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碾落成泥香如故〔1〕
鳳羽再也無力反駁,只能強撐着意識,狠狠的瞪向那滿身酒氣的登徒子。
淩睿王,阆邪軒,打從第一眼見到他,噩運便開始纏繞上了她。
煙花之地的初次相遇,他識破她"花間仁醫"的女兒身,卻不言明,只是刻意挑釁,誘她打賭,她雖如願救出一名風塵女子,卻因為他的激将,與他定下了"聯姻"的契約;
天子壽誕的再次重逢,因他而來的刺客,明目張膽的壽宴行兇,她為救東楚璃洛太子,不惜舍身護命,原本可以安然無事,可他卻偏偏一劍挑開她的發。南川王因她,不惜悔婚違約,将鳳将養女未娶先休;而他,卻堂而皇之的在朝堂之上,聲稱自己願意舍身取義,替皇上解圍,收了鳳凰當小妾,一來可以維護皇家信譽,二來,恰恰履行了自己與她在風塵之地定下的聯姻契約;
再見面,已是大婚當夜。她為了尋找"無故失蹤"的姐姐,公然違抗聖命,連夜出城四處尋人。當她滿心擔憂姐姐的安危時,他卻好似陡然間從天而降,一聲令下,将她以"公然逃婚"之名,親手綁至朝堂;也是他,讓她親眼目睹了父将慘死朝堂……
前塵往事一擁而上,鳳羽心中的憤恨,愈發洶湧,眼淚不覺濕了眼眶。
"哪裏來的狗奴才,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闖本宮的刑堂!"簾幕後的鳳凰,面容之上滿是愠怒。
淩睿王掃她一眼,甚是鄙夷地斜倚在石床一側,徑直對着正快步走出簾幕的鳳凰,醉意闌珊的罵道:"何人大膽,見到本王,還不下跪!"
淩睿王,南川王朝當朝天子的小皇叔,說是皇叔,年齡卻與當今聖上不相上下。說起淩睿王,南川舉國,無人不知他嗜酒成性,風流不羁,素來不問朝政,只踏煙花。但就是這麽一個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一個不成器的阿鬥皇叔,卻被當今聖上賜予特權,任何人見得淩睿王,便如見天子,文武百官,仆婢皇貴,但凡見了他,必得行叩拜之禮。
鳳凰強壓着心頭怒火,緩緩前行,屈膝叩拜道:"見過睿王叔!"
淩睿王半眯着醉眼,喝了一口酒,甚是鄙夷的問道:"你就是鳳麟将軍的養女?!"
鳳凰聞言,春山微皺,"是!"
"哦,如此說來,皇帝未娶先休,又差點嫁給本王的晦氣女,就是你了!"
鳳凰滿臉的尴尬,卻只能跪地垂首,紅着臉解釋道:"回王叔,其實侄媳的真實出身,乃是東楚璃洛太子的親妹妹,璃珮公主!"
淩睿王聞言,冷笑一聲,徑直将樽中清酒一飲而盡,随後啪的一聲将玉樽裂玉在地。
"還不如養女!"
鳳凰不知他竟會有如此反應,一時間尴尬無語,心中的羞憤卻在一剎那間堆積到了頂點,但面上卻依舊裝得服帖溫順。
"我問你,那日本王派人邀請你,暗夜前往帝都第一青樓,秋水坊,你,為何失約?!"
"我……"鳳凰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麽難言的苦衷,淩睿王見狀,甚是不耐煩,"算了,你也不用解釋了,本王想也能想明白,定是你自慚形穢,沒臉來見本王?!"
"睿王叔教訓的是!"
淩睿王斜眸将她周身上下一番打量,"過來,湊近點,給本王看看!"
鳳凰聞言,心中一喜,急忙起身向前挪去。
"蒲柳之姿,下流貨色!"淩睿王皺眉便是一句狂言,"你這般姿色,若是放在秋水坊,怕是連下等都排不上。皇帝肯賜你這身嫁衣,想來全是因為你的那份'鳳将反叛南川'的陳書表吧!"
鳳凰正想解釋什麽,但見淩睿王陡然間捏着鼻子,厭惡的沖她擺手道:"你離我遠點,我最聞不慣你身上的那股騷味!"
鳳凰轉眸思量,強壓心頭怒火,一邊緩步後退,一邊谄媚的問道:"皇叔怎麽到這裏來了?!侄媳奉了聖命,連夜審問那罪臣之女,不知怎麽會驚動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