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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禍亂朱顏謀未央(2)

時間如白駒過隙,鳳羽只覺得似是轉眼之間,秋楓紅葉便替代了那滿島的綠蔭。

瑟瑟秋風中,鳳羽素面潔衣,端坐樹下,若有所思的輕撫瑤琴。悠悠琴聲之中,紅楓片片,滿是哀怨的舞動出一生的悲涼,和身不由己的無可奈何。

不遠處,銀甲寒衣靜然而立,一動不動的将融情入景的她,一番端詳。

鳳羽知道,他一如既往的駐足身後,不由得又是一陣心痛,一時間,思緒悠悠,又是一番回想。

卿蕊夫人,這個有着驚世容顏的女子,乃是成元帝亡國前強娶進宮的最後一位妃嫔。只是,大婚之夜,蓋頭尚未掀開,成元帝便成了阆淵刀刃上的亡魂。驸馬逼宮篡位,成元帝作古,一心求死的卿蕊夫人,卻因緣際會之間,被洱雲島的島主救下。無奈,黯然神傷的卿蕊夫人,一心求死,終于有一日,趁着那漫天的海霧,一頭将她驚世駭俗的身軀容顏沒入大海。

而就在那日,震元帝祭天,自海市蜃樓中,得見了這位前朝遺妃的真顏。

也就在那時,已然隐遁江湖的雲谷神醫,卻因為疊浪激濤中飄來的未亡人,重出江湖。只可惜,那須發皆白的雲谷神醫,雖竭盡所能給了鳳羽一副無與倫比的絕美皮囊,卻愈不了她支離破碎的心。

三個月的時光,匆匆而過。從起初的排斥,到最後的認同,鳳羽終究不再糾結"鳳羽"與"卿蕊夫人"的淵源。她知道,一開始,島主所謂的複仇理論,其實不過是想讓她好好活下去的激将之詞,而鳳羽卻随着心頭之恨的日積月累,愈發想要真得利用這一身皮囊,來完成自己的複仇大計。

心緒一陣激昂,手下的琴弦,陡然間砰的一聲,靡軟在指下。

島主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輕嘆一聲,緩步上前。

"如果只是為了報仇,我可以幫你,你沒有必要,非要入宮!"

"不,我一定要手刃仇人!"鳳羽倔強的起身,一臉的決絕。鳳凰的狠辣絕情,徹底激怒了她,還有淩睿王,這個親手将自己推堕地獄的罪魁禍首,每每想起他,她都會恨得咬牙切齒。

"鳳凰,淩睿王,我鳳羽發誓,今生我定要親手将爾等碎屍萬段!"

島主沉默,片刻之後,再次開口。

"你可喜歡,這洱雲島?!"

鳳羽聞言,心頭不覺一陣隐隐作痛。

這裏,她何嘗不喜歡。

雖說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她終是有幸體驗了一番世外桃源的生活。

洱雲島,恍若與世隔絕的世外仙山。山島之上,一派和諧安寧。無論男女老少,莫不安居樂業,各享天倫,似是每日裏都在用淳樸,真誠和善良,演繹着歌舞升平的盛世繁華。

"若是從前,我定會義無反顧,終身留在這如仙似幻的夢境中,可現下,我背負一身家仇,已經沒有資格再去談,是否喜歡?!"

"你可以!"他有些激動,嗓音一時間竟有些清朗,鳳羽登時有些恍惚。

其實,他的心跡,她已然猜透了幾分。琴棋書畫,這些她從前素來不屑一顧的"附庸風雅",而今已然成了她籌謀複仇的工具。于是,三個月來,她夜以繼日,虔誠的跟着滿腹才情的他學習。

日複一日的接觸,她驚嘆他的靜水流深,深藏不漏。而他,也漸漸被她的秀外慧中,堅忍不拔所打動。

她看得清楚,當她轉眸對上他引以為傲的詩詞,他眼中的贊嘆澄澈明朗如青天烈日一般灼灼;

她心知肚明,當她靜心撫琴,悄無聲息的合上他的玉笛竹簫,他薄唇輕彎,将心底的油然而生的欣賞,一展無疑;

她更是深谙,當她提筆揮毫,潑墨丹青,合着他的笛簫樂律,奮筆疾書,寫意人生之時,他眸中的愛意已然表露無疑。

曾幾何時,月夜荷塘,他教她靜心凝神,釋放心底的壓抑,他以為她不知,他素來平靜無波的心海,因她的出現,已然興風起浪;

曾幾何時,山巅楓林,他為她即興而起的翩翩起舞,不動聲色的鳴曲奏樂,他以為她不知,他的情不自禁已經無以複加到日思夜想……

鳳羽自嘲的輕笑,不由自主的挪離他的身側。便是如此刻,無聲無息的相伴而立,她也能會意他的示好。可是,她知道,她不配。

"我不配留在這裏。這裏的美好,只應該屬于像你一樣的天人,而我早已是堕入泥塘的落英。我自有我該去的地方!"

"你若願意,這裏,永遠都會是你的家!"他的語氣有幾分急切,鳳羽聽着卻又是一番心痛。

"不,我不願意!"鳳羽含淚,"此生大仇不報,鳳羽無以為人!你不用再勸我了!"

島主的眸中生出幾分落寞,兩人各不言語,又是一番沉默。

過了許久,鳳羽只覺得身側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一瞬間她的心再次刺痛不已。這世上最可悲的事,不是愛或不愛的兩相糾纏或錯過,而是當你想愛時,你卻沒有了愛的資格,甚或能力。

"三天後,淩睿王的求仙船會路過此地,你若願意,我便送你一程!"

他頭也不回的踏步而去,鳳羽垂淚合眸,強行阻斷那肆意蔓延的心痛。

瑟瑟秋風,寒意漸濃,染血紅楓淩風而舞,再睜開眼,她已然冷豔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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