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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伯仁無意亂殘局

雞鳴三聲,東方漸白。

冀州秀峰山處的盤山道上,卻早已遍布走卒行駒。

官則鳴催馬揚鞭,對着身後衆人發出聲聲威嚴的催促:

“想要活命的,就再快些步伐!只要出了這秀峰山,你們便不再是青唐俘虜!”

衆人聞聲驚懼,莫不掙命奮足。

晨曦漸明,斑斑寒光穿山游步,應和着官則鳴急切的馬蹄聲,惴惴行走在天地間。

山林深處,獨峰山巅,一面銀甲映光而寒,兩道眸光随着面前不遠處,逃命在山道之上的一衆軍卒,緩緩移動。

“怎麽辦?要不要動手?!”

身側四下,百名弓箭手蒙面黑衣,張弓搭箭。

“看看再說!”

為首的黑衣弓箭手,緩緩凝眉:

“這三萬軍卒,無不身中蠱毒,幾經治療卻依然無果而終!若現在不動手,待得日上中天,豈不是會蠱發成奴!”

銀甲冰寒,聞聲又是一語堅冷決絕:

“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放棄!這些兵卒,雖是降虜,卻委實無辜!神醫的藥,或許并不能救下他們所有人,但只要有一絲希望,都值得試一試!”

黑衣人颔首領命:

“屬下明白!”

……

青唐金銮。

厲擇恩單膝跪地,憂心抱拳,急急道:

“聖上息怒!官大人絕非有意叛逆,只是實在不忍坑殺降虜,這才不得已連夜帶兵,出走青唐!我厲擇恩以性命擔保,最遲不過午時,官大人定會請罪回朝!”

龍椅之上怒然發出一聲憤恨:

“厲擇恩,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官則鳴對朕素來心懷芥蒂,怕是早就巴不得出青唐了吧!什麽于心不忍,依朕看,不過是欲蓋彌彰的借口罷了!”

“皇上,官大人一片忠心,可鑒日月,只是實在不忍看着吾皇,亂殺無辜,這才會铤而走險……”

“厲擇恩,你給朕閉嘴!”

怒然拍案,猛咳頓烈。

官則鳴叩地垂首,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不過須臾,待得那急咳戛然,又是一聲不容反抗的霸道:

“此番戰敗雍州,追根究底,都是因為你和那官則鳴,幾次三番,枉顧軍令,擅自與那幽州伏虎,籌布陰謀!別以為朕不知道,爾等心裏的如意算盤!朕今天就不防堂而皇之的告訴你們,誠如你們所料,那幽州伏虎,的确便是你們心心念念的阆門諸葛,就是朕一母同胞的兄弟,阆祉軒!但,即便是他,又如何,如今你們頂禮膜拜的聖上,你們口口聲聲萬歲恭維的吾皇,是朕,是我阆邪軒!”

兩列朝臣聞聲驚愣,下一刻卻齊齊跪地,惴惴發出一聲不安:

“皇上息怒!”

厲擇恩聞聲,一霎時凝重了容顏,片刻之後,幽幽擡頭,緩緩道:

“老臣鬥膽犯上,敢問聖上可還記得,那夜冀州起義,聖上曾親口答應老臣一個條件!”

龍椅之上,不屑張狂:

“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朕倒要問問你,眼下有什麽證據,可以證明,阆祉軒,比朕,更适合稱霸四海,一統江山?!厲擇恩,想要逼朕退位,你還不夠火候!”

厲擇恩緩緩搖頭,失望道:

“微臣心中,從來未曾,對皇上有半分不忠不義!只是……”

“不必多言!厲擇恩,你若果真對朕忠心不二,現在就披甲領兵,将那官則鳴的首級,給朕提回來!最遲日上中天,朕若見不到那叛賊的腦袋,你,便提頭來見!”

……

山風驟起,冬陽冉冉,步步攀升。

步下盤山路,行至叉路口,官則鳴禦馬警神,四下觀望,待見得四下無異,旋即策馬徐徐,對着身後身心俱疲的士卒,慨然道:

“南川的降兵敗卒,爾等聽好了,我,官則鳴,身為青唐大将,如今只能将爾等送至此處!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有兩條路,左側山路,雖然料峭難行,但卻可通南川幽梁;右邊這條,你們最為熟悉,正是将你們從豫州天華,生生送進青唐鬼門的不歸路。現在,你們大可自由選擇,究竟是投奔幽州伏虎,還是返回南川帝都?當然,本将把醜話說在前頭,今日本将出于仁義放爾等生還,但來日,不管爾等是效命幽州伏虎,還是為那震元母子賣命,但凡到了戰場,一旦兵戎相見,本将斷然不會手軟!”

衆人聞聲猶豫,甚是不安。

一名軍卒壯膽上前,跪地颔首,惴惴道:

“将軍,我等不願再回南川,求将軍收留!”

官則鳴翻身下馬,上前一步将那軍卒扶起,旋即長嘆一聲:

“本将若是保得住諸位的性命,今日便不會公然違抗皇命,送你們逃出青唐!你們走吧!若是信得過本将,便別再猶豫,直奔幽揚!聽聞一代名将鳳麟,眼下正盤踞幽揚,你們若能投得他的麾下,想來要保一時安然,定然不在話下!”

