:“就是疼……等不疼了就好了……”
鄧奶奶站在房門口無聲哭着,村長蹲在牆角雙手抱頭。
“回去上學……上學去……”沈藝松推着兒子的肩膀:“快……快回去……”
“爸!!!”沈臨陽痛哭出聲:“現在了你還想着讓我回去上學嗎?!!”
沈藝松被兒子的哭喊聲震住了,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兒子落淚,從來都沒有。
“哭啥……”沈藝松有些慌亂道:“……別哭。”
那一晚,沈藝松高燒不退,整張臉卻是一片煞白。
沈臨陽在床邊守了整整一夜。
鎮上的醫生又來了,帶來了簡單的藥品。
“醫院不收嗎。”醫生嘆氣對村長道:“現在醫院都是吃人的機器,沒有錢是進不去的……”
當晚,沈臨陽跪在了夏彤家門口。
夏父出來過一次,冷眼看着門前的少年。
“村長已經來過了,我想我說的很清楚。”夏父道:“我夏家的錢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