衆人聞聲又是一番将信将疑的相顧環眸:

“将軍,既然青唐乾天,殘暴如斯,您為何還要執意留在這裏?不如随我們一同共赴幽揚。聽聞那鳳麟将軍,素來愛兵如子,軍紀嚴明,從不濫殺無辜,而且對待俘虜降兵,也甚為寬厚!将軍若是能随我等一同前往……”

官則鳴擺手慨然,徑直打斷了那小卒的話:

“我官則鳴雖然不才,但尚且知道,何為忠,何為信!阆家對我有恩,我和阆邪軒,又有約在先,是以于理于情,我官則鳴都不會背叛青唐!你們不要再浪費唇舌,快快上路吧!”

衆人聞聲,再次環眸相顧,須臾,急急對着官則鳴一番叩拜,旋即拎起殘破的兵盾,拔足沿着左側山路,掙命而去。

待得南川軍卒,漸行将遠,官則鳴不由得又是一聲長嘆,旋即猛帥戰袍,跪地躬身,對着身後一衆親衛,搭手而拜:

“官某對不住諸位弟兄!此番公然違抗皇命,待得回朝,還不知會受到何等懲罰!衆位兄弟,我們就此別過,你們也快快随着這南川兵卒,逃命去吧!”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阆邪軒一身銀都狠辣,幾乎是從娘胎裏帶來的。當他還在阆府之時,便已然領教過阆邪軒,對待背叛自己的人,懲罰的手段,何其殘忍!是以眼下,他實在不忍,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獅虎精英,就此成了阆邪軒洩恨的工具。

“将軍在哪兒,我們便在哪兒?便是刀山火海,我等心甘情願随将軍共同面對!”

官則鳴聞聲擡眸,滿腹感動,只是尚未來得及說什麽,忽聽得身後左側的山路上,陡然傳來一陣慘烈的呼救聲。

官則鳴一躍而起,霎時拔劍,警惕四下,不過須臾,只見先前逃命而去的一名南川降卒,滿面血污的急急奔逃而來。

“将軍……救命……”

官則鳴聞聲拔劍,身側的一衆精兵,也在霎時寒面警神。

不遠處山頭上,銀甲冰寒,眸生憂慮,霎時凝眉低呼:

“不好!”

身側的弓箭手,聚神凝眸,下一刻不由得一驚:

“西戎軍!”

……

山風驟起,古琴鬼魅之聲,怪異聲聲響在身畔。

官則鳴拔劍生威,對着那去而複返,卻頃刻間神志混沌,表情僵硬的南川蠱奴,一陣砍殺。卻不料,蜂擁而上的蠱奴,随着琴聲激烈,愈發的兇猛,本就敵衆我寡的官則鳴一行人,不多時,便被一衆亡命蠱奴團團圍住。

千鈞一發,命懸一線。

寒冰銀甲,沉聲威言:

“放箭!”

一霎時,萬箭齊發,待得穿骨入肉,那痛心而嚎的蠱奴來不及掙紮,只聽得轟然一聲炸裂,一霎時,碎骨粉身,裂屍殉火,頃刻間沒了性命。

風散魔音,箭破陰謀。

待得蠱奴燃盡,琴音霎時漸行漸緩。

官則鳴浴血而立,順着那箭雨而來的方向,舉眸凝眉,一番沉吟,待見得那一面銀甲扶風逍遙,一時間心生疑惑:

“莫非,真的是他!”

一衆親衛見的官則鳴默然凝眉,一時間齊齊拔劍,徑直将适才投奔呼命的幾千軍卒,團團圍住。

“怪不得聖上要殺他們!原來他們都是久治難愈的頑固蠱奴!”

“将軍,殺了他們!”

那被圍困的一衆軍卒聞聲驚慌,齊齊卸甲跪地,驚懼道:

“将軍明察,我等冤枉!”

官則鳴轉身舉步,待見得衆人滿面驚駭,頓時凝眉猶豫:

“原來,這才是震元帝夜襲青唐的真正原因!阆淵想用這數萬蠱奴,亡我青唐!”

“将軍,我們是無辜的,将軍,我們的毒,已經解了!”

“是啊,将軍,你要相信我們!”

“适才魔音作祟,我等若是蠱奴,早就會毒發!”

“是啊,将軍,請您一定相信我們!”

官則鳴本就猶豫不決的心,在一霎時再次搖擺不定。

身側一名獅虎精兵上前一步,憤憤而憂:

“今日你們沒有被這琴音蠱惑,毒發張狂,保不準日後,你們還會因別的什麽器樂之聲,徹底發病!将軍,以防萬一,我們不能放過這些人!”

“不要啊,将軍,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若殺我,便是殺我們全家!”

“将軍高擡貴手,放我們一把!”

官則鳴終是不忍,旋即咬牙合眸,憤然道:

“走!馬上走!”

衆人聞聲一愣,下一刻來不及言謝,便徑直朝着右側山路,就要奪命而奔。

卻不料,剛走幾步,只聽得空中陡然傳來一聲陰冷:

“如此婦人之仁,官大人當真枉為青唐大将!”

官則鳴聞聲驚愣,尚未來得及定神,眼前卻陡然間齊齊飛現無數星火雷。

官則鳴飛身轉行,躲過一顆急速飛來的星火雷,待得穩步定神,卻只聽一陣轟然,霎時轟隆,待得煙塵散去,只見适才奪命而奔的一衆南川降卒,早已碎屍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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